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名臣篇之禽匕 文 / 欧阳靖康戴韵

    &bp;&bp;&bp;&bp;首先要说明，“禽匕”在甲骨文中是一个字，写法是上匕下禽，这个字后来的字书里没有，这个字应该是“匕禽”两个字的合文，因为卜辞中“匕禽”是个成词，如“［有］犬……王匕禽”（《屯》1070），“庚申卜，犬……曰有鹿，［王其］匕禽。”（《屯》2290），这个“匕禽”大概就是“比擒”，即一齐擒获的意思。所以这个人名用字很可能就是“匕禽”二字的合书，很疑心“匕禽”本来是个官职命，就是专门负责帮助商王打猎的官。为了和成词的“匕禽”区别，这里倒读为“禽匕”，因为卜辞有人名倒合书的例子，如把“凡庚”（即盘庚）写作上庚下凡（如《甲》641），把“京义”写作上义下京（如《卜通》361），根据这个惯例，这里把这个上匕下禽的人名倒读为“禽匕”。《甲骨文字典》中把这个字释为“卓”，认为“当为罩之本字”，可问题是这个人在卜辞也分开书做“匕禽”，如“叀冲、匕禽”（《合集》33397），就是专令冲和匕禽办事的意思。而且在卜辞中也写作“禽”，如“贞：令禽”（《合集》4104）、“禽弗其来”（《合集》4105反）、“贞：禽甾王事？二告。贞：禽弗其甾王事？”（《合集》5480正）可见“匕禽”是个人名的合文，其名字也可以单独称为“禽”，所以释为“卓”有待商榷。禽匕在武丁时期的卜辞里称为“小臣禽匕”（见《合集》5571反、5572反和5573），可见禽匕是武丁的小臣，以前说过，卜辞中没有“大臣”，小臣就相当于大臣，地位很高，相当于后来的“相”。到了武乙、文丁时期的卜辞中称之为“亚禽匕”（《合集》32988），“亚”也是地位很高的官名。不过这个时候的禽匕应该是武丁时的大臣禽匕的后人了。

    武丁之时的卜辞里关于禽匕的记录甚多，地位十分显赫。首先是禽匕经常参加战争，而且主要是讨伐大商的西北劲敌贡方。如：

    丁未卜，争贞：勿令禽匕氐众伐贡？《合集》26

    贞：叀禽匕乎伐贡。《合集》6211

    癸酉卜，贞：六月禽匕贡方。《合集》6293

    根据卜辞的记载，武丁时期对贡方的战争很多，其中主要的力量之一就是禽匕，禽匕有自己的军队，称为“禽匕师”，卜辞里说“癸巳卜，宾贞：令伐，途禽匕师”（《合集》6051），就是去征伐敌国，路过禽匕的军队。有学者认为卜辞里的“途”用为屠杀之“屠”[1]，那是错的，卜辞中自有“屠”字，就是在“戈”的左上角加个“者”的上半部分，这个字是从戈者声，就是屠杀之屠。而这个“途”是前往或者路过的意思，没有屠杀之意，否则上面引的这条卜辞就解释不通，因为武丁不可能屠杀禽匕的军队。关于禽匕伐或贡方的卜辞很常见。

    卜辞里还有一条说“贞：令禽匕伐东土，告于祖乙、于丁。八月。”（《合集》7084）这个“东土”大概是大商东部的敌人，可能就是东夷，武乙、文丁时期的卜辞中有“王令禽匕伐于东邦”之辞（《合集》33068），卜辞中只有“尸方”或“人方”，没有“东夷”一词，很疑心这个“东邦”就是武丁时期的“东土”，也就是东夷。

    另外，在武乙、文丁时期的卜辞中，常见禽匕“以众冲伐召方”的卜辞，则在此时禽匕又伐召方，“冲”是本来指冲车，是车马都带有装甲的重型战车，用来冲击敌阵或者城邑，卜辞里的“冲”应该是指战车部队，“以众冲伐召方”就是是带领着众车兵对召方进行突击。

    禽匕也参加祭祀活动，这样的卜辞也不少，如：

    丙辰卜，宾贞：叀禽匕令燎于夒。《合集》14370丁

    甲午卜，殻贞：乎禽匕先御燎于河。《合集》177

    □□卜，争贞：翌辛巳，乎禽匕酒燎于方……。《合集》4058

    贞：乎禽匕酒岳。《合集》14469反

    □戌卜，贞：禽匕献百牛禨用自上示。《合集》102

    这是命令禽匕去祭祀自然神，其中的“酒”的写法是左边一个倾斜的“酉”右边三点水，象酹酒于地之形，应该就是灌祭的“灌”，也做“祼”，《礼记·礼器》：“灌用郁鬯”，注：“通祼，酌酒于地，以祭神也”。还命令他去祭祀先公先王，不过卜辞中见到的禽匕祭祀的先王只有“上甲”、“丁”和“祖乙”三人，如：

