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百二十一章 魔紋 文 / 青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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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博古王朝末年，奸佞當道，百姓欲偷生而不得。中原地區八大諸侯王蠢蠢欲動，強雄重皇權而輕人命，亂世英豪們即將誕生在鋼鐵與鮮血的搖籃中。
開元9442年，博古王朝在位七年的倉頡皇帝暴斃在天水皇城的寢宮里，皇帝沒有子嗣，只留下兩個身懷六甲的嬪妃！
天下間一時群龍無首。身處中原地帶的八大諸侯王趁機起兵，爭奪中原地區的霸主地位，天下大亂，史稱“八王之亂”！
與此同時，位于北方蠻夷之地的覲國在一代梟雄间王宇间唐的帶領下，舉兵向南擴張，在消滅了鄧、秦、權等諸多小國之後，跨過泓水，飛躍北邙山，百萬大軍壓向了毗鄰北方邊境的北燕國！
北燕國遭受南北夾擊，一時難以抵抗，雄才大略的间王抓住機會，在间國百萬鐵蹄的踐踏之下，開元9469年，北燕最終滅亡。
開元9483年，间國繼續南侵。
面對強大的间國，西梁、聖堂、齊楚、東盛等七大諸侯國臨時結盟，組成強大的七國盟軍，盟軍在雍州北部的谷城一帶，與间國大軍進行了長達七個月的生死存亡之戰！史稱“谷城之戰”，戰爭最終以间國的勝利而告終，七國盟軍一敗涂地！
同年十一月，间國百萬騎軍赤潮般浩浩蕩蕩地開進了博古王朝的帝都，天水皇城。博古王朝至此終結。
開元9484年，覲唐元年正月，飛星似火，起太微市，狀若赤龍，乃天地吉兆，间國國君宇间唐至此稱帝，定都天水，國號间唐，昭告天下，八國朝拜，乃天下大赦。
……
一百多年之後。
间唐一百一十三年，允皇帝二十六年春，莽州。
這一天對于遠在九千里之外的间唐北域來說，是一個特殊的日子。间唐北域草原王族的小王子，凌羽•鐵木欽，將在此刻覺醒鐵木欽王族所獨有的枯藤血紋，激活他傳承于枯藤家族隱藏在血脈中的高貴血承，即將成為一名擁有超越凡人的特殊群體，狩者！
狩者，又可以稱為血紋者，是這片血承大陸上最為高貴的一群人，他們中的大多數都是靠著家族的血脈傳承而獲得超越凡人的能量，有的高貴狩者甚至可以一念間殺死數千人，也同樣可以揮手間天地變幻、電閃雷鳴，他們往往被凡人們看做神明般存在！
祭台上跪伏的小王子凌羽•鐵木欽今年只有十一歲，他微微抬起那還十分稚嫩的臉龐，青澀的眼楮里映著那個佇立在火光中的老人。
老人手握長刀似巨人一般高大，一個奇異的綠色紋路在老人的眉心處若隱若現，彰顯著他高貴的綠血傳承，他的高貴血脈來自于间唐雍州的天水皇城，那個沐浴在“西子湖”四季暖風中的古老城池。
“縱有千古，橫有八荒，天地不死，是謂玄冥；玄冥之門，即謂天地之根；夫物芸芸，各復歸其根，歸根而靜，靜而有命！老朽斗膽以血紋者之名，求神明降德，通其九宮，達之命竅，天乃道，道為狩！”
老者的聲音滄桑得仿佛亙古的誓言，他眉心的紋路愈加明亮起來，如同咒語一般嘶啞的聲音在曠野上回旋！
空曠的原野上突然刮起幽靈般的陰風，戰馬們更加躁動不安，突突的打著響鼻。夜空中漸漸凝聚起仿佛墨塊一般的黑雲，厚重得仿佛即將坍塌下來，其間無數巨大的電弧翻滾涌動，就像是無數條電龍穿引其中！
老人寬大的袍子被風吹揚起來，，高高舉起的雙手卻如磐石般堅韌，他盯著黑雲的老眼依舊虔誠，額上的綠色紋路讓老人顯得愈加高貴神聖。
某一個瞬間，老人猛地將長刀調轉方向，直直插入地下，兩尺長的刀身竟然全部沒入地底，只留下銅質的刀柄還殘留在地表，發出陣陣嗡鳴！
天空中巨大的黑雲突然劇烈翻滾起來，狂舞的電蛇映著荒原上渺小的生靈們，仿佛要吞噬天地一般！
