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名臣篇之侯告 文 / 欧阳靖康戴韵
&bp;&bp;&bp;&bp;侯告是武丁时期的一名重臣,因为卜辞中有个“告子”(见《后下》81),就有人认为这个侯告就是告子,并认为这个告子是武丁的诸子之一[1],其实这种说法很不正确。首先说侯告可能就是告子,但告子未必就是武丁的儿子。武丁时期的卜辞中,武丁之子都是作“子某”,不作“某子”,就像他的诸妇都是作“妇某”,凡是作“某妇”的都不是武丁的诸妇,而应该是某人之妇,如“师般妇”、“雷妇”,就是师般的妻子、雷的妻子;“子某”和“某子”的情况也应该是这样的,卜辞中凡是称“某子”的人的“子”是爵称的子爵[2],那么这个“告子”可以理解为告国的子爵(商代的爵位没有等级之分,伯也可称侯,侯也可称子),而不能理解为武丁的儿子告,所以侯告不可能是武丁之子。从卜辞的记载来说,侯告的事迹并不太多,首先是王比侯告的记载:王比侯告。《合集》3338□卜,殻贞:王比侯告。《合集》3339贞:王叀侯告比。六月。《合集》3340这是王即武丁配合侯告行动,但没说是什么事情。还有师般比侯告的记载:壬午卜,令般比侯告。《合集》22299般就是师般,也就是甘盘。还有令貯比侯告:令貯比侯告。《合集》20060貯就是师貯,是和师般并称“师”的人。侯告和王、师般、师貯比,可见侯告的地位很高,是武丁的近臣,很得武丁的信任。卜辞里还记载他“爯册”:□□卜,殻贞:侯告爯册,王岁?《英》197己巳卜,争贞:侯告爯册,王勿[衣岁]?《英》198己巳卜,争贞:侯告爯册,王勿衣岁?《合集》7408这样的卜辞有多条,爯册就是要讨伐敌国领受王命、告敌之罪。第一条的“王岁”乃后两条的“王勿衣岁”的对贞语,就是“王衣岁”,“衣”是祭名,赵诚说:“卜辞的衣祭即殷祭。”[3],衣、殷古音双声可以通假,周代的殷祭包括祫祭和禘祭,是一种规模盛大的祭祀活动,但是殷商时代的殷祭没有那么大,“王衣岁”就是武丁用衣祭来祭祀岁星(木星)。者三条卜辞说侯告爯册要实行征伐,王是否要衣祭岁星为之祈福?卜辞里有一条说“贞:翌丁巳用侯告岁,狗三,卯牢”(《合集》401),“用”和“御”的意思是一样的,“用侯告岁”就是向岁为侯告祈求福佑和以前写过的大臣们相比,侯告的事情比较少,这里之所以要写他,是因为他参与了对尸方的战争,这在殷商时代是一件大事,关系到殷商时代的东南经略。卜辞说:[王比]侯告征尸。《合集》6457正贞:王叀侯告比征尸。六月。《合集》6460正这是说王(即武丁)亲自配合侯告去征伐尸方。武丁还命令自己的王后妇好和侯告配合去伐尸方:贞:王令妇好比侯告伐尸方?贞:王勿令妇好比侯[告伐尸方]?《合集》6480尸方也就是夷方,甲骨文和金文中尸、夷同字。郭沫若云:“余谓当是尸字,假为夷。它辞言‘在齐师隹王来征尸方。’则尸方当即东夷也。征尸方所至之地有在淮河流域者,则殷代之尸方乃合山东之岛夷与淮夷而言。”[4]赵诚说:“从侯告伐夷方可知,夷方是商王朝的敌国。也有人考证夷方就是人方。”[5]实际上夷方很可能就是是人方,因为在甲骨文中“人”和“尸”的写法很接近,而且武丁时期关于“人方”的卜辞只有一条,其它都是作“尸方”;《左传》中记载纣克东夷,卜辞中没有“东夷”一词,帝乙、帝辛时期的卜辞中很多记载伐人方,可以知道卜辞中的人方就是夷方,也就是东夷;周金文中东夷写作“东尸”,把淮夷写作“淮尸”,所以卜辞中的人方和尸方应该是一回事。郭沫若认为“夷方即指东南夷”[6],他们本来有好多方国和部族,本来是夏王朝的属国,夏亡后,他们就和大商对抗。