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6章 看不見的鎖鏈(下) 文 / 天子
<table brder=”0〞 align=”left” >次日上午,吳銘乘坐第一班火車趕赴上海,在站台上抽了幾支煙,直接登上開往南京的火車,于當天凌晨抵達南京下關車站,隨後叫了黃包車,直接前往金陵飯店,要了個豪華套房好好洗了個澡,睡了兩個小時天色已經放亮。
上午七點半,刮完臉精心修剪一番小胡子的吳銘,換上一身藏青色西褲和白襯衣,帶上證件到飯店二樓餐廳用過西式早餐,然後不緊不慢地步行前往丁家橋中央黨部。
到了略顯寒酸的中央黨部大門口,衛兵把吳銘攔了下來,詢問單位職務來此何事?吳銘想了想,最後掏出自己的軍官證遞給衛兵,告訴他自己要去見徐恩曾。
衛兵查驗之後好奇地問道︰“浙江保安部隊的?你之前與徐處長約定沒有?”
吳銘禮貌回答︰“沒有約定,不過我知道三天前徐處長剛從北平回來,估計現在應該上班了。”
衛兵把證件還給吳銘︰“沒錯,是剛上班,徐處長的專車剛進去沒多久,不過你需要先登記,完了再和辦公室請示,由辦公室負責安排。”
“應該的,謝謝”
吳銘非常客氣地致謝,走到傳達室窗前的桌子上,撿起桌上的蘸水筆飛快填寫。
衛兵本想把吳銘拒之門外,看到吳銘挺有禮貌,猶豫一下回到傳達室掛電話,沒多久出來告訴吳銘︰“對不起了吳上校,徐處長今天的時間安排滿了,你先回去吧,明後天再來試試。”
吳銘四處看看,指著剛剛從身邊走進去的兩個人問道︰“他們怎麼不需要詢查?”
衛兵哈哈一笑︰“他們都是黨部的人,大家都認識,還查什麼?”
吳銘點點頭,伸手從屁股口袋里掏出本藍色封面的特種證件遞給衛兵,衛兵看完後驚愕不已,請吳銘再等一會兒,幾步鑽進傳達室打電話,三分鐘不到跑出來向吳銘敬禮︰“吳科長,徐處長有請”
“謝謝”
吳銘收回證件,對恭恭敬敬的衛兵笑了笑便進入院子。
吳銘剛登上辦公室大門外的台階,站在門邊的一個身材中等戴副眼鏡的中輕人立刻迎上,向吳銘伸出熱情的手︰“是吳科長吧?鄙人郭維理,總務處辦公室副主任。”
“謝謝有勞了。”吳銘伸出手低聲致謝。
郭維理笑了笑︰“請吳科長跟我來,徐處長接到門衛電話,立刻推掉了兩個約見,說吳科長是難得一見的貴客。
吳銘微微一笑︰“哪里是什麼貴客?鄉下來的泥腿子一個,徐處長謬贊了,小弟無地自容啊”
郭維理禁不住笑了,這麼多年閱人無數,從沒見過吳銘這樣風趣的人,而且沒有半點兒認生和怯場,頓時激起郭維理的好奇心。
無奈三層樓很快走完,除了相互客氣地問候之外,郭維理想詢問兩句嘮嘮家常都沒時間,把吳銘領進徐恩曾的辦公室,立刻退出順手關上門。
徐恩曾收起鋼筆,對筆直站在前方的吳銘咧嘴一笑,指指吳銘身邊的椅子示意他坐下︰“很精神嘛,比穿軍裝有味道,小胡子也不錯。”
吳銘坐下後歉意地說道︰“冒昧前來求見,實在是對不起了。”
“別客氣,你吳銘連錢大鈞的面子都不賣,跟我這個小小處長客氣什麼?”徐恩曾打趣道。
吳銘愣了一下,隨即苦著臉低聲說道︰“處座,我確實是有事求你,也只有你能幫我解決,如果處座覺得為難地話,就當我沒來過。”
徐恩曾樂了︰“這天底下還有什麼事能難得住你這家伙?說吧,只要我能辦到,義不容辭怎麼說你也是我的下屬,對吧?雖然到現在為止你什麼事也沒于,可每個月的薪水我都發給你了。”
吳銘苦笑道︰“之前我可沒有要求領工資的,糊里糊涂就被我那大舅哥給賣了,等我醒悟過來悔之已晚,為了那點兒親情和友情,只能捏著鼻子認命,苦海無邊啊唉,算起來也就領了你一年三個月的薪水,每個月四十八塊大洋,相當于保安部隊副團長待遇,而且一年多來都沒漲過,其他什麼津貼都沒影子,此次瞞著我那大舅哥偷偷跑來南京覲見你老人家,車票錢都差點兒湊不齊”
這次輪到徐恩曾愣住了,接著他哈哈大笑,笑到最後毫無風度地捂住肚子咳嗽起來,邊咳邊笑眼淚都出來了。
吳銘臉上沒有半點笑容,耐心等徐恩曾笑完,再次低聲問道︰“處座,說認真的,小弟遇到麻煩事了,不是廬山那件事,也不是什麼貪污索賄違法亂紀,但一般人真的解決不了,還不能讓人知道,否則很可能妻離子散身敗名裂,所以只能來求處座了,要是小弟還有半點兒辦法,絕不會來打擾處座。”
徐恩曾看到吳銘不像是開玩笑,搖頭笑了笑也認真起來︰“難得你如此信任我,說吧,只要我能辦得到,決不推辭。”
吳銘又問︰“說來話長,估計需要一個小時,行嗎?”
