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名臣篇之叔孙豹(?—前537年) 文 / 欧阳靖康戴韵
&bp;&bp;&bp;&bp;叔孙豹(?—前537年):姬姓,叔孙氏,名豹,谥号曰“穆”,故史称叔孙穆子(亦称叔孙穆叔),春秋时鲁国大夫。据《左传》记载:鲁大夫叔孙豹回答范宣子问什么是死而不朽时说:“大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叔孙豹所谓的“三不朽”是指一个人在道德、事功、言论的任何一个方面有所建树,传之久远,他们虽死犹生,其名永远立于世人之心,才是不朽。有副著名楹联:“五百年间气,三不朽伟人。”能做到死而不朽,可谓伟人。
叔孙豹并没有留下系统的社会思想,但他的“三不朽”之说却代表了这一时期社会思想的时代精神,并对后世产生了很大影响。叔孙豹三不朽之说,同时也表现出中国人的一种人生观和社会价值观,即人生的意义就在于对社会、对他人做出有益的事业,这样一个人的自然生命可以死而朽,但他所建立的德、功、言则可以永垂不朽。支撑叔孙豹的三不朽之说的观念是认为一个人不应一味地为其自身而活着,而应为社会大群体着想,对他人、对社会群体有善意、有责任感,其道德、功业、言论才具有社会价值,才能由不为后人所忘却而得以“不朽”。“三不朽”是中国人传统的人生信仰,被中国历史上的精英和众多有学识的人所信奉。
叔孙豹的人生三不朽之说,完全摆脱了“天”或“天命”对人生价值的影响,同时也表明,至晚到春秋时期.中国社会思想的社会本位和伦理本位之特色已经形成。叔孙豹三不朽之说,体现出一种人文历史观。
1文献参考
《左传·襄公四年》:
穆叔如晋,报知武子之聘也,晋侯享之。金奏《肆夏》之三,不拜。工歌《文王》之三,又不拜。歌《鹿鸣》之三,三拜。韩献子使行人子员问之,曰:“子以君命,辱于敝邑。先君之礼,藉之以乐,以辱吾子。吾子舍其大,而重拜其细,敢问何礼也?”对曰:“三《夏》,天子所以享元侯也,使臣弗敢与闻。《文王》,两君相见之乐也,使臣不敢及。《鹿鸣》,君所以嘉寡君也,敢不拜嘉?《四牡》,君所以劳使臣也,敢不重拜?《皇皇者华》,君教使臣曰:‘必咨于周。’臣闻之:‘访问于善为咨,咨亲为询,咨礼为度,咨事为诹,咨难为谋。’臣获五善,敢不重拜?”
2叔孙豹的风流债
叔孙豹是春秋时期鲁国的贤大夫,他曾做过鲁国的执政官。执政期间,他做事不卑不亢、堂堂正正,在复杂的国际环境中维护了鲁国的尊严。更难得的是,他还是“三不朽”理论的提出者。在一次外交活动中,晋国大夫范宣子问叔孙豹怎样才算是“死而不朽”,叔孙豹答:“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
有意思的是,史书并没有因为叔孙豹是个贤大夫就“为尊者讳”,而是忠实地记下了他的一笔风流债。一次,叔孙豹出使齐国,途经庚宗(今山东泗水东),饥饿难忍。叔孙豹就跑到一个女子的家中,请她给自己弄点吃的。女子给他做了一顿饭。吃饱之后,叔孙豹又发现这女子姿色美艳,含情脉脉。于是他就在女子家中住了一夜,玩了一把“**”。一夜风流之后,叔孙豹就把这个平民女子给忘了,他后来娶了齐国贵族国氏之女为妻,生下孟丙、仲壬两个儿子。
一天夜里,叔孙豹梦见天塌下来压向自己,惊恐之际,他看见一个黑面驼背、深目猪嘴模样的壮汉。他赶紧呼救:“牛,快来帮我!”结果,那个壮汉果然帮助他把天给顶住了。第二天,叔孙豹召见所有的族人和部下,也没发现哪个人像梦中的壮汉。
到了鲁成公十六年(公元前575年),叔孙侨如被鲁国执政官季文子驱逐,叔孙豹则继承了叔孙氏的卿位。这个时候,那个与叔孙豹发生**的庚宗之女找来了,她献给叔孙豹一只野鸡做见面礼,并告诉叔孙豹:“咱们的儿子已长大了,能拿着野鸡跟随我了。”随后就让儿子来认爸爸。
叔孙豹一看,这不正是梦中帮助自己顶住天的那个壮汉吗?就不禁喊了一声:“牛”。那个孩子也毫不迟疑地答应了。
到了鲁昭公四年(公元前538年),叔孙豹年老生病,卧病在床。此时,私生子竖牛开始谋求篡位,他利用主持家政的便利条件,用欺上瞒下、挑拨离间等种种手段,杀害了孟丙,驱逐了仲壬。
叔孙豹卧病在床,本指望竖牛照顾自己,可是竖牛使出了阴招,他一面以叔孙豹病重为由,拒绝任何人探视叔孙豹,另一方面,他每天装模做样地给叔孙豹送饭,却在中途将饭菜倒掉,听凭叔孙豹病饿而死。
叔孙豹死后,竖牛立叔孙豹的庶子叔孙昭子继承了卿位。他认为,叔孙昭子既然是自己立的,当然会受自己的控制。可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叔孙昭子继位之后竟然当众宣布竖牛的罪状,说:“竖牛祸乱叔孙家族,杀嫡立庶,分裂封邑,罪大恶极,必速杀之!”
