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一米陽光》第001章︰出獄 文 / 湯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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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蔚藍的天空，萬里無雲。
驕陽似火，如同一個大火球般放射出千萬道耀眼炙熱的光芒，普照大地。
今年的夏天格外炎熱，整個城市滾燙無比，就連迎面吹來的風，都悶熱得讓人汗流浹背。
C市。
XX監獄。
上午，十點三十分。
監獄大門緩緩開啟，一個縴瘦的女子從監獄里走了出來。
女子約莫二十六七，手里拎著一個小小的行李袋，穿著T恤和牛仔褲，中長的頭發扎成馬尾，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與酷暑截然相反的寒氣……
然而即便是最簡單的穿著，也難掩女子的天生麗質……
女子五官精致，清麗脫俗，身材高挑玲瓏有致，有種讓人過目難忘的獨特魅力。
當女子從監獄里出來之後，監獄的大門又緩緩關閉，然後一切歸于平靜。
沐浴在陽光下，女子站在監獄門口，閉著眼仰起頭，任由烈日洗滌自己曾被惡魔迷惑的靈魂……
從今天開始，她將會是一個全新的自己！
過去的種種的，從她踏出這座監獄的那一瞬，統統埋葬在過去。
“米婭姐！”
突然，一道透著顫抖的呼喊乍然響在空氣中。
米婭低下頭來，緩緩睜開雙眼。
一個比她略小幾歲的女孩子，雙眼含淚，張著雙臂朝她飛撲而來。
然後她就被抱了個滿懷。
女孩名叫鄧盈盈，是她曾經的小助理。
“米婭姐……”鄧盈盈緊緊抱住米婭，顫聲微哽。
米婭的嘴角若有似無地勾了勾，渾身的寒氣消退了些許，動作輕柔地將激動的鄧盈盈一點點推開。
“表達開心應該用笑容，而不是眼淚。”看到鄧盈盈泫然若滴，米婭抬手揩掉那馬上就要滾落眼眶的淚，似真似假地戲謔道。
鄧盈盈臉頰一紅，有些難為情地嘟嘴咕噥，“可有個成語叫‘喜極而泣’嘛。”
“你贏了！”米婭拍拍鄧盈盈的肩，表示自己甘拜下風。
眸光流轉，看到曾經天天平底鞋的鄧盈盈居然穿著恨天高，米婭眼底劃過一絲驚訝，微挑眉尾，“不是最討厭穿高跟鞋的嗎？”
“並不是每個boss都像你一樣好……”鄧盈盈紅唇一癟，怏怏不樂地嘆氣道。
職場上的女性，哪個不是小西裝包臀裙加恨天高啊？
沒有米婭的庇護，鄧盈盈再也不能像曾經那樣悠然隨性了。
兩年前，剛出大學校門的鄧盈盈到米婭的御優公司應聘，本來鄧盈盈是選不上的，但米婭看她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就破格錄取了她。
什麼都不懂的實習助理，經常出紕漏，但米婭從來沒有過分責罵過鄧盈盈，對她堪比親妹妹。
還好鄧盈盈是個知恩圖報的好姑娘，在米婭入獄的兩年里，她每個月都會去探望她。
“很漂亮！”米婭看著變得跟自己一樣高的鄧盈盈，輕扯嘴角，由衷贊美。
穿了高跟鞋的鄧盈盈，不再像以前那樣青澀懵懂，多了一份成熟和知性，看起來更有魅力。
在米婭低頭看著鄧盈盈的恨天高時，鄧盈盈緊張地瞟了眼十米開外停在路邊已等候多時的黑色路虎……
匆匆一瞥之後，鄧盈盈收回目光，定定地看著米婭，硬著頭皮說︰“米婭姐，那個——”
“請我吃飯！”米婭卻倏地阻斷了鄧盈盈。
鄧盈盈鼓足勇氣想要說的話卻沒能說出口，不由微微一愣。
“有問題嗎？”米婭挑眉，似笑非笑地問。
“當然沒有！”鄧盈盈連忙搖頭，表示自己非常樂意請客。
“那還等什麼？走吧！”米婭語調歡快地說道，同時抬手招下正好路過的計程車。
計程車在米婭和鄧盈盈的身邊停下，米婭二話不說就拉開後座的車門，拎著行李袋鑽入了車里。
