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506 兄弟 文 / 杏雨黃裳
&bp;&bp;&bp;&bp;可是,即便想瀟灑而去,心頭的怒氣卻好比燎原的野火,頃刻淹沒了容汐 的理智。
容宸寧輕巧嫵媚地嗤笑,眾蓮簇擁下,水中的他其美若妖︰“有緣相逢,君子何不賜一語祝福?”
凌妝听他好像與別人說話,覺得奇怪,就待轉頭去看。
容宸寧卻輕輕撫在她的秀發上,阻止了她的動作,柔聲細語哄著︰“乖,听話,別叫外男瞧見你此時的樣子。”
凌妝一想也是,不慎下水,總是不雅的,便依言靠在他的懷里,將臉藏了起來。
外男?
一股血氣直沖上腦門,容汐 負在身後的手因過于用力而青筋爆起。
某個瞬間,他真的有一掌拍死他們的沖動。
容宸寧呵呵連笑,抱著凌妝脫水而出,水花在紅色的燈光下點點飛揚,卷著兩具青春的軀體,向小樓飛去。
容汐 站在竹筏上,腳上如生了根般,眼前也模糊了起來。
不,那不是他的愛妻!不會是!
一切的動力皆來自于她,她怎可負他如此?
他沒有追擊,更沒有阻攔,任由竹筏帶著自己緩緩流過淺灘,向下游而去。
凌妝錯愕間,已被他帶至樓中。
佑詩和佐棋適時接住。
“替娘娘沐浴更衣。”
兩宮娥稱是。
“明日我好好教你鳧水。”容宸寧以指將她滴水的秀發整理到耳後,“我先去打發了外頭的登徒子再回來陪你。”
凌妝正要說話,他已揮了揮手,踴身躍入月色中。
竹筏再往下去,將遇鎮口的一座石板橋。
夜色中,那座青黑的橋便如一個關口橫亙在眼前。
就此離去,從此海闊天空,任他們苟且去……
不知不覺間,容汐 方覺面上一涼,竟落滿了淚。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緣未到傷心處……
果然!果然!
他迎風拭去,心頭那抹不甘卻呈放射狀擴大。
之前容宸寧所布下的一切,無不在嘲笑自己是個野種,那人在自憐自傷,可是他可知道,一個沒有任何人親人關愛的孩子,被放逐在天邊養大的那種內心的孤寂?
他不會懂。
宮廷造就了他扭曲的性子,草原戈壁卻蘊養了他闊大的胸懷。
若她不知自己是被容宸寧陷害,被騙被欺,也是情有可原。
他恍惚地想著,就此棄她而去,問也不問一聲,是否不公!
竹筏無人掌舵,眼見就要撞上橋墩。
容汐 如鷂子般騰空而起,翩然落到石橋上。
“你若去西域,朕可以封你為一字並肩王,自治西域。”容宸寧從溪水上踏來,落在橋的另一頭,面上仍帶著輕蔑的笑,“畢竟你我不僅同父,連母親都是姐妹。”
容汐 靜靜站著,藍色的眸子在夜色中轉為幽深。
“怎麼?還不滿意?非要與朕一決雌雄?”容宸寧微微偏頭打量他周身。
一身便袍外,別無長物,只有腰帶上墜著一個香囊。
容汐 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你若念親情,殺你十兄父子便不會如殺雞一般。”
“十兄?”容宸寧仰頭大笑,“你知道什麼!”
容汐 並沒有興趣知道,眼前這個張狂的人,令他無比厭惡,厭惡到再多說一個字,他都覺得髒了嘴。
“樓皇後死後,孫貴妃主理中宮,她是怎麼對待昭聖太後的?容盛胤又是如何做兄長的?你全不知,提何骨肉親情!”
容汐 冷笑一聲,已是懶得接腔。
深宮里的恩恩怨怨,與他又有什麼相干?
此刻他心中茫然一片,他的意識里,其實從來沒有恨字,從前,看哪個部落不順眼,他只會帶兵將其滅了。
可眼前這個人,他覺得,說不上是恨,應該是無比的厭惡。
一個大男人,生得比女子還要秀氣,偏生做的事都陰毒無比。
容汐 很是討厭玩弄陰謀詭計的人,即便是幫著他出謀劃策的上官攸,他也不會發自內心喜愛。
容宸寧看清他的神色,笑容未免有些僵硬。
就算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但凌妝心里愛的是誰,他再清楚不過,即便殺了眼前這個人,要暖了她,恐怕也是漫長的過程。
但是他已經下了狠心,無論如何,不可能讓他活在這個世界上。
想到這兒,容宸寧的心腸越發冷硬,花蕊般的面上,笑容盡斂,“你該知道,朕為何追上來。”
容汐 盯著他細看了一眼,忽道︰“你不追上來,我本已打算走了,但你追了上來,我卻覺得,其中必有隱情,無論如何,我要見她一見。”
不提凌妝猶可,一提凌妝,容宸寧便難以忍受,從唇齒間擠出一句話道︰“且瞧你有沒有命去見她!”
話音尚未落下,他已如一縷青煙逼向容汐 。
對人對戰,容汐 向來托大,原本心中很是看他不起,負手站著打算一回合叫他出個大丑,但一見來勢,他長眉一挑,已自驚訝,足下卻極速倒滑出兩丈,手上劃了個太極,消了容宸寧驟來的一擊。
容宸寧對容汐 卻是比較了解的,絕對不敢冒進輕敵,第一勢,僅用了五成實力。
一擊不中,他腳下猛地一頓,瞬間剎住了腳步。
容汐 去勢稍減,立在他五步之外。
風吹起他的衣袂,卓然于天地間。
容宸寧恨的就是他這般寵辱不驚的模樣,卻也不再爭口舌之利,自腰間一撫,一柄隱隱泛起紫光的寶劍已然在手。
劍是軟件,劍身圓細,藏于玉帶,與其說是劍,倒更像一條長長的軟刺。
拔劍之後,他一言不發,起手急攻。
容汐 方才見識過他的實力,如今見他又取了古怪的兵器在手,自然不會再輕視,錯身間,靈動若魅,暫時避開了怪劍的鋒芒。
劍身光芒大漲,眨眼間,容宸寧便用上了全力,
強大的威壓下,罡風沒有帶起飛塵,四周竟是塵土不揚。
如果此時有生物進入罡風的範圍,定是骨肉成泥。
容汐 卻是例外的生物,只是這一刻,他呼吸也已停滯。
戰神之名,自不是虛幻得來,從小的所向披靡,令得他對自己的天賦格外有信心。
然而面對這個嬌艷的同胞兄弟,他才發現,原來遺傳里武聖的一面,世間不唯他獨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