从现在的卜辞来看,从商王武丁开始已经征伐尸方,也就是人方,卜辞里说“王叀尸征”(《合集》33112)、“今者王步伐尸”(《合集》6461正),是武丁自己去征伐尸方;又说“王叀妇好令征尸”(《合集》6459),武丁命令妇好去征伐尸方;同时还和侯告去征伐尸方,也让自己的王后妇好和侯告去征伐尸方。说明武丁时期对尸方的战争不是一次,而是好多次,其中的主要将领除了妇好之外就是侯告。并且曾一度征服了尸方(人方),因为武丁时期的卜辞里有记载说“□寅卜,……令人方”(《合集》20249),这是武丁命令人方做什么事情;又说“叀尸方受佑”(《合集》20612),贞问尸方是不是受到保佑,可见这个时候尸方(人方)已经成了大商的属国,一直持续到祖庚、祖甲之时。到了廪辛、康丁时期又有了征伐人方的记录,说明这个时候人方又反叛了,所以大商再次征伐人方,至武乙、文丁时期加剧,甚至有一条还说“侯告伐尸方”(《合集》33039),说明尸方这个时候又叛了,这个时候的侯告不知道是不是武丁时期的侯告。到了帝乙(商王羡)、帝辛(商王纣)时代最烈,关于征伐人方的卜辞也最多,人方最终被商王纣给征服了,并且俘虏了“亿兆夷人”,《书·泰誓中》里载武王说:“受(纣)有亿兆夷人离心离德”,这是因为纣听说周人打来了,一时没有足够的兵力抵抗,就把俘虏来的亿兆夷人武装起来去对付来犯的周人,武王知道了,就安慰手下的人:“不要害怕,虽然他们人多,但都是俘虏过来的夷人,和纣王离心离德,不起作用的。”结果就是夷人前徒倒戈,商也就被周灭了,所以说是“纣克东夷而陨其身”(《左传·昭公十一年》)。殷商时期征伐的尸方(人方)不是一个单纯的方国,《书·泰誓中》里载武王说有“受有亿兆夷人”,古代以十万为亿,十亿为兆,这个数字不免夸张,但说明人口的数量的确很多,也证明人方不是一个方国,而是和大商一样,是由一个方国为轴心,由许多东夷方国组成的方国部族的联盟,成员众多,势力强大,所以才能和大商对抗多年。这个轴心方国可能就是后来的夷国,《左传·隐公元年》:“纪人伐夷”,杜注:“夷国在城阳壮武县”,也就是今天的山东即墨县,大概当时它就是东夷众方国部族的盟主,所以商人就用“夷(人)方”代替整个东夷。殷商时期,商人的劲敌主要是来自于北、西北和西,南方无劲敌,东部也是少有敌人,而夷方就是大商东部的劲敌,武丁多次征伐它,说明武丁时期已经开始了东南经略,把疆土开始向东和东南开拓,侯告是其中的主要参与者。大商向东和东南拓展势力,侵害了东夷诸国的疆土和利益,这大概就是后来人方反叛的主要原因。殷商的东南经略,应该是肇始于武丁,完成于帝辛(纣),这个宏图大略对当时的殷商来说,无论是在政治还是在经济方面都有极为重大的意义,特别是商亡以后,一部分殷人成了周人的臣属,“另一部分的殷人和他们的同盟民族则被压迫到江淮流域,即殷纣王所开拓出来的东南夷旧地,便成为宋、楚、徐等国。终周之世南北都是对立着的。”[7]从这一方面来说,妇好和侯告的征伐也带有开拓性的意义。侯告又称为“告子”,可能“告”本来就是个方国的名字,应该就是周代的郜国的前身,周代的郜国在今天的山东成武县东南,因为地近东夷,所以武丁才命它的首领为主将讨伐夷方。注释:[1]胡厚宣《甲骨学商史论丛初集》河北教育出版社2002年11月P100[2]参王宇信、杨升南《甲骨学一百年》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1999年9月P451[3][5]赵诚《甲骨文简明词典——卜辞分类读本》中华书局1988年1月P249、P145[4]郭沫若《卜辞通纂》科学出版社1983年6月P462[6][7]《郭沫若全集》历史编2《古代研究的自我批判》人民出版社1982年9月P12、P13【原发布于智识学术网2006年05月3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