遭到追杀之后,竖牛只好仓皇出逃,逃到齐国的时候,恰好被孟丙、仲壬的儿子逮了个正着。两人杀死了竖牛,并把他的脑袋挂在荒野的树上。鲁国叔孙氏的“竖牛之乱”到此结束。“竖牛之乱”的实质是备受宠爱的私生子要“革”老爸的命,抢夺家族的实际控制权。此事至少能说明两点:其一,礼崩乐坏的时代,一些人的公德和私德往往难于统一,公德不错的人,私德有时反而很差。叔孙豹是春秋时期的贤大夫,很有声望,但他搞**,还宠爱私生子,私德不足法;其二,儒家讲“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是一种理想的状态。可现实中,我们常常看到一些人治理国家、管理普通百姓有一套,“齐家”方面却是一塌糊涂。叔孙豹有治国之才,搞外交更是高手,这样一个人却被私生子玩得团团转。可见,“领导干部要管好自己的配偶和子女”,绝非易事。
3叔孙豹——造化弄人
一位有勇、有礼、有担当的贵族先知似乎从生命的一开始就受到了宿命的诅咒。
文|余世存出处|英才杂志12月刊
叔孙豹又称穆叔、豹、叔孙穆子、穆子,是鲁国世家庄叔得臣的儿子,以行人、外交家、聘问的卿大夫闻名于世。
作为鲁国的三大家族之一,叔孙豹的哥哥叔孙侨如继承家业后,贪虐无厌。预感到灾难的降临,叔孙豹提前离开鲁国,到齐国居住。后来,叔孙侨如被放逐,鲁国的执政家族季孙氏看到叔孙氏无人,就召叔孙豹回国,立他做了叔孙氏的继承人。公元前575年,叔孙豹进入了历史舞台。
作为一个杰出的贵族外交家,叔孙豹在国际交往中表现出高贵、优雅、涵养,应答得体等极有魅力的一面。
公元前569年,叔孙豹到晋国回访。在招待他的宴会上,晋国国君以钟镈乐器演奏《肆夏》三章,但叔孙豹并没有回礼答拜。待乐工歌唱《文王》三曲时,叔孙豹也没有答拜。指导宴会中开始演唱《鹿鸣》三曲,叔孙豹才一连三次答拜。
晋国的执政大臣韩献子对此大为不解,派人去问叔孙豹,他为什么舍弃大的礼仪,而再三答拜小的礼仪?
叔孙豹回答说:《肆夏》是天子用来招待诸侯领袖的礼乐,他作为使臣不敢听;《文王》是两国国君相见的礼乐,他作为使臣也不敢听;而《鹿鸣》是君王用来嘉奖大臣的,他怎敢不拜谢嘉奖呢?
子曰:不学诗,无以言。在春秋时代,诗和礼仪是一而二,二而一的身份、地位的象征。赋诗是那一时期王公贵族们的必修课,不认真赋诗甚至有可能会被大家驱逐。恰到好处的赋诗,可以带来外交上的转折和胜利。因为诗对于当时的诸侯、世家来说,相当于一个约定,一种认同。
赋诗言志则是叔孙豹的看家本领。
公元前546年,齐国的大夫、权顷一时的庆封到鲁国聘问。但是,庆封坐的车子很漂亮。对此,叔孙豹的判断是:“服美不称,必以恶终。车子漂亮有什么用呢?”当叔孙豹招待庆封吃饭时,庆封表现得也很不恭敬。为此,叔孙豹为庆封赋诗《相鼠》: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但是,庆封不明白这首诗的意思,也不知道叔孙豹在讽戒自己。回国不久庆封即被斥逐。一年后,庆封逃到鲁国避难,这次他把车子献给季武子。叔孙豹再次设宴招待庆封,庆封在宴席上遍祭诸神,叔孙豹对庆封的这种行为很不高兴。他让乐工诵《茅鸱》一诗,以讽刺庆封,但庆封仍不明白。
此后,庆封又逃到吴国,聚敛的财富比过去更多,并得到了一块地,还把族人也聚到一起。有人向对叔孙豹求证:老天爷大概让坏人富有吧,庆封又发财了。而叔孙豹则明确预言:好人富有叫做奖赏,坏人富有叫做灾殃。老天爷大概要让他遭殃,所以要把他和坏人们聚拢一起而全部杀之。
这应该是叔孙豹作为先知所做的众多预言之一。周景王七年(公元前544年,鲁昭公四年,楚灵王三年)七月,楚灵王会合诸侯伐吴,庆封全族果然一同惨遭楚人的诛灭。肮脏的财产,那贪婪的野心,随着正义化为了灰烬。
