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7章 女耆老 文 / 戀雲
&bp;&bp;&bp;&bp;半城雪見到了忠烈鄉的耆(q )老,總算有個能說話的人了。
忠烈鄉的耆老是個六十多歲白發蒼蒼的老婦人,腰背微駝,拄著榆木拐杖,想來是鄉里德高望重之人。
“您就是忠烈鄉的耆老?”半城雪習慣了推案時質疑的口吻,沒想到卻引起老婦人的不快。
“怎麼,看老嫗我不像嗎?難道只有男人做得耆老,婦人就做不得?評事大人你不也是女流之輩!”
半城雪一下語塞,她本不是這個意思,可卻被這個敏感的女耆老給誤會了,還沒談到正題,便鬧僵,這個開頭,不好。
縣丞趕忙打圓場︰“王妃有所不知,這忠烈鄉不同其它鄉里,這兒的男人不是常年戍守邊關,便是戰死疆場,但凡男子長至束發,便送去從軍,家中只有女人和孩童。這兒的村正、里長、耆老,都是女人擔當。”
半城雪豁然明了,難怪在這兒一直沒見到成年男子,原來如此。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同性的緣故,那女耆老已對半城雪存了敵意︰“忠烈鄉接連五人慘死,她們都是烈士功勛的遺孀,朝廷為何不派經驗豐富的大人來破案,卻只派了個乳臭未干的小丫頭來?”
縣丞色變︰“耆老,您不要小瞧了,這位可是晉王妃!”
“王妃?那又如何?嬌生慣養,千金之軀,也懂破案嗎?”
縣丞無比尷尬,半城雪卻始終淡淡的,臉上沒什麼明顯的態度變化。她早就習慣被人質疑能力了。
骨子里,大家都覺得做推案的一定得是男人,女人的推理能力判斷能力怎麼能跟男人比?而且她還很年輕,這個年紀,就算是男人,經驗也一定不夠豐富,手段不夠老道,辦個家長里短的小案子還行,凶殺之類的大案,定然不夠資格。偏偏她這個年輕的女人還貌美如仙,漂亮的女人有多少是靠真本事上位的?
所以,她不怪這位女耆老質疑自己的能力,也從來不屑于解釋這類質疑,最終,她都會用實際行動來證明,半城雪是靠真本事當上王朝第一女推案的。
她輕啟朱唇,徐徐道︰“陳氏,小名青娥,祖籍河東,十七婚嫁,先夫官至從五品游擊將軍,戰死于遼東。有子二人,皆從軍,先後戰死于玉門關和漠北,寡居至今,十年前被推舉為忠烈鄉耆老。不知我說的對否?”
那女耆老愣了一下,連縣丞也感到意外,這晉王妃看上去柔柔弱弱,像個繡花枕頭的模樣,沒想到卻是有備而來,倒是先前小覷她了。
半城雪看到老婦神色有所轉變,便微微一笑道︰“如果方便的話,我想請耆老帶我們去走訪那五戶死者家屬。”
縣丞陪笑道︰“王妃千金之軀,怎敢勞駕您去那些粗鄙之處?卑職這就去把那些家屬喚來。”
“不用,我就是想更深入地了解一下各戶的情況。”
女耆老先前倨傲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既然王妃發話了,老嫗自當為王妃帶路!”
*
來到一戶門外,女耆老站住,對半城雪一行道︰“王妃請。至于這幾位大人,請在門外等候。咱們忠烈鄉有規矩,凡是家中若無成年男子在場,外來男子一概不許入室。希望幾位大人體諒,這都是為了那些獨居和寡居女人的名節。”
縣丞連連點頭,似乎早已習慣這兒的“規矩”。
鐵索在看半城雪。
莫君儲卻斬釘截鐵拒絕︰“末將奉旨為王妃護駕,寸步不能離。”
女耆老一臉不快︰“將軍這話說得太決絕了吧?難道王妃就寢、沐浴、如廁,將軍也寸步不離嗎?”
半城雪忍住沒笑,想不到這位女耆老年紀一大把了,脾氣倒像個孩子,直來直去,說話也句句不饒人。以前,踫上這樣的情況,她總是想方設法為莫君儲開脫,不過這次,她倒存了心看莫君儲的笑話。呵呵,誰讓他不肯言明來這兒的真實目的呢?
然而,女耆老的刁難對莫君儲來說,根本就不算難題,他一臉寒霜道︰“請問耆老,您帶王妃來這里,是沐浴?就寢?還是如廁?”
“這個……當然是走訪辦案。”
“既然如此,本將軍理所當然跟隨護駕。”
“可這不合我們鄉里的規矩。”
“難道小小忠烈鄉的規矩,還大過王法,大過朝廷的規矩不成?本將軍不管你什麼規矩,王妃的安全是第一位,她若有絲毫閃失,別說是你我,就算正個忠烈縣搭進去,也彌補不了!”莫君儲的身上已透出殺氣。
場面當時就僵硬下來。
縣丞一看,趕緊和稀泥︰“耆老,莫將軍說的也在理,他也是職責所在。依我看,就讓將軍進去吧,您是鄉里的耆老,也是長輩,有您這位長輩在場,還有王妃做主,不算壞了規矩。”
女耆老雖然生氣,可也不得不讓一步︰“也罷,為了王妃,老嫗就破一次規矩,將軍可入內,您和另一位大人還是不可以。”
半城雪不想還沒開始調查案子,就跟當地發生沖突,便對鐵索吩咐︰“鐵索,你四下看看有沒有什麼線索。記住,要遵守當地的規矩風俗,不可魯莽。”對于莫君儲,她欲言又止,兩人曾經的過往,以及現在的身份,總讓她不知該待他如何是好。
*
辛未月庚辰日,王氏吊死。
這是忠烈鄉發生的第一起命案,半城雪最先來到王氏家。
跟鄉里其他人家一樣,王氏家里也是一門寡婦。
有些東西是會傳染的。
最初,忠烈鄉只是朝廷為了安置那些無家可歸的為國捐軀將士遺孀而建,久而久之,其她的遺孀們因為相同的境遇,逐漸從四面八方聚集而來。忠烈鄉也從幾十戶發展到幾百戶,上千戶,隨後,便設忠烈縣。
剛開始,這里也並非人人都守寡到底,可自從石楊氏的第一個牌坊建起,受到朝廷表彰,便有人接著建起了第二個第三個牌坊。世人就是如此,做什麼事兒都是一哄而起,你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久而久之,守節不再嫁,便成了這里約定俗成的潛規則。
這里的男人看到女人都這麼有“骨氣”,當然也不能落後,于是,戰死沙場、馬革裹尸,就成了男人們追逐的目標,仿佛一門男女不成忠烈,便不配在忠烈鄉居住似的。
最終,男人們報國,女人們守節,成了這里潛移默化的風俗,誰要是觸犯了規矩,就會被整個忠烈鄉的人鄙視、懲罰、驅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