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435 只剩山根 文 / 影•魔
此時正地宗唯一能夠慶幸的,大概就是法雷山頂的人早就已逃向山下。。。
但是,當權烈陽和眾多正地宗的高手們看著他們的宗門主脈被轉眼間摧毀,他們又怎麼能高興得起來?
正地宗傳承數萬年,法雷山從創派之日起便是宗門主脈,屢經修葺增建,方有今日規模,卻就這麼莫明其妙地毀了。
此時所有人都不禁要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雖然不太可能,但是如果真是有人刻意為之,那麼又是何人所為?
可惜,現在他們根本就沒那個時間去查,至少目前是沒有,那石柱山的下墜還遠遠沒完。
哪怕有權烈陽等人再上一個法雷山頂著,依然無法擋住石柱山的墜勢。這個時刻,什麼天下名山,什麼數萬年傳承,都不及上一個天外飛來的石柱,也可以說,敵不過站在八十里外山林間里步野的那只手。
步野對夜契麗毫無感情,但是,當法雷山的建築在石柱山下被盡數壓毀的時候,他還是想到了夜契麗皇宮中那在古劍玄劍下破碎的宮殿。兩個場景還是有那麼點相似的,只不過眼前的這個更加令人絕望。
但是,步野恨的不是法雷山,而是整個正地宗!
什麼樣的宗門培養出什麼樣的人,甦世勛和古劍玄兩人的存在,就足以讓步野在心里對正地宗判死刑。
最最重要的是,步野是真的忘不了卓曼莎的遭遇,她如果出身貧寒也就罷了。問題是出身皇室。卻依然無法掌控自己的命運。如果說之前蕭國的東平郡王還是因為喜歡卓曼莎才帶走了她。那麼後來的正地宗就是徹徹底底的因為利益,在正地宗的眼里,她就像是一件能提升正地宗總體實力的物品,而不是一個人。
這種事真的是不能想,步野越想就越氣,甚至有種要被氣炸了的感覺。
所以,此時他又怎會停手?
山林間,他的右手繼續在石柱上加力!
“砰!!!!”
“轟隆隆……”
石柱山繼續下壓。正地宗的第二高峰藏珠山的山尖也開始崩塌。
此時半山腰和山腳下還有人在奔跑,他們所能做的,只能是在喊尖聲中一邊留意著上面,一邊有多快逃多快,以免被上方的落石砸中。
權烈陽是真的要被氣瘋了,因為他雖是正地宗宗主,卻出身藏珠山,曾為藏珠山首座,對那一脈比對法雷山還有感情。
“呃啊!!!!!”
狂吼聲中,泰坦一般的權烈陽皮下的筋都快要爆出了體表。竟是在不可能的情況下再次增加了力量,向上硬扛!
對他來說。這其實是一件大喜事,因為這代表他突破了自我。如果不出意外,只要這次不死,那麼他之後的實力肯定還會有提升。
但是,那與步野何干?
反正步野一時半會也不可能打得過權烈陽,他想做的,只是壓毀整個正地宗,而這也是他能做到的!
感受到了石柱下增加的阻力後,步野一聲冷笑,再次加力!
幾乎是瞬間,這力量就反映到了石柱山上,但是,反映過去的卻不是一丟丟,而是放大了億萬倍!
于是,才剛剛墜勢一滯的石柱山又把權烈陽壓了下去……
“轟隆隆!!!”
正地宗中央偏西北的第三高峰一指峰峰頂被壓!
但是緊接著更加可怖的事發生了!
那一指峰是正地宗最奇之峰,狀如人的手指,但是並不是伸直的手指,而是從上端三分之一處向著西方微彎的。此峰平常往上爬就極難,只能走盤山棧道,山勢之奇一直為人所稱道,尤其是那個彎折。可現在,那個彎折處直接出現了裂痕!
轉眼這間,一指峰上彎折處的那個殘痕就迅速增大,然後“ 喇喇”一聲巨響,上端向西彎折的那三分之一直接斷掉!
