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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一十九章 武城侯京城糟心 文 / 尚南山

    這些日子武城侯氣也不順,像是被關在籠子里的老虎似的,無比狂躁。就在鄭家人快要逃出南京城時,忽然北京兵部來人,命令他立即入京述職,而且通知他皇上要召見他。

    武城侯只好跟隨來人北上赴京,來到兵部,見到的卻是嘻嘻哈哈的兵部侍郎,跟他又是說又是笑的,述職的事不過是簡單敘述一遍而已,明顯的走過場。

    他心里疑惑,如此火燒火燎地召他進京,怎麼跟兒戲似的就結束了?這里面好像有貓膩。

    他住在北京丈人府里。

    他丈人是北京五軍都督府中軍掌印都督,听到他的事也是微笑而已,每天派人陪著他到各處游玩。他急著想回到南京,兵部的人卻告訴他,必須等候皇上召見,不得擅自離京。

    若是我行我素擅自離京,耽誤了皇上召見,那可是大罪啊。他沒沒招了,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

    等了半個多月,皇上總算召見了他,卻沒有問南京軍事方面的事,而是仔細打听太夫人的身體狀況和當初治療的經過。

    武城侯大約明白了皇上的意圖,他只好按照原來的說法,是有個名醫給出了個方,用千年人形何首烏治好了她母親的絕癥。

    嘉靖帝也是頷首微笑不語,揮揮手就讓他退出去了。

    武城侯有種青天白日撞見鬼的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這都什麼事啊,這一趟赴京之行太荒誕了,簡直跟做了場白日夢似的。

    皇上召見他不久,他正要整理行裝回南京,在街上就被一人悄悄拉住,然後亮出裕王府的腰牌,告訴他裕王殿下要秘密召見他。

    他只好跟著那人秘密來到裕王府,從一個角門跟做賊似的進入,在一個偏殿見到了裕王殿下。

    裕王殿下待他也極為和藹可親,先是問些南京都督府的事,然後向他道辛苦。最後,裕王殿下才若有意若無意地問起皇上召見的事,武城侯自然是和盤托出,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不就那麼點事兒嘛。

    裕王听後,好半天沉吟不語,最後還是笑著讓他退下。

    他退出後,高拱、張居正、陳以勤這些王府大學士都圍上來,拉著他好不親熱,先是喝茶,然後就是喝酒,席上自然都是罕見的珍饈美味,連他這個一等侯爵也有好些美味只是聞名,從未品嘗過。

    這幾位殷勤之至,卻讓武城侯有了警覺,這三人可是未來的宰相,現在是潛相,雖說潛龍在淵,影響力不比現在的徐階差多少,他們無事獻殷勤,究竟是什麼意思?

    酒酣耳熱之際,三個王府大學士都開始套話,向他打探覲見皇上的經過,每一個細節,每一句話都再三問道,簡直就是盤問了。

    武城侯知道事情有些嚴重了,卻又無法脫身,也沒法不回答,只好渾身冒著冷汗,一一作答。此時杯里的美酒都成了苦水,席上的美味更是味同嚼蠟。最後他總算是渾身虛脫般地回到了丈人府邸。

    他丈人也正驚訝他怎麼失蹤這麼長時間,還以為他又出去嫖妓吃花酒了,正一肚子怒氣等著他。待得知道這件事後,他丈人臉色也難看起來。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武城侯不明所以。

    “你別問了,以後也別跟任何人提起裕王殿下召見你的事,記住,絕對不能跟任何人提,哪怕皇上問你,也要把嘴巴閉得緊緊的,打死都不能說。”他丈人嚴厲囑咐道。

    “有這麼嚴重?”武城侯倒是被他丈人嚇著了。

    “要多嚴重有多嚴重。高拱這些人瘋了,竟敢在皇上眼皮子底下搞小動作,難道不怕皇上廢了裕王的太子地位?還是他們覺得羽翼豐滿,不用再受皇上約束了?”他丈人抓起一瓶酒,咕咚喝下半瓶,這才壓住心里的震驚,然後在屋里來回踱步說著。

    “他們只是問問皇上召見的細節,沒別的啊,這算什麼小動作?”武城侯不解。

    “這里面牽涉的事太大了,你還是不知道的好,也別問,記住,這件事馬上給我忘掉。裕王根本沒召見過你,你也沒見過高拱、張居正這些混蛋,沒有,都是一場夢。”

    “好吧。”武城侯愣頭愣腦地回答。

    他對政治不感興趣,也懶得去想那些復雜的宮斗、權謀之類的事,可是他不去想,並非一點不了解,這件事他卻想不明白其中暗藏著什麼秘密,听丈人的話,這秘密是可以讓人惹上殺身之禍的。

    “來,把這一壇酒喝下去,然後睡覺,做夢,醒來後就把這件事忘得一干二淨。然後,趕緊回南京,少管閑事。”他丈人提過一壇子酒放在他面前。

    “我不喝也能忘記。”

