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7章 夜會 文 / 戀雲
&bp;&bp;&bp;&bp;半城雪一笑︰“大人,看您說的,咱這小縣,哪有那麼多凶案?還是糾紛多。”
“對對,還是那些家長里短的糾紛多。唉,當縣令不容易啊,都說清官難斷家務事,鄉里鄉親的,有時候真的讓人頭疼……”
水侯爺過來,干咳了一聲︰“女兒啊,嫁給晉王也不跟家里說一聲,婚禮上連個娘家的人都沒有,多失禮啊!”
半城雪尷尬,嫁給昊朔的時候,她自己都跟做夢似的,還沒從死亡的陰影里擺脫出來。再說了,這個爹一向都不認她,偶爾說句話也是直呼大名,像今天這麼親昵的稱“女兒”,印象里還從未有過。
水夫人也湊過來,一臉開花笑︰“王妃以後在京城,多多關照咱們家靈姬,別看她現在只是個良媛,將來太子登基,她若封妃,你爹就成了國丈,咱們一家可就都靠她了!”
半城雪覺得這話的味道怪怪的。
水侯爺瞪了水夫人一眼︰“不會說話就別說!雪兒,夫人的話說的不對,但理對。朝廷里波詭雲譎,宮里也是處處凶險,你們姐妹倘若能擯棄前嫌,互相照應,才能更好的生存下去。同為姐妹,不管你們兩個誰出了事,倒了霉,都會連累另一個。我是老了,好壞沒幾年就進棺材了,可你們兩個還年輕,大好的年華,爹這番話可是掏心窩子的話。靈姬過去是有不少毛病,分不清好歹,可你是姐姐,就多擔待點吧。”
半城雪不想說什麼,她已經快不認識這個妹妹了,她真的很難把現在這個水良媛跟小時候那個天真無邪的水靈姬聯系到一起。
但是她承認,水侯爺這番話還是在理的。就像廢良娣徐氏,剛剛被廢,她爹的左羽林將軍一職便被廢了,連同幾個兄弟一起,調去荒蠻之地做守城門的小卒,沒被砍頭已是萬幸。
唉,她想不擔待也不行啊,既然剛開始沒把水靈姬和莫君儲的丑事揭發出來,以後,恐怕揭發的可能性更小,甚至說,那件事會永遠埋沒。
桂七帶著一幫女人呼啦把半城雪圍起來,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水侯爺和水夫人不得不退開。
半城雪輕輕松了口氣,那麼沉重的話題,她真不想面對。
*
晚上,半城雪拒絕了縣太爺和水侯爺的安排,堅持回自己的舊居住宿。
夜半,勞碌了一天的車夫和小桐都已沉沉入睡,半城雪卻怎麼也睡不著。這小屋里留下了太多的回憶,每一個回憶都令她心如刀割。她起身,借著月光,信步走出小院。
沿著熟悉的小徑往山上逛,走走停停。月色如水,蟲聲唧唧,潮濕清爽的空氣里,彌漫著青草的芬芳,和夜蘭的幽香。
這里格外靜謐,除了自然萬物的聲息,再听不到半點人聲,與京城的繁華截然相反。
半城雪更喜歡這種安靜,可以讓你摒棄一切凡塵俗念,就好像天地之間只剩下自己,再也沒有那些千絲萬縷的煩惱。
不知不覺,來到上面的溫泉山洞,洞口內外依然花木蔥郁,霧氣蒸騰。
當年就是在這兒,遇到了莫君儲。當時的他還是莫大哥,不是現在的莫侍衛、莫將軍。
莫大哥總是不聲不響站在她身後支持她,保護她,沒有什麼甜言蜜語,海誓山盟,但,她和他有一種不需言傳的默契,即使她從未要過他的承諾,但在心底卻一直堅信,他可以信賴。
她從沒想過,有一天,這種信賴也會坍塌。
這麼久過去,想起來,還是痛心疾首。
也許,時間會讓她忘記與他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有人曾經說過,七年一個輪回,七年一個新生,人在七年的時間里,渾身上下所有的組織器官細胞什麼的,都會輪換一遍。也就是說,不管你經歷了多麼痛苦的事,七年之後,你都會逐漸淡化,甚至忘記。
好吧,也許,她可以用七年的時間忘記那個莫大哥。
脖子後面忽然一縷微風襲過,她本能地低頭,向後一個掃堂腿,接著又是一拳。她原本就練過一些小拳腳,後來莫君儲又指點過她幾招,女孩子用來防身還是能應付一般的壞人。
但是她身後這個顯然不是一般的人,很容易就化解了她的拳腳,輕輕松松將她的拳頭攥在掌心。
“莫君儲!?”半城雪頗感意外︰“你怎麼會在這兒?你應該在皇宮保護皇上皇後啊!”
“如果我告訴你,是皇後派我來監視你,你信嗎?”
半城雪更加疑惑︰“皇後叫你來監視我?為什麼?”
是啊,為什麼?好奇怪啊。她只是普普通通的晉王妃罷了,皇後怎麼突然對她感興趣了?
“這你還想不明白麼?因為你不僅僅是晉王妃,還是半城雪。”
這個回答不等于沒回答嗎?半城雪在破案上思維敏捷,可是一踫到斗心眼,玩心機這些,立刻就成了白痴,完全搞不懂那些莫測高深的人,腦子里到底是怎樣一個構造。
莫君儲輕輕搖頭︰“看來你跟著晉王這麼久,還是不了解皇族,不知道是不是晉王把你保護得太好了。”
半城雪把拳頭從他掌心掙脫,蹙眉︰“皇族很難了解嗎?不就一個皇上,一個皇後,然後是二皇子晉王,三皇子是太子,五皇子燕王,再加上平陽公主嗎?”
“那你听說過大皇子和四皇子嗎?”
“不是說,那兩位皇子早年間就已薨了嗎?”
“知道他們為什麼會死?”
半城雪搖頭,她以前對這些絲毫不感興趣,也就沒有打听。
莫君儲輕輕嘆口氣︰“你還是以前那個性格,不喜歡打听旁人的私事,不喜歡東家長西家短。你這性格,也好也不好。”
“此話怎講?”
“要是做個無欲無求的尋常百姓,兩耳不聞窗外事,倒是逍遙自在。可身為王妃,處在波詭雲譎中,卻不能不知道這些事。”
半城雪心中還是疑竇重重︰“你不是奉皇後的懿旨,來監視我嗎?干嘛要跟我講這些?”
他苦笑︰“我若有心監視你,還會露面嗎?”
“你……不會覺得欠了我,過意不去,才要跟我說這些話的吧?其實你大可不必介懷,我不是那種斤斤計較的人,不會把你害我的事一直放在心上。因為過去的半城雪已經死了,過去的莫大哥也死了。我們不可能再像過去那樣相處,但完全可以做到井水不犯河水吧?”
說完這些言不由衷的話,半城雪一臉寒霜站在哪兒,心中五味雜陳,什麼滋味都有了。連她自己都沒信心,是否能做到跟他劃清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