徐恩曾又是一愣,看看表對吳銘點點頭︰“沒問題,還有兩個小時,兩個小時後我約了人。”
吳銘于是將自己的身世遭遇與方佑淳夫婦的相識從軍經過以及與汪月涵的情感糾葛等等,毫無保留地告訴徐恩曾,听得徐恩曾時而目瞪口呆,時而唏噓不已,中間兩次站起來握拳驚呼,最後呆呆望著似乎卸下沉重包袱顯得一身輕松的吳銘。
看到徐恩曾這幅樣子,吳銘自嘲地笑道︰
“小弟唐突而來,還對處座說出這麼多狗屁倒灶的事,怎麼看都是交淺言深的魯莽舉動,其實,何嘗不是諸多事情壓在心頭太沉重,無處傾訴之下日積月累,把腦神經快要壓斷了……現在說出來舒服很多,不管處座能不能幫忙,我都很感激處座給了我這個傾訴的機會,謝謝”
徐恩曾點點頭,呼出口壓抑已久的濁氣,考慮良久低聲嘆道︰“我明白了,我也感謝你對我的信任,能認識你這樣的朋友,也是我的榮幸就沖著你對我的信任,這個忙我幫定了,說吧,想讓我怎麼幫你?”
吳銘也不客氣︰“能幫小弟把汪月涵改個名字調到調查科嗎?我知道她能力有限,就讓她負責浙西吧……她的工作由我來于,處座但有差遣,小弟定會全力以赴。”
“看來你早想好了對策,嗯這個主意不錯,像你這樣直屬我本人領導的特勤人員雖然不多,但每個省會城市和焦點地區都有,多一個汪月涵沒有任何問題,只需登記在冊另立一份檔案即可,只要我不點頭,任何人都不能查閱,想查也查不到。”
說到這兒,徐恩曾對面露感激之色的吳銘擺擺手,非常嚴肅地解釋道︰
“最近情況又有些變化,原屬總務處的調查科已經獨立出來,對外還繼續使用黨務調查科這塊牌子,對內則升格為處級機構,依然由本人負責。人事情報特勤機要等科室都要擴大,增設第五科,即特別行動科,負責秘密行動的執行,因此,我們急需有經驗的外勤行動人員,但又不能直接從軍隊抽調,因為軍隊也有自己的調查處。”
“目前人員的招募和審查工作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周文彥向我推薦你的三個部下,也就是你派到衢州培訓|基地擔任教官的三名參謀,希望你能忍痛割愛,你本人副科長身份也需要予以保留,隨時可能會用到你……這不是個人的問題,而是黨國的需要,沒有討價還價的余地。”
吳銘听他要的是派到黨務培訓|班的幾名軍事參謀,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氣,盡管頗為不舍,但還是點頭同意了︰
“來之前我已經做好一切思想準備,只有一個要求,我不能脫離軍隊,不管你信不信,中日之間的戰爭很快就要來了,最遲不過三年,所以我不能離開軍隊。”
徐恩曾又是一笑︰“沒問題,本來你就是我直接領導的秘密情報人員,像你這樣的人員也還有,近半人一年到頭都不會收到任何指令和任務,關鍵時刻才會啟用,只要不暴露,用完還會繼續留在外面,所以你不要有什麼顧慮……不過,鑒于你出色的偵查能力和行動能力,近期可能會有極個別比較棘手的行動需要你配合,明白嗎?”
吳銘點點頭︰“明白隨時效勞。”
徐恩曾非常滿意,看了看表爽快地問道︰“打算給你的小妾改個什麼名字?”
吳銘很不習慣“小妾”的稱謂,下意識地白了笑容曖昧的徐恩曾一眼,拿起他桌上的鋼筆,寫下了“汪明荃”這個名字,從褲子口袋里取出鋁制煙盒打開,拿出汪月涵的兩張一寸照片放到紙上。
“看來你早就準備好了,夠細心,也很有信心,心理素質一流啊,我對你越來越有信心了”
徐恩曾說完,拿起汪月涵的照片嘖嘖贊嘆︰“怪不得能迷倒你,果然漂亮,哈哈先到這兒吧,新的證件下午就能給你,不過下午我有事出去,你也不用來了,讓剛才那位郭主任送給你吧,你在那里落腳?”
“金陵飯店三○一房。”吳銘回答。
徐恩曾笑道︰“真會享受,我突然發現你天生就是從事秘密工作的料,比我麾下的絕大部分人都要優秀。”
“處座別夸獎我啦,更不能讓我那大舅哥知道,回頭我會向他坦白從寬的,只是需要等一段時間。”吳銘哀求道
徐恩曾哈哈大笑︰“坦白從寬?娘希匹,坦白就坦白了,還帶上從寬二字,沒見過你這麼厚臉皮的,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