鄧盈盈咬唇蹙眉，為難地朝著黑色路虎又看了一眼，最後實在沒辦法，只能也跟著鑽入計程車里。
二十分鐘後，她們到達市區。
鄧盈盈問米婭想吃什麼，米婭毫不猶豫地說“火鍋”。
c市的火鍋，舉國聞名，即便是炎熱的夏季，火鍋店也依舊有人前僕後繼地去光顧生意。
米婭很饞，光是聞到火鍋的香氣就已經饑腸轆轆了。
她毫不客氣地點了很多自己喜歡吃的菜，準備敞開肚子盡情吃。
沒辦法，在獄中兩年，最讓她牽腸掛肚的就是這火鍋了。
把最喜歡吃的幾樣菜全部倒進鍋里，待煮熟之後就迫不及待地開始吃……
“咳……”
太久沒吃辣，加上有點燙，米婭一不小心就被嗆著了。
“米婭姐你慢點！”鄧盈盈連忙給她倒茶，蹙眉擔憂。
米婭接過茶杯，咕嚕咕嚕灌了一杯涼茶，喉嚨里這才感覺好受了點。
“太久沒吃這麼辣的火鍋了，真爽！”待緩過那陣難受，米婭繼續大快朵頤，邊吃邊贊。
看著米婭饞得像是餓死鬼投胎一般的樣子，鄧盈盈心里酸酸的，難受極了。
“怎麼樣？這兩年你還好嗎？”米婭忙里偷閑地抬眸看了鄧盈盈一眼，關切地問道。
雖然鄧盈盈每個月都會來探望她，但是時間有限，很多事都沒機會問也沒機會說。
鄧盈盈默了默，“……好。”
“有男朋友了嗎？”米婭埋頭苦吃，沒有看到鄧盈盈糾結的表情。
“還沒有。”鄧盈盈搖頭。
“有人追嗎？”
“沒有……”
米婭抬起頭來，不解地忿忿道︰“不能啊！我們盈盈這麼漂亮！C市的男人眼楮全瞎了麼？”
在鄧盈盈的心中，米婭是她的偶像，被偶像贊美了，鄧盈盈臉頰微紅，感覺像是中了頭彩一般，開心又幸福。
“盈盈，你身上有現金嗎？”
幾分鐘後，米婭突然問道。
“啊？哦……有。”鄧盈盈愣了一秒之後立馬反映過來，一邊點頭一邊打開自己的包。
“有多少？”
“我看看。”鄧盈盈從包里拿出錢夾，紅唇若有似無地蠕動著，無聲地數著錢夾里的鈔票。數完之後，她說︰“兩千三。”
“可以借我兩千塊嗎？我剛出來，找工作這段時間需要生活費。”米婭說。
鄧盈盈蹙眉，立馬想要起身，“兩千可能不夠，我再出去給你取點——”
“不用取！夠了！”米婭阻止道，同時接過鄧盈盈遞過來的錢，小心地揣在褲袋里。
鄧盈盈，“米婭姐，現在物價上漲可厲害了，兩千塊咻地一聲就沒了。”
“沒事兒，省點就行了！”米婭雲淡風輕地說道，完了還刻意強調，“等我找到工作，發了工資就還你！”
“不用還——”
“不借了！”
不等鄧盈盈把話說完，米婭一听“不用還”三個字就變了臉，立馬把錢掏出來作勢要還給她。
嚇得鄧盈盈連忙叫道︰“還還還！加倍還！”
米婭滿意。
“想得美！你是高利貸啊？還加倍！”米婭戲謔，一改剛才的嚴厲。
邊聊邊吃，米婭胃口超好，點的菜一點一點地下了她的肚。
鄧盈盈眼角余光瞟向窗外……
火鍋店的對面街邊，熟悉的黑色路從她們進入火鍋店的那刻就停在了那里……
完全關閉的車窗，貼著一層黑膜，看不清車內是何許人。
“米婭姐，那個——”
“你現在在哪兒工作？”
鄧盈盈好不容易又鼓起一點勇氣想要說什麼，可她剛一開口，就再次被米婭搶斷。
“呃，那個……”鄧盈盈輕咬唇角，眸光閃爍。
“沒事兒，我就隨便問問。”看出鄧盈盈的為難，米婭並不強求，未免尷尬，她連忙轉移話題，“幫我再叫一份炸酥肉。”
鄧盈盈默默地松了口氣。
還好米婭姐沒有追問，不然她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服務員，再來一份炸酥肉。”鄧盈盈轉頭看向侯在一旁的服務生。
“好的，請稍等。”服務員開單退下。
看著繼續在吃的米婭，鄧盈盈猶豫了半晌，最後實在忍不住，“米婭姐，其實今天去接你的不止我一個——”
“盈盈！”米婭倏地沉喝一聲。
美麗的臉龐，瞬時染上一層寒冰，明明是三六酷暑，卻給人一種三九寒冬的感覺。
“嗯？”鄧盈盈心驚膽顫，怯怯地瞅著翻臉比翻書還快的米婭。
米婭放下筷子，抽了兩張紙巾擦了擦嘴，然後目光定定地看著鄧盈盈的雙眼，說︰“你能來接我，還請我吃火鍋，我很開心，所以請讓我把這份好心情繼續保持下去，好嗎？”
