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388 梨——離也 文 / 杏雨黃裳
&bp;&bp;&bp;&bp;宮人知道皇後心緒不佳,走路也越發輕巧,行動間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音。
屬于凌妝的東西很多,長樂宮的擺件暫時還沒有去動,其余的東西整理起來已頗費時間。
盧氏盯著宮‘女’們整理好大大小小的鳳冠珠寶配飾,讓劉氏去看四季衣裳,心里念著皇後,取了件披風到前頭來。
關雎宮里遍植梨樹,果季已過,這空置了許久的宮苑里卻無人采摘,葉子紛紛揚揚落下,枝頭卻還掛著熟透了的梨子。
都說滿樹梨‘花’半樹果,興許是‘春’天的時候留了太多的‘花’無人修剪,梨子不多,在枝頭晃晃悠悠地,盧氏尋到凌妝的時候,恰巧就見到一個從枝頭墜下。
盧氏心里一緊。
果然看見凌妝蒼白的面‘色’更加黯然,長長的睫‘毛’抖了兩下,低垂下去。
宮苑里建著個亭子,通體漢白‘玉’築就,此刻她孤零零地坐在亭中,與臨朝稱制的時候判若兩人。
盧氏擠出笑容走上前,眼楮已瞥見兩個呆站在宮苑一角的內‘侍’,揚聲招呼道︰“又落了這許多葉子,敢情移到關雎宮就不用打掃了?”
其中一個內‘侍’向她搖搖手。
凌妝已被驚動,仰起頭道︰“莫怪他們,是我不讓掃的。”
“也是臣妾糊涂了,娘娘坐在這兒看景,掃起來揚了灰可怎麼好。”盧氏沒話找話,一陣寒風吹來,縮了縮脖子,趕緊上前抖開披風搭在她肩上,“今兒可是娘娘的千秋呢,陛下出行前,吩咐造辦處采辦許多東西,昨兒說都齊了,倒是老老實實送了過來,娘娘要不要看一眼?”
盧氏知道即使不提鳳和帝,她必也是心心念著,故而也不避諱。
“先收著罷。”凌妝想起容汐 臨行前,曾信心滿滿地說回來陪她過生辰,到如今生死不知,等待的日子多一天,生的機會就少一天,那種一****積壓下來的灰心難以對人言。
“到底是娘娘的芳辰,晚間想吃些什麼,關雎宮有小廚房,臣妾下廚去給您做。”
凌妝沒有什麼表示。
盧氏又道︰“要不要請嵇儀嬪等過來喝幾杯熱酒?”
凌妝輕輕搖頭,目光又落在枝頭晃‘蕩’不安的梨子上頭。
梨——離也!
很不吉利。
一陣風伴著零落的葉子飄進涼亭,幾盆黃燦燦的菊化倒更顯出秋的蕭索。
盧氏心里未免也難受,若鳳和帝就此永無消息,如此的年輕絕‘色’,或許就要與上林的遺妃一般,寂寂終老了。
景律帝已經登基,就算某一日發現了鳳和帝的消息,他又豈會甘心讓出皇位?只怕到時有消息也變作了沒消息。
盧氏思來想去,對鳳和帝的歸來其實已不抱什麼希望。
主子都沒了希望,隨從還有什麼希望?她在心里念著阿彌陀佛,保佑景律帝干脆遺忘了這座宮室,也免得……起了殺意。
盧氏不敢再想下去,默默站在她身邊陪著。
今天的日子過于特殊,誰也不知道,馮恭妃、松陽公主及上林里相好的小遺妃們派宮人到關雎宮送壽禮,到了接近西六宮的垂‘花’‘門’上就被攔下了。
賀拔 和孫初犁等了一整天,除了御膳房說遵照景律帝的旨意送來了九十九道菜肴,一直到日暮時分,終是無人上‘門’。
賀拔 冷笑一聲道︰“這宮里的人心,幾十年如一日!”
孫初犁搖了搖頭,轉身往里走︰“咱們也別墮了主子的面子,兩個大總管都杵在‘門’口做什麼?召集自己人給娘娘磕頭道個喜,請娘娘多用點兒,早些將歇。”
他們到底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對容汐 也很有信心,竟不太傷感,親自關了宮‘門’,分頭去召齊所有的宮人,伏在宮廊下磕頭道喜。
其時凌妝已經回在稍間,听到滿院的恭賀聲,殿內的宮娥內‘侍’們也跪了一地。
凌妝終是扯動了‘唇’角︰“都賞,每人一對如意金錁子。御膳房送來的菜‘色’,也統統分下去,今日不禁酒,你們只管燙在房里好好喝罷。”
這些人死跟著自己,說不定哪天就全被殺了,她心里突然軟軟的,不為自己活,也要為別人好好活著才是。
院子里的奴才還在謝恩,忽听到宮‘門’上響起了叩‘門’聲。
關雎宮人都以為是上林的哪位貴人或者松陽公主那邊來人了,孫初犁一揮手,幾個小太監搶著上前打開宮‘門’。
‘門’外站著的人瞬間驚呆了滿苑宮奴。
今日剛剛登基的景律帝容宸寧一身潔白鶴氅,素白簪冠,負手當‘門’而立。
其後的兩排宮人手捧禮盒,倒像九天上某位仙君拜訪仙友的架勢。
關雎宮的人大多數並不知道新皇的心機,既然新帝登‘門’,自然畢恭畢敬地拜見。
慎夫人劉氏面上浮起喜‘色’,心底也是一松,道︰“娘娘,新皇前來給您賀壽了。”
凌妝也知道自己完全沒有抗衡他的力量,出殿相迎,二人在台階上下見了面。
場面有些尷尬,容宸寧好像已忘了前幾日靜室毒香一事,‘唇’邊帶著一抹淺笑,抖開潔白的鶴氅,里頭竟然是大紅‘色’的束袖游龍戲鳳錦衣,鮮亮的‘色’彩為蕭索的宮苑添了兩分喜氣。
許多奴才心里都有些高興,看新皇帝的架勢,也頗為重視前皇後,以後的日子想是不會過于困頓。
按禮儀來說,若是同輩,兩人該一答一拜,或者皇帝強勢一些,只受先皇後的禮,景律帝是叔父輩,就更不用讓著她了……
凌妝只好道了個萬福。
容宸寧坦然受了她的禮,方才趨前幾步,兩手虛狀︰“今日是皇後的千秋節,不必多禮。”
叫皇後固然沒錯,但他現在做了皇帝,這麼喊听在凌妝耳中就格外別扭。
凌妝的‘玉’容更加冰寒,把準備好的寒暄也省了。
容宸寧一派雲淡風輕,絲毫沒有怪罪的意思,徑直入了大殿。
凌妝在殿‘門’外默了一默。
跟隨景律帝而來的帝宮新任總管譚端兩眼一眯,催促道︰“皇後娘娘,請——”
還真能喧賓奪主。
景律帝原本要往正殿上的寶座走,念頭一轉,竟然直接去了偏殿的暖閣。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