对先知来说,公元前542年简直是他大显身手之年。最重要的一件事是叔孙豹预言了季孙氏家和新君鲁昭公的命运。
因为鲁襄公的死,鲁国执政的季武子想立公子为国君。叔孙豹不同意这一安排。他认为,公子这个人并不是鲁国王室的嫡支,且在父亲的丧期中面露喜色,这样不孝的人很少有不闯祸的。如果真的立公子做国君,扶植他上台的季孙氏家族反而会遭殃。
季武子不听,最终还是立了公子为国君,是为鲁昭公。25年后,鲁昭公率兵攻打季孙氏,差一点儿让季氏家族覆灭。靠着叔孙氏、孟孙氏两大家族的支持,季孙氏家族才免遭覆灭。
叔孙豹不仅是一位先知,而且是一个有勇、有礼、有担当的大臣。
公元前551年春天,鲁国的大夫臧武仲出使晋国,因为天下雨,就先去探望御叔。鲁大夫御叔正打算喝酒。被打扰酒兴的御叔就说了点儿臧武仲的坏话:我要喝酒,臧武仲却要冒雨出行,他的聪明有什么用呢?叔孙豹听说了这事,认为御叔对使者傲慢,这样的人是国家的蛀虫。于是,他下令把御叔的赋税增加了一倍,作为惩戒。
公元前541年,在郑国的虢地,各诸侯国召开盟会。当各诸侯国的大夫们谋求弭兵休战的盟约还未完成,鲁国的季武子就攻伐莒国,占领了郓城。消息传来,莒国向与会各国控告,楚国的公子围主张杀掉鲁国的盟使叔孙豹泄愤。晋国的乐桓子借此机会向叔孙豹索取贿赂,表示他可以向楚国说情。叔孙豹拒绝了。在叔孙豹心中,自己奉国君的命令来参加会盟的,现在国家有事,自己用财货免死,只能表示用财货可以达到私欲。眼下虽然可免一死,但今后自己怎么再从事诸侯国之间的外交呢?如此行为一定会有人仿效,自己安全了,却为诸侯大夫们树立了一个行贿免死的榜样。
晋国的执政大臣赵孟也劝叔孙豹逃走,叔孙豹拒绝了。他说:“我奉国君的命令,来参加诸侯的会盟,是为了国家。如果鲁国有罪,而来参加会盟的使者逃了,那鲁国一定免不了要遭到讨伐,这样我出逃反倒危害了国家。如果我被诸侯们杀害,那对鲁国的诛伐也就到此为止了,必定不会再兴师问罪。请杀我吧。杀害是出于自身犯罪的话,那确实难堪,如果是由于他人连累到自己,又有什么妨害?如果可以使国君平安,对国家有利,生与死都是一样的。”
赵孟因此称赞叔孙豹的贤能,坚决向楚国请求,最终赦免了叔孙豹。
但是,这样一个贵族式的先知却似乎受到宿命的诅咒。
公元前544年,吴国公子季札到鲁国访问,和叔孙豹一见如故。虽然同样是贵族,但跟季札数次放弃国君之位相比,叔孙豹确实不太纯粹。他的优雅、修养、先知是确实的;但他的优越感、欲念、成见也是确实的。他没有季札那样超然,因为他的存在依托于庞大的叔孙氏家族,他必须为家族而活,为鲁国而活。因此他虽然在生死关头能担当,能守住底线,但在外交场合,也说了不少过头话。
为此,季札很担心叔孙豹最终的结局。季札给叔孙豹的预言是:“您可能会不得善终。我听说君子应致力于选择贤人,但你喜欢善良却不能选择贤人。您身为鲁国的宗卿,又承担着国政,不慎重地举荐人才,怎么可以呢?祸患必然殃及您。”
果然,叔孙豹的死也算是千古一奇。
叔孙豹晚年,家政被年轻出逃时与村妇所生的儿子竖牛把持。几次家变下来,叔孙豹对竖牛力不能治。反而,竖牛开始变本加厉地虐待年老多病的叔孙豹,并且不给他饭吃。公元前538年12月28日,这个先知、鲁国的宗卿、世家、贵族,被活活饿死。
根据历史学家的记载,叔孙豹的命运在他出生之时就已经确定了。专业先知卜楚丘应叔孙豹的父亲邀请曾预言:叔孙豹这个孩子将会出奔到外面去,而又能回家来为庄叔祭祀,做了叔孙家的继承人。但他领了一个叫牛的坏人回来,最终则以饥饿三天的命运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