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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一章 嘿,嘿,嘿 文 / 米糕羊

    &bp;&bp;&bp;&bp;江面上,陳軍戰船正在有序後撤,本意是‘誘’敵結果意外情況發生︰從水里冒出的鐵索橫貫江面將他們攔下,更讓陳軍將士震動的還有一件事,那就是北面江岸上的策湖湖面現出許多桅桿。

    有船未必有桅桿,有桅桿則必定有船,而且還是大船,崢嶸洲之戰那一幕即將再度重演。

    那一戰,周軍在巴口東面的大湖泊藏有戰船,趁著周、陳雙方在上游的崢嶸洲‘激’戰,那些戰船來了個‘陸上行舟’,由大湖里進入南側長江,周軍就是憑著這一手抄了陳軍後路。

    此次在西塞山西側江面大戰,陳軍吸取了上次的教訓,為了防止周軍在策湖又來這麼一出,方才陳軍戰船特地抵近偵察過,那時可沒見著湖面上有戰船的蹤跡。

    可如今那策湖方向隱約可見的桅桿如林,事情已經很明顯了,周軍先用莫名其妙出現的橫江鐵索攔下他們,然後在策湖方向‘陸地行舟’來個側擊,而就在後面緊追不舍的周軍主力戰船再來個雷霆一擊。

    那大家就會死在這里!

    周軍主力船隊傳來鼓聲陣陣,如同催命符般讓被攔在江面上的陳軍將士心急如焚,原本有序撤退的船隊開始‘混’‘亂’,前方的戰船被鐵索攔住,後面的戰船不明就里撞了上來。

    他們原本就滿帆乘風而行,見著前面戰船船速忽減避之不及,落帆倒也快但是已經晚了,越來越多的戰船擠在一起,無論大小都開始橫七豎八,漸漸擠作一團的船隊將那橫江鐵索擠得繃直。

    咯吱咯吱的聲音不斷響起,陳兵無比期盼鐵索就這麼被擠斷了,然而事與願違,這條奪命的橫江鐵索依舊堅‘挺’,還是將大部分戰船都緊緊攔住。

    除掉金翅、青龍這種大船不說,許多中型戰船也被攔下來,不是士兵們沒想辦法,那鐵索根本繞不過去,最主要的就是因為船上有桅桿。

    鐵索橫江長度數里,因為自然下垂的緣故是兩頭高中間低,中間低的地方甚至連‘蒙’沖、斗艦、走舸的船頭都過不去,眼見著後邊的喊殺聲越來越近,陳軍將士用手中工具奮力砍、鑿著鐵索。

    鐵索橫江、橫河阻攔敵船的戰術很常見,應對之策就是提前準備好火船或者大火炬來燒,可如今陳軍急切間哪里有這些東西,若是點火把來燒根本來不及。

    所以只能拿斧頭等東西來砍,然而這鐵索並不是躺在甲板上,若是沒有東西穩穩墊著,斧頭砍下去鐵索都會晃,這樣一來就如同凌空剁骨頭,根本就使不上力。

    況且鐵索又不細足有手臂般粗,除了斧頭外即便是大刀砍上去都不行,除了留下一道道白痕之外什麼用都沒有,叮叮當當的金屬撞擊聲此起彼伏,可橫江鐵索依舊堅‘挺’如故。

    兩翼的快船如今卻是撿了個大便宜,他們沒有桅桿所以無法升帆憑借風力行船,為了跟上船隊只能是靠著棹手劃船,如今橫江鐵索兩頭高中間低,正好讓他們從鐵索下溜過去。

    位于南邊的快船還好說,岸上是自己人不要緊,北邊的快船就有些麻煩,因為北岸那一段的鐵索實際上也沒離江面有多高,小船能勉強過但不能離岸太近。

    因為北岸是周軍的地盤,岸上的弓箭手可不是鬧著玩的,更何況對方還在‘陸地行舟’。

    有腦子不好使的駕著船靠向北岸,想要攔截周軍即將‘陸地行舟’過來的戰船,然後無一例外的被火箭點著,岸上的周軍是嚴陣以待,除了先頭幾個愣貨以外,大部分陳軍將士如今想的就是如何逃出生天。

    水軍敗了,原先只是小敗並且還有轉敗為勝的機會,可如今這鐵索橫江已經阻斷了反敗為勝的希望,眼見著鐵索遲遲不能砍斷,已經有士兵跳水逃生。

    要從這里游回湓口是不可能的事情,他們跳入江中是直接向著南岸游去,雖然江水湍急很可能要漂上數里才能靠岸,但南岸是己方地盤安全得很。

    “不許逃,再敢逃格殺勿論!!”許多督將高聲喊叫著,他們領著人在各自的戰船上四處彈壓,有試圖投水的要麼被拽上甲板砍了,要麼就被‘亂’箭‘射’死。

    各艘戰艦上‘混’‘亂’的苗頭暫時被彈壓住,橫江鐵索被各艘戰船上的士兵砍得遍體鱗傷,脫困為期不遠許多人也收起了心思,就等著鐵索被砍斷趕緊劃船逃命。

    萬一跳下水時鐵索剛好砍斷那就冤枉了!