看著米婭一臉堅決的表情，鄧盈盈急了。
牙一咬心一橫，她豁出去般輕叫道︰“可是米婭姐，歐s記他——”
……
米婭騰地起身，在鄧盈盈驚慌失措的目光中，冷冷吐字，“我去下洗手間。”
說完，不給鄧盈盈說話的機會，她拎著自己的小行李袋就朝著洗手間的方向快步走去。
看著米婭走得筆直的背影，鄧盈盈愁眉苦臉地轉頭，朝著對面街的路虎看去……
十分鐘後，米婭還沒從洗手間里出來。
鄧盈盈心感不妙，連忙起身去洗手間找人。
然而，洗手間里卻早已沒了米婭的蹤影……
鄧盈盈轉身就跑出火鍋店外，朝著對街的路虎奔去。
叩叩叩。
鄧盈盈奔過去就使勁敲著駕駛座的車窗，急得不行。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一張儒雅帥氣的俊臉……
“歐s記，米婭姐她不見了！”鄧盈盈在車窗降下來的那刻就急吼吼地對歐陽叫道。
“什麼意思？”歐陽面無表情地瞥了眼火鍋店里，又淡淡地睥睨著鄧盈盈，冷冷吐字。
“她剛說去洗手間，可是我剛才去洗手間看了，她已經不在里面了。”鄧盈盈滿臉懊惱，對自己的粗心大意深表失望。
歐陽從口袋里摸出香煙，低頭點燃，然後狠狠抽了一口。
尼古丁在口腔里流竄，苦澀的滋味從嘴里一直侵入心里，很快就將他整個籠罩……
“對不起……”鄧盈盈見歐陽的臉色很不好看，嚇得紅了眼。
歐陽再狠狠抽了口煙。
待將嘴里的煙圈吐盡，他說︰“你回去吧！”
鄧盈盈如獲大赦，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歐陽的面前。
開著車窗，熱氣一陣陣地撲面而來，明明熱得要死，然而歐陽的心，卻涼得如同泡在了冰水里……
兩年了……
他們分開兩年了！
明明身在監牢的是她，可他卻同樣有種被禁錮的感覺……
只不過她沒有自由的是身，而他沒有自由的卻是心……
兩年里，他用盡各種辦法想要讓她出來，然而她並不領情！
她拒絕他的探視，拒絕保外就醫，拒絕與他有關的一切。
她恨他！
嗯，她用行動明明確確地向他表示，她恨他入骨！
猶記得，那日她被捕，他去探視時她對他說過的那句話……
她說︰歐陽，從今往後，你我形同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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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鍋店在二樓，米婭從洗手間的窗戶跳到了街邊的花壇上，毫發無損地落地。
撿起地上的旅行袋，她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條街。
懷揣著借來的兩千塊，她去了趟超市，買了一些必需品，再買了一箱方便面，以及一袋便宜的青菜和一袋火腿腸，然後回到自己的家。
家……
並不寬敞的兩居室，兩年里無人居住，早已停電停氣，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霉味，且每一個角落都鋪滿了厚厚的灰塵……
把旅行袋和從超市買來的東西隨手放在滿是灰塵的沙發上，米婭走向窗邊。
嘩啦一聲。
將半開的窗簾全部拉開，再打開窗戶，通風換氣，讓烈日照射進來。
轉身，借著陽光，她打量著自己唯一的財產，本以為固若金湯的心，竟倏然泛酸……
背光而站，陽光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仿佛高大威猛堅不可摧，只可惜，一切都是假象……
當感覺到自己的視線變得模糊，她猛地從悲傷的情緒中掙脫出來，雙手捂臉狠狠揉了揉，變回剛才的清冷淡漠。
米婭，從今天開始，你將是一個全新的自己，所以，打起精神來，你沒資格頹廢！
嗯，振作起來，沒有過不去的坎！
