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百三十五節 【東南挽歌】 文 / 陳森然的右手
馬賽很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圍,總覺得自己已經快要被追上了。
他有些疑神疑鬼,這一點他很清楚。
但是沒辦法避免。
任誰在一天里失去了這輩子最大的權勢和實力,還被人瘋狂追殺,都不可能再保持著平常心,一點都不擔心什麼時候會死。
他很擔心,盡管他已經跑的足夠快了。
他身邊也還有著不算太弱的軍力,照理說,他不應該這麼擔憂的。
但一想到那些詭詐狡猾,簡直神出鬼沒的魔種,他就有些絕望的窒息。
“羅迪,我說,你有沒有感覺我們被人給跟上了?”馬賽無法再忍受內心的煎熬,向著一旁的同伴傾訴了起來。
“哦,我親愛的馬賽,你的感覺沒錯,我也是這麼認為的。”被稱作羅迪的人也是前後觀望著,惴惴不安。
羅迪也是諸多的東南城主里的一個,他和馬賽一樣,之前都算不上東南的什麼大人物,只能算是下層的人物,他們位于真正權勢的邊緣地帶。
這一次他們能夠僥幸活到最後,並且有機會去完成一個巨大的事業,他們感覺到緊張,同時又覺得興奮。
這或許是他們人生的轉折點。
可,更多的,是焦慮和恐懼。
“放松點,小伙子們,那群魔種追不上我們的,他們還要忙著清理戰場,穩定軍心,沒可能這麼快追上來的。”相對來說經驗更為老到的哈德森看著他的這兩位同伴都是一副處于崩潰邊緣的狀態,連忙出言安撫道,“我們很快就要離開東南的地界了,再過一會,我們就能進入東海岸,然後,那些魔種就該為他們今天的所作所為付出應有的代價。”
這樣的安慰,讓羅迪和馬賽勉強情緒穩定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麼惶恐不安,至少,他們的眼眸,可以望著前方。
“沒錯,就是這樣,小伙子們,打起精神,今天的失敗只是暫時的,我們終將獲得最後的勝……”
哈德森的最後一個字沒有吐出來,因為他听到了轟動如雷的馬蹄聲。
他就像是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死狗,整個人緩慢而又絕望地轉動著僵硬的脖子,看向了南方。
來了。
“來了……”馬賽像是念著咒語一樣地低聲說道。
“跑啊!!!!”羅迪更加直接,瘋狂催動著胯下的馬匹就朝著前方狂奔。
他已經是完全不管不顧了,什麼手下,巨大的事業,還有別的什麼,都根本不能和他的生命相比。
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戰斗在一刻鐘後結束。
阿爾托莉亞提著羅迪的人頭從遠方歸來,和其他人匯合。
這些人類跑的已經夠快了,但依舊無法逃得過阿爾托莉亞的追擊。
全殲。
可是……
“沒有發現奎因特。”屬下向她匯報。
“恩。”阿爾托莉亞點頭,並不意外,因為這是她之前就已經知道了的事情。
奎因特早在一個小時前,就和這群人分手了。
他帶著十八騎朝著西方前行,在一路上,他又不斷地將隊伍打散。
最終,十八個人分成了十八個方向,四處逃竄。
“他逃不了的。”阿爾托莉亞篤定地說道,“今夜東南,將會靖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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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
黑夜無比的深沉。
尤其是,黎明前的黑夜。
這對于奎因特來說,仿佛是一種意象一樣,象征著他的人生,也處于這樣的一種狀態里。
奎因特堅信黎明可以到來,他的人生,不缺乏在黑夜里行走的經歷,可是,他總是可以從黑夜里走出來的。
這就是他,奎因特,一個在東海岸屹立多年的強者的決心和自信。
下意識地朝後看了一眼,奎因特又有些為自己這個動作代表的膽小而自嘲。
若是真的被追上了,那麼,無可奈何,這就是他的人生了。
可,沒可能會被追上的吧。
那些人,那些魔種,還在為了其他的十七個人而頭痛吧,不,也許他們才剛剛消滅那些被他當成誘餌的棋子們。
人永遠是無比貪婪的動物。
只要你能給出他們想要的東西,那麼哪怕是明知道要去死,他們也想去試試。
萬一成功了呢?
所以當他對著那三個人說︰“听著,我有個計劃,我當誘餌向西邊去,你們帶著我的人去北方,他們的目標只會是我,他們會一直追著我向西,你們就借此機會,一路直沖阿姆斯特城,將那里打下來,然後,就期望我可以活著回來吧,到時候,真希望你們可以給我留個位置。”
這番話听起來無比的假惺惺,但他們就是忍不住信了。
或者說不信。
但無所謂了。
總之,他們按照他說的去做了。
現在,是他奎因特還活著,馳騁在東南的平原上。
一路向西。
沒錯。
一路向西。
他沒有選擇去北方,去阿姆斯特,又或者去向中央帝國的佔領區,告訴他們,阿姆斯特城空虛。
那些都沒有意義了。
當奎因特在發現自己被盯上的時候,他就放棄了這個想法。
他如今想的,只是活命,活下去,才有希望。
雖然,一路向西,之後怎麼辦,就算是精明如奎因特也是暫時沒有什麼頭緒。
但他堅信,只要他還活著,就一定會有希望。
因此他分出了十七個人去,那十七個人,每個人雖然方向不同,但大方向上都是朝著北方而去。
只有他自己,是向西,一個絕對不會讓人有耐心來追逐的方向。
他堅信,他可以活下來。
這種自信,強撐著他。
直到,他忽然在前方,好像是看到了一個一閃而逝的影子。
沒可能。
他在心底狂叫,沒可能!
沒!可!能!
他根本不相信,他的算計,一切,失敗了。
為什麼?
他很想問為什麼,偏偏要來追他一個向西的人?
他在拼命地催動著胯下的坐騎。
他不甘心,他不甘心,他不甘心!
“你們!!!”他忽然狂吼了起來,那種吼叫,淒厲的像是一只夜梟在嘶鳴,“我知道你們在,救救我!幫幫我!我什麼都可以給你們的!我知道!我知道你們在看著我!”
沒有人知道他在和誰說話。
但黑暗里的人知道。
“看起來他還是一個聰明人。”有人說。
“要不要救他?畢竟他也算是一枚很有用的籌碼。”另一個人說道。
“我覺得……”
“撕拉——”那個人的話沒有說完,一道快的看不清的銀光閃過。
奎因特的頭顱沖天而起。
這位縱橫了一世的梟雄,就這樣在瘋狂的奔跑里,結束了他復雜的一生。
一個全身泛著銀光的人從黑暗里走出來,提起了奎因特的頭顱,看了一眼黑暗里的那些人。
黑暗里的那些人也在看著他。
暗夜寂寥。
這是東南的暗夜。
這是,東南的挽歌。
這挽歌既不壯烈,也不魁偉,甚至近乎無聲。
因為在挽歌響起之前,往往真正的挽歌已經落幕。
東南,落幕。
在一個天色未明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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