一條接引天地的閃電從天而降，蜿蜒曲折得有如天地間的電光火龍，準確的劈在老人面前的刀柄上。
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直接將老者瘦弱的身軀掀翻出去，電弧涌動著積聚力量，然後竟直直奔著一個方向而去，就在那個方向上，草原王主凌風揚•鐵木欽的小兒子凌羽•鐵木欽就跪在那里，他弱小的身軀抖得像一片落葉，眼神絕望地看著朝自己奔來的電弧，竟是無法挪動分毫！
電弧順著冰涼的地面襲上凌羽的身體，他感覺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劇痛瞬間傳遍全身，他的身體就像置身在一個火爐之中，由內而外的灼燒感讓他思維變得越來越沉重，他似乎忘記所有事情，靈魂仿佛上了高空！
又是一個巨大電龍劈下，電光迅速襲上凌羽的身軀，他跪伏的身軀猛然仰起，黑發散開，凌羽仰天嚎叫，仿佛野獸一般，然而就在此時，一團淡淡如同亂雲一般的白色紋路緩緩出現在他的額前，軌跡奇異，透著一股高貴古拙的氣息！
“白血傳承！怎麼可能！”
就在白色紋路出現的一剎那，同樣跪在祭台上的老人和不遠處的凌風揚•鐵木欽卻是同時驚詫出聲，他們都明白那抹淡淡的白色所代表的真正意義！
白血傳承，间唐天水皇城的皇族血統！在整個血承大陸的南川上，沒有一個人不知道白血傳承代表著什麼，在普通人眼里，那抹白色就代表著神聖和高貴，代表著無所不能的力量！
然而，僅僅片刻功夫，又是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聲驟然響起，天地間掀起一股巨大的威壓，那種作用在靈魂上的壓迫感讓所有的人感覺到無助，遠處本來隊列整齊的騎兵剎那間混亂起來，戰馬痛苦著發出陣陣長嘶，一切都仿佛即將走向死亡一般！
老者額前綠色紋路變得暗淡起來，可他全然不顧，他的老眼里只有那個似瘋子一般咆哮的孩子，他滿腦子里都在思考“白血傳承”為什麼會出現在鐵木欽家族中，然而接下來所發生的事情卻讓老人更加迷茫了……
然而，剎那間，異變再生！
凌羽額上的白色紋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青紅色，他的瞳仁完全變成了綠色，身上竟然出現了青色的鱗片，巨大的閃電仿佛即將把凌羽灼燒殆盡，他被天地間巨大的閃電吸扯了起來，一團巨大閃電球把凌羽包圍以來！
“這是……獸承？”老人感覺自己喉嚨有些干澀，他不明白發生在這個孩子身上的所有事情，他同樣不明白這些奇異是不是代表著一種不平凡，他只是知道，在他活著的近百年的歲月中，從來就沒有見過一個人身上同時出現過兩種血脈傳承，在他的認知里，兩種血脈傳承如果同時出現一個人身上，那麼只有一個結果，爆體而亡！
少年仿佛從地獄中走出的魔神一般，黑發披散，他仰天極其痛苦的咆哮，兩個巨大的青色足有近四丈長的碩大翅膀在少年的後背上豁然展開，像是來自于地獄深處的魔鬼使者，一股帝王般的威懾力頃刻間蔓延至遠方，勢不可擋
天地震怒著仿佛就要崩裂，祭台上那柄插入地下的長刀開始劇烈震動起來，然後猛然崩裂成無數碎片像炸破的銀瓶一般穿破土層，四處飛散，刀柄上的巨大電龍像是失去媒介一般即刻消失，天地間又恢復了死寂！
然而，覺醒儀式還未結束，凌羽卻近乎于死了過去。他身上的衣服已經所剩無幾，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燒烤皮肉的味道，他像一灘死肉一樣癱軟在地上！
最終還是失敗了！
凌羽揚和祭壇上的老人怔怔地望著癱軟在祭壇上的孩子，這個孩子終究沒有能夠成功覺醒血承，無論是多麼聲勢浩大，多麼詭異的血脈傳承，最終卻終究歸于了寂靜，一切都是徒勞，一切都終將沒有意義，鐵木欽王族的最後的希望泯滅了……
