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一章 推心置腹 文 / 海上雲山
&bp;&bp;&bp;&bp;這最後一句話說得誅心之極,畢舒不禁色變。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現在這樣的狀況是不合常規的,十分不妥,但是人吶一旦站到那樣的位置,又有幾個人真的能就這樣放下?
何況現在雖然功名富貴他都不缺,但還缺真正足以留名青史的功業,要他現在放棄,談何容易?
他抬頭正欲反駁徐庶,卻發現這個人已經倒在了地上鼾聲大起。
畢舒苦笑了一聲,吩咐人把他帶到客房休息,而被徐庶這一鬧,其他人也沒了興致,這酒席也就草草的散了。
畢舒一個人走在庭院里,任憑露水掛在自己身上也不擦拭,仿佛只有這樣的寒冷才能抑制住他心里的煩躁。
到了天亮,衛士來報說徐庶已經酒醒了,畢舒立刻趕到書房召見了徐庶。
一見到畢舒,徐庶立刻面紅耳赤的伏地謝罪道︰“小子無狀,沖撞了樞密使,真是罪該萬死。”
畢舒將他扶起道︰“無妨的,誰還沒個年少輕狂的時候?”
沉默了一會,畢舒坦誠的對徐庶道︰“我追隨大王起于微末,推心置腹至今已經近二十年了,做事一貫無愧于心,從沒有想過要畏縮不前,但是這次听了元直的話,真的是感覺到十分擔憂,你看我究竟應該怎麼做才好呢?”
徐庶現在一巴掌拍死自己的心都有,這種事是自己這樣新來乍到的小青年該插嘴的嗎?喝酒真是害死人啊!
但是畢舒的問話他也不能不回答,要不然合著你之前是逗人家畢舒玩吶?就算畢舒不拍死自己他身邊的人也絕饒不了自己。
腦子急速的分析了一下,徐庶決定還是賭一把,他從容的對畢舒道︰“敢問樞密使,平心而論您認為大明軍中誰的軍事才能數第一呢?”
畢舒立刻坦然答道︰“這還用說?自然是大王,我等皆遠遠不如。”
徐庶立刻道︰“屬下也是這麼想的,有了這次賈詡兵敗潁川的教訓,將來即使是真的要大舉討伐冀州,也絕對是大王親自領兵。”
“可是您現在負責並州之事,並無任何過錯,大王如何能不留情面的就這樣削了您的兵權呢?”
“何況現在大明正如日初升,軍中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憑借軍功出人頭地,您雖然是一心為公,可是卻實實在在的是擋了他們的路啊!”
“這樣看來您繼續留在這並州上不為大王所喜,下遭諸將的怨恨,又有何益處呢?”
“要想破此難堪之局面,只有您帶頭退出一線,這樣大王才能放手去解決軍中的問題,新人才能冒頭,而您也可以從此優游林下,豈不快哉?”
“若是新人出頭順利,誰會不感念您的高風亮節?若是萬一新人不堪重任,您于國家危難之時挺身而出,效王翦故事豈不美哉!”
“所以說正是因為大王對您的感情深厚,您才更要小心謹慎不讓大王為難才好,須知道所謂愛之深恨之切,當大王真的覺得覺得再也難以忍耐的時候,任何試圖挽回的舉動都沒有一絲一毫成功的可能。”
畢舒沉吟了好一會,才黯然道︰“你說的是對的,其實我也知道軍中才能勝過我的又何止大王一人?”
“李忠、張遼、張合、徐晃、太史慈等人都是世間難尋的猛將,我確實是不應該戀棧不去從而徒惹人厭。”
“這世間該是你的終究是你的,不該是你的若一再強求也終究是無用,我這就上書大王請求回長安休養,這並州之事還是應該由年富力強之人擔當才好。”
徐庶見他難過的樣子,張了張嘴想要說些寬慰他的話,卻一時不知道該如何說起。
畢舒見他這幅樣子,哈哈笑道︰“你無需如此,我這一回去常伴在大王左右不知道有多麼的愉快,想當年……”
陡然畢舒停止了話語,喉頭一時哽咽再也說不出話來。
“當一個人老是說‘想當年’三個字的時候,他的心就已經老了,所以將來無論是什麼時候,我們幾個都不要說想當年這三個字。”
昔日的玩笑話仿佛又回到了耳邊,那些塵封在心底曾以為早已經遺忘的一切仿佛又出現在了眼前。
在那高山荒野之間,李歸一手揮舞著一只盤羊腿一邊說著這些不著邊際的話,渾然不知部下們渴望的眼神緊緊跟著羊腿在轉動,而自己早已經悄無聲息的將數塊最肥嫩的羊肚子肉送到了自己的肚子里。
那時的自己還是不到三十的青春歲月,似水無痕,原來一晃已經是十七年過去了,自己也真的是老了!
既然已經老了,就得認!忽然間,畢舒只覺得心里一陣輕松,好像終于卸去了心中一塊沉重的大石頭似的。
說做就做,畢舒絲毫不想再耽擱,立刻取來筆墨下筆如飛的寫下了奏章,強行要求徐庶為自己潤色了一下之後就立刻派人連夜送往長安去了。
雖然已經下了離開並州的決心,但他自己並沒有就此閑著,而是更加盡職盡責的管理著並州的事務,真稱得上是爭分奪秒,就好像再也沒有了明天一樣。
尤其是對冀州的攻略,畢舒一絲一毫都沒有放松,一絲不苟的完成著各種準備工作,這樣無論李歸最終做出什麼決定接替自己的人也不會措手不及。
很快李歸的回信就來了,在長長的信里他先是回顧了一下兩人多年的友誼,又大大的贊賞了一番畢舒的高風亮節,最後表示自己稱帝在即,確實希望老友能在這美妙的時刻陪在自己的身邊。
看來這次的做法很是讓李歸滿意,看來真的是對權力的渴望蒙蔽了自己的眼楮,使得自己對多年老友的了解還不如一個外人,畢舒只能自嘲的笑了笑。
而與信使一道趕來的,是風塵僕僕的閻圃,他正是新鮮出爐的並州刺史。
畢舒對李歸的這個選擇先是吃了一驚,細細思量之後是拍案叫絕,稱贊不已。
要是論行軍打仗,閻圃是絕不如自己的,但要是論治理地方,十個自己也比不上閻圃的一個指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