這終究不是真正的手指,那斷掉的小半截山峰直接墜落下來,過程中完全沒有翻滾,甚至墜勢看起來有些慢,但是,那可是一座山……
而山下偏偏還有條正地宗的大道,此時就有不少人在那山道上奔逃,一指峰向下一落,至少數百人根本來不及逃離!
還好,那鄧郁早讓大量高手飛下來專門救人,就在山下的人絕望的等死之時,卻見北方天空中沖來一人,一聲大吼後,竟是放出一經銀色大網,直接兜向了山下的所有人。
“嘩!!!”
那些人瞬間就被像魚蝦一樣撈了起來,人擠人,也不知道有沒有被擠死的,但這時候也顧不上那麼多了。
銀色大網直接就提著那許多人向前猛飛,而天空中那個控寶的高手也是面色慘白,他這寶物根本就不是用來提重物的,只此一下就讓他受了內傷。
終于,人還是被提走了,然後只听“轟”一聲巨響,那半截山峰終于是砸在了地上。銀色巨網中後面的那麼些人全都看到了那是多麼震撼的一幕,他們甚至還能在那半截山峰的側面看到廢墟的痕跡,而曾經,他們全都在那里活動過……
他們全都不知道這是怎麼了,他們正地宗都已經傳承了幾萬年了,怎會突遭此難?甚至,他們中的一些人還真心覺得他們正地宗才是最有資格正為下一巨宗的!
可眼下,巨宗?都要被滅宗了!
“轟隆!!!!轟隆隆……”
緊接著,正地宗的第四高峰,第五高峰,第六高峰……
這個時候,那鄧郁也不由面色灰白,他本還以為當石柱山落到一定程度後,可以靠著正地宗的最高幾峰給頂住,但現實卻是完全頂不住。那石柱山的重量還會隨著他們的反抗而變大!
難道是天要亡我正地宗?
不可能。整個橋首星也從來沒听說過這樣的事!
那就是人。是有人所為!
但是,憑他絞盡腦汁,也只在傳說中听到過類似的事。在他的印象中,整個橋首星不可能有任何人有這樣的能力。那覆海寺的招式就是出了名的大氣磅礡,但也不可能有人能發出像這天降隕山一樣的攻擊來,哪怕多人聯手也不行。
等等!
之前好像有人說看到了什麼?!
事發之時,鄧郁身在拾慧谷中,等他听到驚呼聲出來的時候。這石柱山已經到了橋首星大氣層外,根本沒看到之前發生了什麼事。
鄧郁的主修星座也不是力量型的,所以此時並未在山下頂著,而是在救人。
亂糟糟的織繡身山道上,鄧郁一邊帶起眾人貼地往下飛掠,一邊大聲問道︰“之前有誰看到了是怎麼回事?”
一個年輕弟子連聲師叔都顧不上喊了,直接就道︰“東北方的天空中忽然亮起了一個星座,把懷里的石頭扔了出來,然後就消失了!”
“具體什麼樣?!”鄧郁也再難保持平時的風度,急問道。
“一個人形。但又不太一樣,抱舉著一塊巨石。總共好像有六十顆星!”
鄧郁博聞強記,他自己會的星座就不少,听了那弟子的話後,在五秒鐘的時間里,一個名字就從他的心頭浮起。
石魔星座!
這世上修石魔星座的人多了去了,但是,卻只有一個和正地宗有仇的,而且是剛剛結仇的!
步野!!!
鄧郁當然知道步野,自從古劍玄斷臂而回,鄧郁就把步野的出身經歷本事全都查了一清二楚!對步野這個人,他不認同但也不不認同,一個在那樣的環境下成長起來的山民的確什麼都做的出來,而且合乎情理。
但是,步野當真有這樣的本事?!
唯一支持鄧郁繼續把罪魁禍首往步野身上靠的,就只有步野那詭異的從額際召出雲馬的手段了。總之,步野身上確實有邪門之處,步野真有一定可能!
只是,即便猜到了,甚至就算完全確認了就是步野干的,他也沒辦法說出去。如果說出去,正地宗就不僅基業毀了,連聲譽人心也都毀了。
正地宗將徹底淪為整個橋首星有史以來的最大笑柄!