那一年，鐵木欽家族的王子凌羽•鐵木欽只有十一歲，其他的草原兒郎在十一歲時早已經學會了騎馬，甚至可以策馬在狼群中廝殺。
可是凌羽•鐵木欽在這個年紀時才剛剛學會騎馬。然而，就是這樣一個看上去懦弱膽小的孩子將來又會成就怎樣的一番事業呢？恐怕沒有人會想得到！這個出生在草原上鐵木欽王族的懦弱王子，他身體里卻沒有流著枯藤一般執著的血，而是出現了許多奇異的血脈，面對鐵木欽家族的使命和榮耀，這個瘦小的孩子又會做什麼呢！
然而，很多人並不知道，就在這位孱弱的草原王子踏上“狩者祭壇“的兩個月前，來自于间唐宇氏皇族的二皇子宇文道和北川大衍王朝的玉公主極為默契地相繼走上了狩者祭壇！
但是和這位草原王子有所區別，這兩位身份高貴的金童玉女卻是在萬千民眾的簇擁下成功覺醒了驚世駭俗的天品血紋！掩蓋在兩位天才型人物的萬丈光芒之下，孱弱的草原王子卻極為不幸的覺醒失敗了，徹底淪為了草原貴族兒郎們的悲慘玩具，像是一個提線木偶一般機械地接受著一切！
凌羽昏了過去，天空中厚重的雲層緩緩消散，天穹依然安靜如初，老者神色復雜地看著不遠處的那個癱軟在地的孩子，許久之後，他才艱難地轉過頭去望著祭台下面的那位草原王主，凌風揚靜靜地站在那里，盔甲遮住了他額頭上滲出的大量汗液，隱約間，似乎一個如樹枝一般的枯藤血紋隱匿著……
第二章
四年後。
间唐一百一十七年，允皇帝三十年夏，莽州。
那一年漠北的太陽很毒，整個固北城都在熾熱的陽光中漸漸升騰起來。
十五歲的凌羽端坐在書房里，手中輕輕托著書卷，桌上的鼎爐里燃著凝神靜氣的香檀木，他右手邊還擺著一摞足有二十余本的書籍。
僕人捧著一摞書敲門而入，將書放在桌子上，走的時候僕人又將輕輕把門關上，生怕驚擾了看書的凌羽•鐵木欽。
木門輕輕關上了，房間里再度安靜下來，凌羽手上的動作戛然而止，難得抬頭看了看僕人離開的方向。
“四年了……一轉眼已經來到這里四年了……”他成熟的眼神里透著一抹深邃，稚嫩的聲音也仿佛擁有著無盡滄桑。
這一年，鐵木欽家族的小王子凌羽•鐵木欽已經十五歲了，四年前的血紋覺醒讓這位本來就身體孱弱的羽王子昏迷了整整兩個月，等到這位草原王子再次醒來的時候，沒有人知道他已經變成了來自于另一世界的一個陌生人。
那個世界里的凌羽是一位精通諸多國學雅藝的大師級人物，他博學多識、學富五車，精通音律、繪畫、書法，在詩詞領域也擁有著至高無上的領導地位。他僅僅33歲的年紀就被評為“古今國學第一人”。
然而，在一個漆黑的雨夜，這位大師級人物卻意外的被一道閃電劈中，在舉國上下集體為這位傳奇人物嘆惋的時候，凌羽卻不明所以的出現在這個名為血承大陸的陌生世界，靈魂甦醒在了间唐王朝北部的固北城中，他的父親是草原上的傳奇王主凌風楊•鐵木欽，一個統領了草原二十余年的鐵血男人，而他自己卻成為了一個喘息在孱弱不堪與家族榮耀之間的可憐王子。
草原王族一共有四個王子，大王子和二王子在北方與大衍王朝的戰爭中不幸戰死，三王子凌拓烈•鐵木欽是一個沒有血承的普通人，而小王子凌羽•鐵木欽卻也在四年前的覺醒中，不幸失敗了，鐵木欽王族最後的希望破滅了！
然而歷史似乎總是喜歡和一些有趣的人開著那些並不十分有趣的玩笑，或許對于時間而言，孱弱王子的昏迷只是一個渺小如塵埃一般的時間節點。
然而很多年後，當人們再去回味這段已經塵封在書頁中的歷史時，人們突然發現，一個鐵釘毀滅了一個國家的故事並不是危言聳听，歷史總是在許多無關緊要的節點上灑下伏筆，然後在多年之後再華麗的揭開，這就是無人預知的歷史，也是某些人的注定無法逃避的命運！
或許對于如今的凌羽而言，歷史顯得太過于杞人憂天，這位來自于異世界的“國學大師”似乎已經漸漸習慣了自己的身份和平淡無奇的生活，習慣了他有一個當草原王主的父親，同樣習慣偶爾去回想那個他還從來見過就已經死掉的母親，他也習慣了每年酷夏時節要去風噬谷拜祭死在戰場上的大哥和二哥，更加習慣了擁有一個同樣無法成為“狩者”卻極為呵護他的三哥，習慣了走在路上有人恭敬地稱他“羽王子”，習慣了和那個來自于间唐天水皇城的呂老夫子探討學問，習慣了他總會笑著稱自己是個怪物……
