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百三十七節 【空蕩與很深】 文 / 陳森然的右手
阿爾托莉亞已經三天沒出門了。
這三天里除了必要的事情以外，她誰都不見。
因為一個眾所周知的原因。
她想復國。
阿爾托莉亞想復國，這是一件人盡皆知的事情，雖然她平時都不表露出來。可她的身份，她的那些努力，她變得越來越強悍，都在無聲地訴說著她的野望，她的夢想。
她想要復國，讓巨龍的旗幟重新飄揚在東南的土地上。
現在，這個機會來了。
她擊敗了東南行省的所有競爭者，她擁有強大的軍隊，她是前聖羅蘭的王儲，僅僅一年多的時間並不足以讓故國的人們徹底遺忘聖羅蘭的榮光。
幾乎就是只要她一揮手的事情，整個東南唾手可得。
可是她不敢，也不想。
至少，在這個時候她不想。
至少在完成和甦君炎的盟約之前，她不能復國。
所以她三天沒有出門，哪怕那些從東南各地趕來的使者已經快要把阿姆斯特的城門堵住。
為了避嫌，也為了不去看那些北地將領猜忌的眼神。
更為了，等待一個消息。
這個消息很重要，重要到決定她的後半生，東南這塊土地的命運，以及，她對一個男人的感情。
毫無疑問，阿爾托莉亞已經是一個經驗豐富者了。
這里的豐富，指的是她對于人心的把控，以及對于欲望的了解。
她很明白，像是她現在這種狀況，在取得了巨大勝利以後的空窗期，恰恰是她這樣一個異族統帥最危險的時候，就像是上一次攻陷阿姆斯特以後。外部的壓力永遠是最重要的東西，當外部壓力消除以後，人類也好，魔種也好，就會尋找內部的矛盾。
這是種族的特性，人或者由人演化而成的魔種都無法避免。
因為這涉及到利益再分配，食物，生存的土地，配偶，後代生存的權力，種種種種。
一旦涉及到利益，她也好，甦君炎也好，外面的那些北地將領也好，那些東南的使者和他們背後的人都是，沒人可以保證，人心不變。
所以她在等待。
如果她等來了壞消息，或者說，連壞消息都沒有等來，外面的那些魔種將領就給了她答案，那麼，她會很遺憾。
非常遺憾。
也許從此，她要走上一條她不願意走的道路，同時，那也是很多王者的必經之路。
好在，就在第三天的傍晚，那個消息來了。
在所有人的耐心還沒有徹底喪失以前。
送這個消息來的人，是一個人類。
如果這個人類是赤手空拳來的，那麼他一定踏不進阿姆斯特的城門。
可他並不是空手來的，他的手里還拿著東西。
那是一把刀。
一把弧刀。
每一個魔種都認識這把刀，也清楚的記得這把刀在那兩個男人手里揮出的樣子。
他們知道它的名字，也知道它所代表著的意義。
小桔。
前後兩代北王的貼身利器，這把刀就幾乎代表了北王本人。
見此刀如見北王。
所以沒有人敢攔著這個持刀而來的人類。
這個人類一步步走到了阿姆斯特城的最中心，幾乎吸引了城里所有的北地將領。
他站在阿姆斯特城的總督府外面，等著三天都沒有現身過的阿爾托莉亞走到他面前，然後慢慢的，莊重地將那把承載著太多意義的弧刀交到了她手里，說︰“陛下說，你盡管放手去做，你的意思，就是他的意思，誰敢不服，殺了他。”
“所以他就真的那麼放心我？”在所有人都散去以後，阿爾托莉亞問那個送刀來的人。
鐵浮屠。
一個從前，阿爾托莉亞只在某些資料上看過的人。
當然，對于鐵浮屠也是如此。
只是現在，他們卻像是多年的老朋友一樣，在交談。
交淺言深，大抵如此。
三天前，東南大勝，阿爾托莉亞隨即就讓天啟騎士將自己所有的想法都帶去了北方，等待著甦君炎的答復。
她原本以為，最好的結果也就是天啟騎士帶著小桔前來。
沒想到，來的人是鐵浮屠，一位人類王級強者，帶著小桔。
這就是在告訴她，我真的相信你，你盡管大膽去做。
也是在警告所有的魔種，北王真的會殺人，不是他不在就束手無策，他真的會殺人，無論是誰。
經歷了一整個東南事件，成長的，不僅僅是阿爾托莉亞。
“我覺得，他是真的那麼放心你。”鐵浮屠點著頭，眉頭卻是微微蹙起，說，“或者說，他已經為了打下中央王城，不惜一切了。”
“為什麼這麼說？”阿爾托莉亞明顯察覺到了鐵浮屠的話里有話。
于是鐵浮屠就把發生在北方的一切都告訴了阿爾托莉亞，包括那個莫名其妙的神，以及他的信徒們。
“他已經瘋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麼。”鐵浮屠閉上了眼楮，像是不願讓人看到他眼中的掙扎。
阿爾托莉亞則默然無語，她不是對鐵浮屠的話產生了共鳴。
事實上，她並不是那麼關心人類以後的存亡，她只是有著復國的執念。
當然，她現在更多的，是對于某個現在還躺在中央王城里的女孩的羨慕。
她忽然覺得自己的心里空蕩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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甦君炎瘋了嗎？
或許有一點。
他很清楚地記得鐵浮屠帶著小桔離開前的樣子。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在听聞了神的一切以後，那個沉默寡言的男人低聲怒吼，果不其然。
“我寧願你屠殺，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至少你現在還會幫我，如果我屠殺，你現在就會來殺我。”甦君炎這樣回答他。
“你這樣繼續做下去，我遲早要來殺你。”鐵浮屠顯得很痛苦。
“那就在殺我之前先幫我。”甦君炎看著他，現在，則是在看著遙遠的南方。
他忽然覺得思念那麼長，那麼長。
奧利維亞，我或許做錯了。
但為了你，總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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