“師叔?!!”一聲大喊將鄧郁驚醒過來,原來,不知不覺中他早飛到了一個相對安全之處,反而飛過了。
“找地方躲起來!”鄧郁說了一聲後,便立刻又飛了出去救人。
此時他當然沒辦法得到真正的答案,但是,他的內心除了宗門基業即將毀于一旦的淒涼感外,還多了一種深深的荒誕可笑感,後一種感覺甚至比前一種更加可怕,因為前一種好歹還有一點復興之心存在,而後一種則讓他連復興之心也沒了。
當初他也贊成勸說卓曼莎加入正地宗,但是他並不建議讓甦世勛和古劍玄去,他覺得由那兩人出面即使能把卓曼莎帶來也得不到卓曼莎的投效之心,但是,更加強勢的權烈陽卻依然沒听他的勸阻派出了那兩人。既然萬年基業都可以因為一個錯誤的決策,一個瘋狂的人而毀掉,還復個什麼興?為了被再一次毀掉嗎?
步野並不知道正地宗還有鄧郁這樣的智者好人,其實就算知道了他也不會停手,因為他自己就不是好人……
你們罵我也好,但我覺得你們更應該罵你們宗門里那些甦世勛古劍玄之流,你們也應為你們縱容他們而付出代價!
這其實並不是步野現在的想法,而是步野最初曾經閃現過的想法。
此時此刻,石柱山已經壓毀了正地宗過半支脈,步野心中有的只是報仇出氣時的暢快。
為卓曼莎報仇,為他自己出氣!
當然,還有他的那十幾個傷在古劍玄那一劍下的郝辛苑袁雙黃鎮等同門。
到了這時候,仇已經報了大半了,甚至可以說是超額報仇了,但是步野卻並不打算就此停下。
但還想更痛快一些!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不。那是別人的標準。
他的標準是沒有標準。當初的楊兆才只不過冷嘲熱諷了他幾句。他還過去的是斷頭一刀,他的標準一直如此……
毀滅吧!!!!!
步野手上再次加力,同時在心中大吼道!
“轟隆隆!!轟隆隆……”
這樣的聲音在正地宗方圓千里範圍內都听的一清二楚,也就在這樣的聲音中,那可怖的超過了大多數人認知的石柱山越來越往下,十里,七里,三里……
一里!
直到此刻。那從一開始就就奪去了方圓萬里內所有人視線和心神的石柱山終于是停了下來。
而正地宗十四脈中的十三個在山上的支脈,已然被壓的只剩下一個山根,徹底毀去。
唯一保存下來的是地勢較抵的拾慧谷,但也正因為地勢較低,拾慧谷中也落了許多巨石,谷中建築被砸毀近半。
停了?
其實還有轟響聲,有的山體正在解體,自行碎裂崩壞,還有人在慘嚎痛哭……
但是,由于石柱山真的完全停了下來。所以對下面的那些人來說,世界簡直就跟處于了絕對寂靜中一樣。
真的停了!
這天外隕山終究沒有完全砸到地面。將他們全壓在下面,只是,為什麼有種完全無法慶幸的感覺?
他們全都抬頭呆呆看著那只有里許高的青石“天空”,此時那“天空”正被十三座正地宗的山根錯落地頂著,平行著向各個方向漫延開去,讓“天空”與地面間的他們看起來就像是站在了一個超大的水平的縫隙里……
很顯然,正地宗建在地下的一些密室也絕對被震毀了。所以,他們再也上不了天,入不了地,只能在那個小小的縫隙里平行著移動,沒有選擇的余地,就像是他們當初對卓曼莎的那樣。
而此刻,步野竟真的又想起了卓曼莎。
他想到的是,雖然卓曼莎當時並未多想,可她終究是在看到他被甦世勛完全壓制時做出了那樣的完全放棄自我的選擇。
卓曼莎,你為我放棄了你自己,而我眼下能為你做的,卻只有這些了。
如果還有機會再見,我再還你。
心中這樣說著,步野終于是從面前的已經被他按入地面一米深的石柱上收回了手。
不是他不想再按下去,而是確實按不動了。正地宗那十三脈的山根除一指山外,另外十二脈都極為廣闊,連在一起幾乎就相當于平地了。
就在這時,步野又得到了從石魔星座那傳來的信息︰還愣著干什麼,還不快跑?