一切的一切都變得自然起來，他開始接受這個世界，直到曾經的某一天，凌羽突然發現自己已經喜歡上了這片草原，他喜歡騎著瘸腿的“赤火”老馬在莽蒼得仿佛漫無邊際的草原上沒有方向的奔馳，他喜歡有風的方向就會有牧草的香氣……
凌羽用了整整四年時間去接受一個新世界、新身份，他似乎也覺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太過于念舊了……
四月初八，莽州，閱微書堂。
“敕勒川，陰山下，天似穹廬，籠蓋四野；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
呂老夫子手捋胡須，雙眼微眯，他念著念著總覺得此時此刻就身處在詩歌中所描述的那片綿亙千里的茫茫草原上，牧民們吹著哨子趕著牛羊穿梭在肥美的水草間，一陣風吹來，他恍惚間似乎聞到那股沁人心脾的草香……
“好！真是太好了！”呂青侯的頭搖個不停，嘴里反復地夸贊著，回味幾次之後他才抬起頭，看著書堂里的貴族少女們一個個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才意識到似乎失態了，老臉不覺紅了起來。
呂老夫子很少會這樣失態，在這些莽族少女們眼中，呂老夫子是一個來自于天水皇城的大人物，他的眉頭從來都是擰著的，可是自從羽王子加入這個在莽族人看來是異類的學堂中之後，這位呂老夫子毛毛蟲一般的眉毛舒展的機會卻多了起來，失態的時候同樣越來越多。他似乎總是在不經意間就表現出對羽王子的欣賞，甚至于剎那間的欽佩。
坐在角落里的凌羽極為不屑地翻著白眼，他是這間學堂里唯一的一個男孩。原因很簡單，莽州的貴族男兒沒有一個喜歡坐在學堂里，像沐浴雍州暖風一樣徜徉在柔軟飄渺的文學海洋，他們更喜歡騎著雄駒駿馬在草原上奔馳，在這些草原兒郎們的心中，一首震古爍今的詩詞絕對還不如一匹胤血寶馬來的實在。
于是乎，這間書堂就成了這些懷春少女們打發青春的絕妙場所，她們穿著簡單的莽族秀袍，像间唐天水皇城里那些私塾里的女子們一樣，跟著那位來自于天水皇城的呂老夫子朗朗地讀著書。听著這位老夫子講著那些發生在间唐貴族子弟間的風雅趣聞，憧憬向往著天水皇城的唯美柔和……
凌羽的存在是個特例，他喜歡騎馬飛奔的感覺，卻不像莽州其他少年那樣喜歡馬背上的廝殺，他瘦削孱弱，面色白皙，他就像曾經的國學大師一樣，喜歡在或磅礡大氣、或陰柔婉約的文字里感受萬象生靈交融的軌跡，他有時候也會像呂老夫子那樣因為一首詩或一句話而搖頭回味好久，忘我而執著。
呂青侯捕捉到了凌羽眼里的不屑，老臉不覺又紅了幾分，尷尬地咳了一聲，佯裝成一副高深莫測的高人形象︰“嗯，這首詩歌寫得很好，語言簡單而唯美，羽王子，你的境界似乎又有進步了嘛！”
“夫子過譽了！”凌羽淺笑著起身作揖，他了解這位老夫子，呂青侯之所以要裝的如此高深無非就是因為有學生在場，如果書堂里只有他們兩人的話，恐怕這個老家伙早就厚著臉皮靠過來非要跟自己探討學問，其實無非就是想問問自己的心得罷了。
“既然今天的氣氛這麼好，夫子我就出一幅對聯考考你們，只要你們之中有人能對得出，我就放你們的假，你們可以去斡爾古勒河邊叉魚嘛。”呂輕侯淺笑著，老眼若有若無的瞟向凌羽，空氣中似乎有種挑釁的味道！
凌羽穩穩坐下，他的臉上依舊帶著淺淺的笑，他自信滿滿地迎上呂青侯的眼神，一股無形的電光似乎在兩人之間涌動。學生們發出一聲歡呼，凌羽知道斡爾古勒河對于這些貴族少女們的誘惑，他也喜歡在清晨去那里看日出，看黎明中輪廓模糊的草原在冉冉升起的太陽面前漸漸清晰起來，每到那個時候，他總覺得自己是一個世界之外的人，像一粒種子漂浮在光芒萬丈的淨土上。