    “火船!好多火船,周軍‘逼’近放出火船了!”淒厲的喊聲從各艘戰船桅桿上傳來,見著西面升起無數濃煙,原本已經平靜的陳兵們開始沸騰起來。

    。。

    烈焰燭天,壯觀的陳軍船隊如今已化作火海,他們的前隊被突然出現的橫江鐵索攔住,而後沖來的周軍戰船放出火船將擠作一團的戰船點燃。

    西北風下火勢很快蔓延開來,席卷了下風向的所有戰船,無數士兵身上著火,哀嚎著在甲板上狂奔,然後一個個墜入江中。←→ㄨc書盟網

    無論是金翅、青龍等大船,還是其余形形‘色’‘色’的中小型戰船,無論之前的防火措施做得多麼完備,全部都付之一炬,木制的戰船紛紛化作火船,連帶著將陳軍的希望燒毀殆盡。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陳叔堅如同入魔般喃喃自語,四周一片火海,滾滾熱‘浪’襲來,他身邊圍著的護衛許多人的頭發、眉‘毛’都被火星燎得打卷。

    “大王,快棄船吧!”隨從們苦苦相勸,事已至此大敗無疑,四周火起徒留在這座艦上只能等死,將領們已安排好小船,就等著讓陳叔堅先走。

    “棄船?去哪里,孤還能去哪里...”陳叔堅已是雙目無神,看著一幕幕慘狀在自己面前發生,他已經悲痛‘欲’絕。

    “大王,請乘小船轉移到南岸,南岸是我軍在控制...”

    旁人說的話陳叔堅已經沒心思听了,腦袋‘亂’成一鍋粥,耳邊傳來此起彼伏的哭喊聲,又看看那些一拍未發,甚至都沒有接敵便被點著的金翅、青龍等大船,他心如刀絞。

    那日,他在大殿上領命作為主帥出征,皇帝當著文武百官之面御賜寶刀一把,希望他為國分憂得勝凱旋歸來。

    那日,在長江之上,他站在座艦前端,滿江都是旌旗招展的水軍戰船,金翅、青龍、平虜、太平等大艦數百艘,岸上建康軍民的歡呼聲如‘潮’涌動,陳國水軍在他的指揮下揚帆西進要收復郢州。

    可如今呢,那些規模宏大的船隊在崢嶸洲損失過半,剩下的又在西塞山遇襲損失殆盡,如今他帶著江州水軍再度西進,原以為一切盡在掌握之中,未曾料依舊是落得慘敗的下場。

    還有什麼面目回去,他如何面對江州父老,又如何面對江東父老,回到建康到了台城里,又有何面目面見對他寄予厚望的皇帝。

    陳叔堅是先帝第四子,雖然和老二陳叔陵不對付,時常相互針對爭權奪寵,但他還不至于喪心病狂要不擇手段奪位,能夠手中有權做個富貴王爺就是最大的願望。

    所以能夠領兵出征他也沒想著要抓軍權,唯獨希望能打勝仗為國解憂,畢竟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只有陳國在那麼他這樣的宗室藩王才有好日子過。

    可如今兵敗如山倒,他該怎麼辦?

    “走吧,走吧...”陳叔堅麻木的轉身說道,眾人見狀趕緊張羅著相關事宜,未曾料陳叔堅忽然拔刀往自己脖子上抹去,虧得旁人眼疾手快一把扯住,幾名隨從哭喊著抱住他。

    “放手,放手!讓孤自行了斷!”

    “大王使不得啊!留得有用之身在,日後再一雪前恥...”

    “數萬水軍將士,數萬水軍將士啊,都毀在孤的手里!”陳叔堅嚎啕大哭,將領們見狀趕緊讓人攙著他離船,兵敗無可奈何,要是他們拋下這位長沙王先逃,萬一對方有個三長兩短,官家怎麼著都得抓幾個人去砍頭以儆效尤。

    陳叔堅神情恍惚,他坐在小船上看著已經開始燃燒的座艦心如刀絞。

    “完了,全完了...”