最苦最難的時刻已經過去了，接下來遠離妖魔鬼怪，好好做人，平平淡淡地過完下半輩子就好。
一邊在心里默默鼓勵自己，一邊把馬尾扎成丸子頭，然後她把家里所有的窗戶都打開，讓家里的霉味盡快散去。
再然後她開始搞衛生。
還好樓道里有個公用水龍頭，還好家里的熟料水桶可以湊合用……
從艷陽高照到日落西山，米婭總算把本是慘不忍睹的屋子收拾得可以入眼了。
當整個城市亮起了萬家燈火，她又累又餓，終于什麼都做不動了。
由于兩年沒有交費，家里的水電氣早已停止放送，還好她有先見之明，在超市里買了蠟燭。
炎熱的夏季，沒有空調的日子如同受罪，可米婭卻並沒覺得有多難過。
有句話說得好，心靜自然涼……
可能是對的吧。
她的心，從兩年前入獄的那刻起，就涼了個徹底。
在昏暗微弱的燭光中，米婭半躺在沙發里呈葛優癱，手里抓著一包方便面，捏碎了面再放入調料品，然後就這樣嚼著吃。
家里沒電也沒氣，所以燒不了開水，只能把方便面當成干脆面吃了。
苦嗎？
不苦！
對于一個剛出獄且無親無故的女人來說，還能吃上方便面就已經是上天厚待了。
現在的她，除了這個小公寓再無其他，公司早已易主，家人也已死絕，至于朋友……她沒有！
一包方便面，一根火腿腸，一瓶礦泉水，米婭就這樣解決了晚餐。
終于重獲自由，她想她該好好的睡一覺，然後明天早一點起來，迎接美好的世界……
臥室還沒收拾好，今晚只能在客廳的沙發湊合一晚。
還好是夏天，不用棉被，于是米婭往沙發上一躺，側著身，雙臂環胸，閉上眼準備睡覺。
叮鈴鈴……
就在她即將沉入夢鄉之際，門鈴聲乍然響起。
喝……
她嚇得猛地睜開眼，心髒狠狠一緊。
寂靜的夜里，昏暗的燭光中，這樣突如其來的門鈴聲顯得格外的驚悚。
叩叩叩！
門外的人很沒耐心，剛剛按了門鈴沒幾秒就開始用力敲門。
米婭緊蹙著眉頭，心里莫名泛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叩叩叩……
敲門聲更急更響了一分。
米婭疑惑地站起身來，朝著門口輕輕走去。
她站在門後，一聲不吭，盯著門，像是恨不得有透視眼以便看清門外的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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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門變成捶門，透著一股無聲的警告。
很顯然，門外的人已經失去了耐心，或是已經動了怒。
“誰？”不想驚動左鄰右舍，她只能開口，緊繃的語氣有著掩飾不住的緊張。
“我！”
曾經熟悉到骨子里的聲音，低沉嘶啞地傳入米婭的耳中，讓她狠狠一震。
言簡意賅的一個字，卻讓她听出了醉意……
嗯，門外的男人，喝了酒。
米婭僵在門後，雙手不自覺地狠狠攥緊，絲毫動彈不得。
他……
還是來了！
今天在監獄門口，以及在火鍋店對街，她知道他都在，可她視而不見，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因為這輩子她都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的牽扯和瓜葛。
她曾恨他入骨，可現在她卻只想與他形同陌路……
有人說，最狠的懲罰不是報復，而是冷漠！
恨他就表示自己還在眷念過去，恨他就表示自己還沒有徹底放下，恨他就表示自己低賤如螻蟻……
過去的一切，都已經過去，不管是好的壞的，甜的苦的，酸的澀的，統統已經不存在了！
踏出監獄的那一瞬，她對自己發過誓，要重新開始！
所以她不恨他了！
一點也不！
“米婭，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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