步野當真一愣,自己親手毀了正地宗好嗎,多麼強大的魔神一般的存在,竟然要逃?步野終于反應過來,他這叫自我膨脹……
那實力根本就不是他自己的!
“我去!這力量就不能再多借我會?!”步野嘆道。
石魔星座︰我已經收了。
“啊?!”步野大驚失色。
石魔星座壞笑道︰再不走我可就真收了。
“嚇我一跳!好,我這就走。”
步野迅速退了出去,而後又向前看了最後一眼。
他離正地宗的邊緣有八十里,而那石柱山的直徑是一百五十余里,所以從他的位置看,那石柱山當真雄闊︰上不見頂,依然在大氣層外;青色的並不光滑的石壁從天穹筆直向下,一直延伸到地面,相對于它本身的高度來講,最後那里許的地縫真的完全算不上高度;偏頭向左右看去,依稀能在視線盡頭分辨出它那圓柱形的輪廓……
這真的是我干的?!
這一刻,步野不由在心中暗問。
而後,通過輪回珠他看到正地宗已經有高手想要往外探視,他終于不再遲疑,調頭就走。
紅雲和魂魘就在他身後等他,步野先收了紅雲,又要去抓魂魘,以他此時的身形,完全可以將魂魘一把抓住。
不過,就在這時,他也第一次迎上了魂魘那認可的目光。
魂魘不僅感激他為它的主人報了仇,更加認可他!
這也是個不怕事大的,步野心道。
而後,步野對魂魘笑了笑,道︰“回去吧,咱們一起等她回來。”
魂魘也不知听沒听懂,唏律了一聲算是回答。
步野這才伸出右臂,輕輕將魂魘攬在掖下,遁地離開。
原地只剩下一根入地一米深的青色石柱孤零零地在那杵著,其地面部分已經只剩下四米高,看起來氣勢全無,氣息再不復當初的磅礡神秘。
誰又會知道,正是它,毀去了整個正地宗?
不對,應該是毀去了正地宗的十四分之十三,那拾慧谷好歹算是剩下了大半。
就在步野悶頭逃跑之時,他忽地听到了輪回珠中傳來轉輪老祖的聲音。
轉輪老祖開口第一句話就讓步野一愣︰“我跟你了。”
“嗯?什麼意思。”
轉輪老祖語氣滄桑地道︰“我說,我願意從今天開始,死心塌地地投效于你。”
“啊?為什麼?你可不像是這樣的人啊。”步野道。
轉輪老祖卻滄桑地道︰“你很了解我嗎?連我自己都不了解自己。”
步野笑道︰“你怎麼突然感慨上了?”
轉輪老祖卻一點沒有開玩笑的心情,繼續道︰“你根本不知道我小時候的經歷,你如果知道,就會明白,別看我一生罪惡滔天,其實我是一個特別膽小的人。”
“怎麼可能?”步野瞪眼道。
“事實就是如此,我正是因為膽小,才會變壞。我殺第一個人的手段特別的陰毒,因為我根本沒有一點信心從正面擊敗他。”
“呃……”步野有點能理解了。
“其實在我的整個後半生,我都完全沒有一個長遠的目標,因為我知道,我的下場就是橫死于世,再無第二個可能。我也不知道我的追求是什麼,終點會在哪里。”轉輪老祖頗為感慨地道。
“然後呢?”
“然後,我忽然覺得,也許死心塌地地投效于你,讓你對我放下防備,我可以走的更遠,我想象不到的遠。”轉輪老祖道。
“你的理想是修行?”步野道。
“不行嗎?這個理想我小時候就有了。”轉輪老祖自嘲道。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