    。。

    火海之中,十余條周軍斗艦靈活的穿梭在火船之間,掠過江面上的無數浮尸,向著火海核心部位沖去,當先一條船上,周法明身著鎧甲持弓背箭,不住地張望四周情況。

    “都睜大眼楮看著,莫要讓那陳叔堅給溜了!”

    “三郎君放心,那廝跑不了!”

    此時的周法明面‘色’通紅情緒‘激’動,他忍著滾滾熱‘浪’不停的看著江面,死死的盯著那些慌‘亂’逃竄的陳軍小船,試圖分辨出有無大官模樣的人存在。

    西塞山水戰,他二兄周法尚是周軍的水軍總管,身為主帥自然是不能擅離職守,所以截殺陳軍主帥、長沙王陳叔堅的重擔就‘交’到了他手上。

    根據現場俘獲的陳兵所供,周法明知道陳叔堅親自坐鎮大船隨軍作戰,如今陳軍中了宇文溫的計策瞬間崩盤,到了他戰前所說“嘿嘿嘿”的時候,所以周軍也做好了準備,派出大批快船沿著南岸追殺陳軍潰兵。

    那些想登陸南岸逃命的潰兵跑就跑了,可陳叔堅絕對不行,現在正好是痛打落水狗的時候。

    不對,是仇人,是不死不休的仇人!

    周家一直是南朝的官宦世家,從曾祖周強開始歷仕南朝各代,到了周法明父親周炅亦是如此,周法明母親為陳國公主,是周炅的續弦,雖然和長兄、二兄是同父異母的兄弟,但一向都不生份。

    結果周炅去世後沒多久,周家無端端遭受飛來橫禍,始興王陳叔陵和長沙王陳叔堅斗法,周二郎周法尚因曾為陳叔陵的佐官被‘波’及,陳叔堅誣告周法尚謀反,導致周家平白無故變成反賊。

    周大郎周法僧被捕入獄最後瘐死,周二郎周法尚硬生生被‘逼’反,帶著部曲和繼母、三弟逃往北朝,這一切都是拜陳叔堅所賜,如今此獠就在附近不由得周法明不‘激’動。

    也不由得周法明不拼命,這麼好的機會出現所以不能讓陳叔堅跑了,可要是生擒了如何處理很麻煩,若是不殺會讓二兄為難,若是殺了更會讓二兄為難,也會讓宇文使君為難。

    害死長兄的人不殺,大兄的在天之靈無法安息,可要是殺了那就是逾權擅殺,對上司無法‘交’代,況且宇文溫這邊很難辦。

    這位宇文使君倒是無所謂再殺一個陳國藩王,只是生擒之後又虐殺這種事不太好,陳國怕是要不死不休的糾纏江北巴州,宇文使君定然是頭痛得緊。

    所以周法明要在戰場上將此獠‘射’殺,既然是戰場上身中流矢而死,那麼周家的仇也報了,宇文使君也不用煩惱,大家一了百了也免得為難。

    “三郎君,看那邊,看那邊!!”一名部曲忽然興奮地大喊,周法明順其所指方向看去,只見數艘小船慌慌張張的在燃燒的戰船間穿梭,而其中一艘船上有些特別︰一名身著明光鎧的將領被人攙著站在甲板上,如此的講究讓人生疑。

    這是逃命不是游山玩水,小船不穩容易搖晃,一旦站不穩就容易落水,最關鍵是站著容易被流矢‘射’中,所以這種時候應該是坐在甲板上。

    甲板髒也就髒了保命要緊,這種關鍵時刻還要站著,需要人攙扶說明站不穩,要麼是嫌甲板髒,要麼就是仗著有人扶不怕落水。

    但是甲板髒可以鋪東西再坐,所以是不願意坐又站不穩,說明船上的功夫不行,有人左右伺候著,還披著個拉風的大氅遮風,想來是個大官,那麼這就有意思了︰水軍將領不會這麼矯情。

    聯想到逃命都有幾條小船跟著,周法明瞬間呼吸開始急促起來,他不認得陳叔堅,如今也看不清楚那人的模樣,若是近距離觀察可以從言談舉止看出來,只是如今不現實。

    再沒有猶豫,周法明彎弓搭箭對著那火光中的搖曳身影瞄準。

    他自幼在江南長大,雖然不是水戰好手但水‘性’還行,站在起伏不定的小船上‘射’箭很考驗箭術,所以他讓部曲們也一齊放箭。

    “瞄準,‘射’!”

    周法明喊完之後率先放弦,箭如流星一閃即逝,只見遠處船上那人的腦袋上濺出血‘花’,隨即栽倒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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