呂青侯清了清嗓子，高聲道︰“老夫年輕時曾經有幸去過西梁屬國的廬陵城，那里有一座在整個间唐都很有名氣的“望江樓”，樓前便是鼎鼎大名的淮江，老夫看著江上風光，心中激蕩，竟是脫口而出一幅上聯，老夫當時正與西梁王開懷暢飲，樓上不知道多少西梁的青年才俊竟是沒有一人能夠對出下聯，讓老夫很是嘆惋……你們听好了！上聯就是‘望江樓，望江流，望江樓下望江流，江樓千古，江流千古！’”
呂青侯上聯一出，書堂里頓時安靜下來，十多個莽州少女們一個個拄著香腮，蹙著柳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可是誰也對不出這下聯。最後這十三個莽州少女均將求救的目光投向凌羽，因為他們都知道，如果這個書堂里能有人對出這個下聯，那麼除了講台上一臉得意的呂老夫子，就只有角落里那位白皙孱弱的小王子了。
然而凌羽卻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那兩只麻雀在古井旁邊打著嘴架，全然沒有在思考對聯的問題，引來眾女孩一頓白眼，哀聲嘆氣聲四起，今天的斡爾古勒河之行恐怕要泡湯了……
呂青侯緩緩捋著胡須，他的眼里含著笑，這些孩子的表現讓他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自豪感，眼神一瞟，他發現那個看向窗外的凌羽已經把目光從窗外移了回來，眼神同樣含著笑，看著自己。呂青侯心里一哆嗦，難道他對出來了？
呂青侯忙開口問道︰“凌羽王子，這個對子你是否對得出啊？”
凌羽面色淡然，作揖道︰“學生愚鈍，沒能對出來……”
呂青侯渾身繃緊的神經猛然放松，總覺得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舒暢，但還有那麼些失望，這個孩子終究還不是神啊！呂青侯這般想著，臉上也堆滿了笑容，高聲道︰“這個對聯確實很難，諸位不要灰心，回去多思考，如果有誰對出了工整的下聯就可以來找我！”
這個上聯呂青侯整整保存了三十余年，三十年來他曾用這個上聯難倒了间唐無數的文人雅士，他知道角落的那個孩子擁有何等的天分，但對于僅僅十五歲的他來說，這個上聯還是有些難了，說到底，他雖然有些期待，但對于凌羽能夠對出下聯還是沒報多大的希望……
呂青侯清了清嗓子，笑著道︰“那麼，下面……就去斡爾古勒河邊叉魚吧！”
書堂里猛然爆發出一陣興奮的歡呼聲，呂青侯看著這些莽族少女們歡呼雀躍的樣子，心里也是一陣高興，來到莽州兩年了，他似乎都已經忘記了自己最初來到這里的原因，他只覺得經常和這些莽州孩子們在一起，自己似乎也變得年輕起來，就像是回到了當年天水皇城的那個翩躚少年。
呂青侯想到這里，不由得又瞟了一眼角落里的凌羽，那個瘦弱的少年把頭扭向窗外，溫柔的陽光映在他的面龐上，安靜祥和。呂老夫子總覺得這個孩子的內心里有很多故事，他那深邃的眼神里似乎總是帶著一股淡淡的悲涼！
呂輕侯抬起頭望著那些漸漸遠去的少女身影和那個走在最後的孱弱少年，突然感覺如果此時讓他離開莽州，他還有些不舍，他是個閑散慣了的人，不習慣有家的約束。以前的呂青侯一直認為天水皇城才是他真正的家，可是身處茫茫草原，這位雲游一生的老人竟突然也嗅到了家的味道……
暖風從窗外吹了進來，雕刻精良的木質窗扇被吹得嘎吱作響，角落里的桌子上，一張白紙被暖風卷起，在陽光中打著旋轉，輕飄飄地掉落在地上。
呂青侯疑惑著走過去拾起那張紙，一排娟秀的小字呈現出來︰印月井，印月影，印月井中印月影，月井萬年，月影萬年！
看著紙上何其工整的下聯，呂老夫子猛然抬起頭望向窗外少年消失的方向，他渾濁的老眼里盛滿了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