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一章 嚴將軍頭 文 / 海上雲山
&bp;&bp;&bp;&bp;“結果真的有人幫了我,家母也因此轉危為安,將軍您說說看,此等恩情怎能不報?”
“所以雖然將軍您也同樣對我有大恩,但是這次人家前來要回之前的人情,我又豈能拒絕?”
“何況就算我拒絕了也沒有多少用處,您知道有多少年輕的軍中將領受過這些人的恩惠嗎?”
“我告訴您,但凡是益州出身寒微而又有點能力的只怕都或多或少被引誘過,其中有多少人能拒絕我想您心里也十分清楚,所以這些事我不做也自然會有別人做的。”
嚴顏听得目瞪口呆,過了好一會才如夢初醒般的大笑了起來,笑的連眼淚都止不住的流了下來︰“原來如此,張魯那廝居然能有這般手段,我輸的著實是不冤,不冤啊!”
卓膺冷笑了一聲道︰“張魯嗎?憑他也配?您還是沒明白,能有這般大手筆的人乃是當今聖上啊!”
嚴顏听到這話不由得止住了笑聲,詫異的看著卓膺,不過很快就醒悟了過來,不屑道︰“當今聖上?你說的是李歸吧?你叫的還真是順口。”
“想來也是,要不是明國強而益州弱,像你這樣的人又會真的把些許恩情放在心上嗎?”
嚴顏這話無意中擊中了卓膺的軟肋,實際上明國之人並沒有強求卓膺做什麼,若是他實在為難也可以把錢還了了了這份緣分。
卓膺沒有這麼選擇,因為一來人家這樣說顯得寬容,而自己要真的這樣做了那一個忘恩負義的名頭是跑不了了,就算外人不知道可是自己知道呀。
二來在卓膺看來跟著劉璋實在是沒什麼指望,很多人想搭上明人還找不到門路,自己明明可以名正言順的成為明人的一員卻這樣拒絕了,將來一旦明人佔領益州還能有個好?至少想要當官是再也不要想了。
所以雖然卓膺一直在內心深處對自己說自己只是為了報恩,但是只怕確實是對功名富貴的渴望起的作用更大一些。
所以听了嚴顏這話,卓膺終于不能淡定了,抬起頭來盯著嚴顏道︰“是又如何?自古良禽擇木而棲、良臣擇主而事,現在大明正如旭日東升,大漢則如西沉之日,漢亡明興之勢可說是賢愚共知。”
“與公天下百姓苦漢家久矣,而大明皇帝披荊斬棘創建大明,將這關西沉淪之地打造成了人間樂土,給了多少百姓以生路?”
“與私,大漢國世家橫行,良家子弟報國無門,關東士人歧視關西之人也是由來已久,我益州人士就算勉強能出頭最後也只能以悲劇收場,馮家父子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嗎?”
“至于我個人,大漢朝廷更是沒有絲毫恩情加在我的身上,所以我珍惜有用之身投奔大明不是理所應當之事嗎?”
“倒是將軍您一身韜略,卻堅持要為劉璋這種人陪葬,您覺得值得嗎?反正我是認為不值得。”
“值得嗎?”嚴顏好似反問又好似自言自語一般的重復了一遍,隨後神情突然變得猙獰起來,對著卓膺斬釘截鐵的說道︰“人世間很多事是不能用值得不值得來衡量的。”
“我本是一介地方豪族,又是異族,但是劉使君不以我為卑賤,信任有加,提拔我為將軍,將三巴之安危盡皆托付于我,這是何等的信任?雖肝腦涂地無以為報。”
“你的想法我不能苟同,我的志向你也不能理解,所以也不必再說,你我干了這杯酒從此恩斷義絕。”
“我也不殺你,你回去之後盡可引兵來戰,不必留情,我也同樣不會手下留情的。”
卓膺也激動了起來,大聲道︰“劉璋之所以看重您還不是因為您當年立下的汗馬功勞?要是沒有您這益州現在就是姓趙而不是姓劉了。所以這一切是您應得的,而且還不夠,還不夠!”
“龐羲是什麼人?一個無能鼠輩而已!卻能位居您之上對您指手畫腳,侮辱軍中諸將,這就是他劉璋給您的信任?”
“江都如此重地為什麼才只有這麼一點人馬?他真的理解過您的處境嗎?如此窘境下還三番五次的讓您出兵剿匪又給了您什麼回報?”
“就算您真的一心赴死,那這兩千德陽將士呢?他們又何辜要遭此大難?”
“他們的妻兒老小無日無夜不在盼著他們能平安的回到家中,就為您一人的固執就害得這數千家庭家破人亡,您與心何忍啊?”
卓膺這幾句話說得尖刻,嚴顏一時竟然無言以對,目光不由自主的環顧起身邊的將士來。
只是他的眼光掃到哪個部下,那人就會不由自己的的低下頭,眼光游離,顯然是心中有愧。
看到這一幕嚴顏才終于明白,自己的這幫手下並不想在這樣已經毫無勝算的戰斗里白白送死,就像卓膺說的那樣,他們家里的親人可能還在日夜期盼他們能平安回到家鄉呢!
難道真的是自己錯了?嚴顏頹然的跌坐在邊上的一塊山岩上,身體似乎瞬間就變得佝僂了起來。
又過了一會,他猛然起身來到卓膺身邊,彎腰直接拿起酒壺咕嘟咕嘟喝了起來,直到酒壺變得空空蕩蕩才猛然將酒壺拋到了一邊。
他扶著卓膺的肩膀道︰“我送你一場大富貴,但你要記得一定要把我這些老部下保護周全讓他們得以回家。若是你做不到這一點,我化成厲鬼也要來找你。”
卓膺聞言大吃一驚,剛要動作卻被嚴顏猛然推開。
嚴顏拔出佩刀大聲高叫道︰“老臣終不事二主。”說罷將刀往脖子上一橫,長刀滑過,血染沙塵。
寒風蕭瑟,烏雲低垂,遠處幾聲寒鴉的叫聲讓這一瞬間的寧靜顯得是那樣的雲吊詭,一代巴蜀名將就此斃命。
面對這出乎意料的慘烈結局,一時間卓膺整個人都傻了。
他萬萬沒有想到嚴顏竟然剛烈如此,直到周圍哭聲大起才搶步上前抱住嚴顏的尸身放聲大哭了起來。
為嚴將軍頭,為嵇侍中血!壯哉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