    “還是喝醉了忘得更干淨。”他丈人堅持道。

    “好吧,有酒無肉不行。”武城侯呲牙道。

    “來人,給他上十斤醬牛肉。”

    武城侯在裕王府還真就沒吃好,珍饈美味固然不少,酒更是貢品中的絕品,可惜興致全被高拱他們敗壞了,最後什麼味道都品嘗不出來,也沒吃多少。

    他果然听話,把一壇子酒全喝下去,十斤醬牛肉消滅一大半,最後醉倒在椅子上。

    第二天醒來時已經是午後了,雖然還覺得有些宿醉,頭卻不痛,這就是好酒的好處,即使喝得爛醉第二天也不會頭痛。

    “你醒了?”他丈人站在床前。

    “醒了。”

    “你昨天干什麼了?”

    “沒干什麼,逛街,然後回來喝酒吃肉,喝醉了就睡覺了。”武城侯一臉懵逼神情。

    “嗯,這就對了。”他丈人滿意地走開了。

    第二天上午,武城侯快馬加鞭離開京城,逃命似的奔回南京。跟隨他的十幾個護衛都以為侯爺在京城遇到了什麼不爽的事兒,卻不敢詢問,只好和他一樣策馬飛奔。

    進了南京城門後,武城侯忽然心里有種明悟︰原來如此,我知道是誰陰了我了。好你個姓徐的,敢在我背後使陰招,走著瞧吧。

    回到家里後,他拜見了母親,簡單說了北京城里的事,晚上又跟妻子說說丈人府里的情況。裕王召見的這檔子事他一個字都沒提,連自己的老娘和老婆都瞞住了。

    忘記是不可能的,但打死都不說,他是能做到的。

    翌日,他就來到中山王府,也不讓人向里面通傳,直接闖進去,一直闖到銀鑾殿,在殿門口恰好遇見魏國公。

    “姓徐的,你敢在背後陰我?你缺不缺德?”他手指對方開口大罵。

    “好小子,長能耐了,敢直闖我國公府?”魏國公也是聲色俱厲。

    這兩人都是裝的,可像了。

    兩人當初也都是貴族子弟,一起打架打出來的交情,這些年倒是不太走動了,昔日的交情還在。

    兩人相互罵了一通,然後才一起上殿。

    “我說你小子知道點好歹不,我是為你好,怕你在南京這里惹出禍來,才讓兵部傳你去避避風頭。”魏國公笑道。

    “這也罷了,那皇上召見的事怎麼說?”武城侯一肚子怨氣。

    “皇上召見?這是怎麼回事,我不知道啊?”魏國公也是一驚。

    他原本是跟武城侯丈人串通好的,讓兵部派人來帶武城侯進京述職,並沒有皇上召見這一說啊,沒有特殊的理由,他也無法說動皇上召見某人。

    “到現在了,你還跟我裝是不是?”武城侯不耐煩了。

    “皇上召見你了,都說些什麼?”魏國公馬上追問。

    “你們怎麼都對皇上召見的事這麼感興趣?”武城侯惱怒道。

    “你們?還有誰對皇上召見的細節感興趣?”魏國公對此事特別敏感。

    “沒有誰了,就是我丈人。”武城侯吞吞吐吐道。

    “只有老都督一人?不會是裕王殿下還有高拱他們吧?”魏國公洞若觀火,明察秋毫。

    “哪里,你瞎扯什麼啊,我走了,不跟你瞎扯了,改天再找你算這筆賬。”武城侯心里發虛,趕緊拔腿走人,再說下去一準要露餡。

    “你別走啊,這事很重要的,你老實跟我講。”魏國公拉住他不放手。

    “你干嘛啊,拉拉扯扯的,我又不是相公,再拉我,我喊人了。”武城侯急了,他忙著脫身,唯恐被魏國公套出實情來。

    “你喊吧,喊破天也沒人理你。真的,告訴我,裕王府有沒有插手?”

    “沒有,絕對沒有,我也沒見過裕王殿下,更沒見過高拱、張居正這幾個王八蛋。”武城侯矢口否認,卻沒想到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全都招了。

    魏國公松開手,陷入沉思中,連武城侯慌不擇路地離開都沒注意。

    “父親大人,武城侯這是干什麼來了,氣沖沖地來了,又慌里慌張地逃了。”小王爺穿著家常便服來到魏國公跟前問道。

    “哦,沒什麼,我當初用了個辦法把他臨時調到北京去,免得他在這兒給我添麻煩生亂子。他回來後就來找我出氣,結果被我打跑了。”魏國公笑道。

    “你們還真動手了?”小王爺興奮起來。

    “沒有,用不著動手,為父氣勢一亮出來,他就當時慌了,知道自己不是對手,落荒而逃了。”魏國公臨時編著瞎話搪塞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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