    贞：叀禽匕乎侑上甲。《合集》4047反

    丙申卜，贞：翌丁酉，禽匕侑于丁一牛。《合集》4048

    乙亥卜，宾贞：合禽匕大御于祖乙。《合集》1076正甲

    其中的“上甲”就是商王微，也叫“上甲微”，他是第一个用天干做庙号的商代先王。“丁”应该是一位庙号为“丁”的商代先王，在武丁之前的商代先王有报丁、大丁、中丁、祖丁，不知道是哪个丁。祖乙就是中宗祖乙，中丁之子。

    禽匕也参加田猎，如：

    贞：勿令禽匕埾（蒐）田？《合集》9475

    贞：勿令禽匕田于京？《合集》10919

    第一条的“埾田”的“埾”象双手聚土之形，或从“用”，实际上就是缀加的声符，说明这个字是从“用”声，“埾”古音在侯部，“用”在东部，侯东对转，读音是相近的。“埾田”就是后来的蒐田，也就是聚集很多人围猎。田猎是商王经常从事的活动，每次田猎都要出动许多人，特别是这种“埾田”。后一条的“京”是地名。

    卜辞里还有一条记载说“癸亥卜，永贞：禽匕克氐多白（伯）”（《英》199正），是说禽匕终于把多伯送抵大商，这个“多伯”大概是众方国的侯伯，由禽匕护送到大商。

    禽匕还要向大商进贡，卜辞里记载禽匕“氐”或“弗其氐”，氐者致也，送来的意思，也就是进贡，而且进贡的东西种类不少，首先是进贡人口，如说禽匕“氐众”（《合集》31），就是送来众人；说禽匕“氐大”（《合集》11018正），“大”是成年人，就是送来了成年劳力。卜辞说“辛丑卜，贞：禽匕氐狗，王于门寻。”（《合集》261），这是禽匕向大商贡狗，商王武丁亲自到宫门去迎接。“禽匕氐牛”（《合集》1795）是禽匕向大商贡牛。卜辞还记载“禽匕氐新鬯”（《合集》13868），就是禽匕向大商进贡一种新酿造的酒，“后世文献记载鬯是用秬黍和一种香草酿成的香酒，用以祀神。”[2]（《词典》）可见商代酒也是贡品之一。禽匕也向大商贡卜骨，卜辞说“禽匕示七屯”（《合集》6768臼），“示”是进献的意思，“屯”就是“纯”，是计数卜骨的单位，一纯是两块，就是动物（比如牛）的左右肩胛骨。

    禽匕的另一项工作是宴饮百官，卜辞说：

    贞：令禽匕盖三百射。《合集》5771甲

    癸巳卜，殻贞，令禽匕盖射。《合集》5770甲

    “盖”字从象羊在鬲中之形，或从皿，实际上就是后来的◎（上羊下鬲）字，《说文》：“◎，煮也。”段注：“◎，亦作鬺。”卜辞里说“盖射”或“盖三百射”就是请射官门吃饭宴会，大概有犒赏军功的意思。禽匕受王命去犒赏有功的射官们，可见禽匕的地位不一般。

    禽匕好像也有封地，就叫做“禽匕”，如卜辞说：

    癸酉卜，贞：其自禽匕有来鼜？贞：不自禽匕有来鼜？十一月。《合集》557

    这里的禽匕似乎是地名，应该是禽匕的封地。

    武丁也很关心禽匕，常贞问“禽匕？”（《合集》7679）“禽匕弗其？”（《合集》7680），是贞问禽匕是否受到侵害；还“御禽匕于日”（《合集》9560），向日神为禽匕祈福；禽匕受“孽”，武丁就命令人去“目禽匕孽”（《合集》4090），就是探视禽匕受到伤害的程度；贞问“禽匕骨凡有疾？”（《合集》13878），贞问“禽匕亡疾？”（《合集》13735）或“禽匕疾延？”（《合集》13736），都是关心禽匕的疾病问题。卜辞里还有一条说“戊子卜，宾贞：禽匕酒在疾，不从王古。”（《合集》9560）“酒在疾”也就是后来所说的“酒病”，这是说禽匕喝醉了，不能跟着王去办事了。

    总之，禽匕是武丁时期一个事迹很多的大臣，地位很高。到了武乙和文丁时期的卜辞中，仍然有许多关于禽匕的活动记录，征伐召方、进贡、田猎等等，一样不少，大概是禽匕的后人，因为这个时期的禽匕有个名字叫“中”，称为“禽匕中”，如卜辞说“庚申贞：王令禽匕中”（《合集》32845），其官职是“亚”。这个时期的禽匕应该就是禽匕中，是武丁大臣禽匕的后人，继承了禽匕的禄位，故也称为“禽匕”，可见商代贵族的爵禄也是可以世袭的。

    注释：

    [1][2]赵诚《甲骨文简明词典——卜辞分类读本》中华书局1988年1月P147、P222

    [原发布于智识学术网2006年05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