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楚懷 文 / 喝酒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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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懷，你真的想好了？”羅懷天教授坐在簡陋的藤椅上，目光如炬地看著站在辦公桌前面的年輕人。

    “想好了。羅教授，我今年二十一歲，按道理，這個年齡的大學生應該是朝氣蓬勃的樣子，可是您老看看，我的身體已經全跨了。”楚懷低著頭，不敢抬頭去看這位教授，然而他已經下定了決心，不會再考慮深造的事了，“這六年來，我依靠民政部門和自己打工賺來的微薄薪水支撐我走到這一步，但是，我的身體我清楚，我已經不能再承受這樣緊張、無序的生活，哪怕是半年都不行。”

    楚懷，男，1988年生，現年二十一歲，未婚，川省蜀都市人，川省國貿系本科生。

    說起楚懷,肯定是一個很悲催的小子，年紀輕輕就經歷了太多別人不敢想的坎坷。七歲的時候，他母親重病入院，三年後病故。這三年時間，讓他家欠了一屁股爛債，為了還債，父親賣了房子，租了一間廉價的小屋住下來。而且同時兼任了三份工作，每天早上五點不到就要起床，夜里十二點還不能保證能夠回家。就這樣的艱苦，也不能扭轉入不敷出的窘態，甚至好幾次，父親偷偷地跑去賣血才能勉強維持下去。

    在這樣的條件下，父親並沒有讓他綴學，而是不斷地激勵他要好好學習。經過五年的奮斗，以優異成績考入高中那年，父親好不容易還完了欠債。正當楚懷憧憬著幸福生活的時候，他父親帶著他找了一家館子，奢侈地吃了一頓，在第二天一大早，竟然毫無征兆地留下一張寫著“我走了，別找我，你自己好好活”的紙條，丟下他失蹤了。

    那一年，他剛滿十四歲。

    他不知道父親為什麼會突然失蹤，只是在兩個月後，依稀從那些鄰居大媽的嘴里零星地知道了一些皮毛，大概是他老爹與別人的老婆好上了，在女方離婚不成的情況下，拐帶了女人離開了蜀都市，也不知道跑到那里生活去了。

    他從來沒有恨過父親，最少，這件事並沒有被證實，反正他報案之後，也沒有得到警察的回復，父親是否拐帶了別人的老婆也只有那些嘴角零碎的大媽們在悄悄傳言。

    他不恨父親的最大原因是，父親沒有在家庭最困難的時候拋下他，而是承擔了家庭重任，償還了所有欠債的時候才失蹤的。就算父親真的拐跑了別人的女人又如何？他懂事早，知道父親很苦，需要人照顧，更需要人分擔。

    他只是覺得羞于見人，父親為什麼不堂堂正正找個老婆，完全不用帶著別人的老婆跑路啊？

    背負著極大的思想壓力，他一邊從社區獲得少得可憐的救濟，一邊打工賺取微薄的薪水供自己生活和學習。人們都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這句話放在楚懷身上再合適不過，在艱苦的環境下，他發奮苦讀，高中畢業，他獲得了讓無數人大跌眼鏡的成績。

    按成績來說，他完全可以選擇qh、bd、fd那些華國最高端的學府，但是他選擇了蜀都市的一所省級大學，因為這所大學免除他的所有學費。接下來的日子里，打工、苦讀佔用了他所有時間，四年後，優異的成績獲得了所有人的認可，這時候，他的選擇再次讓人大跌眼鏡︰打算放棄繼續讀研，而想要到一個偏遠地區尋找工作。

    羅教授對楚懷的決定是很痛心的，如果楚懷能夠再堅持兩年，畢業之後，憑黃教授幾個手握權柄的學生，絕對能夠幫他謀到一個不錯的崗位。可惜的是，楚懷壓抑、倔強、自卑的心態決定了不會接受羅教授的經濟資助。同時，因為他長期營養不良和熬夜攻書，身體已經要垮了，他現在的情況是全身有病、瘦骨如柴、雙眼高度近視，這樣的身體狀況如果再想著堅持半年時間，很可能會死在學校里。所以，適可而止吧。

    “哎，好吧，我知道你不願意接受我的資助，不過，我有兩個曾經的學生混得不錯，他們的手中多少還有些權利，我可以請他們幫你找個安定些的工作。”羅教授閱人無數，桃李滿園，豈能不知道楚懷的情況？他只是覺得這個學生的天賦本來相當不錯的，但是，也是孤僻而驕傲的。

    楚懷的嘴唇翕動了幾次，最終沒有拒絕羅教授的這次人情援助。他的身體已經由不得自己再矜持，他太需要一分安定平穩的工作了。

    他沒有等幾天，黃教授就委托學生幫他謀取到了一份工作︰到川省最南面的會無縣發改局擔任一個小職員。

    楚懷在大學期間的學習成績固然很好，但是，他貧困、自卑、懦弱、膽小、猥瑣，在整個學習生涯中，除了同寢室的幾位哥們，他沒有一位朋友，更別說女朋友了。在知道自己即將遠去，他只是悄悄地通知了同寢室的幾位同學，最後，在大家禮貌性的祝福聲中，辭別了黃教授，獨身一人來到了距離蜀都市八百公里以外的地方。

    會無縣，川省彝族自治州下轄縣份，地處川省西南部，西連攀市，南與雲省春城和雄州相鄰，扼兩省要沖，自古以來就是川西南與雲西及南亞商貿往來周轉重地，號稱“川滇鎖鑰”，為古絲綢路必經要塞。

    六月的天氣，使這座美麗的小山城煥發著勃勃生機，二十三度的溫度令人舒適而愉快。的確，會無縣本來就是一個舒適的地方，年平均氣溫十五度，四季溫差小，冬無嚴寒，夏無酷暑，四季如春，種種條件讓會無縣獲得了“小春城”的美譽。在這樣的縣城里，身體好些的年輕人甚至不需要準備厚毛衣就能過完整個數九，也不需要電風扇就能度過三伏。

    在舒適的溫度包裹中，楚懷完成了今天領導安排的工作，使勁伸個懶腰，掏出他那個“存話費送手機”得到的雜牌電話看了看時間，不看則已，這一看就如同安裝了彈簧般跳起來，驚呼道︰“糟糕，已經六點了！這回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