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382 放下 文 / 影•魔
思念一個人是什麼感覺?
如果那個被思念的人已經死了又是什麼感覺?
步野無聲轉回了身,不再去看沈彩衣,也不想再想。
可是,無論如何,一股淡淡的哀愁卻是留在了他的心間,這已經是他好久不曾有過的情緒。
如果是在地球上,至少還有照片,而在這里,則真的只能睹物思人了。
不對。步野忽地想起,輪回珠的溯光境不是可以讓時光倒流,看到以前的事?那樣的話,完全可以讓沈彩衣再一次看到她娘。
只是,那樣真的好嗎?還不如看不見,看見之後只會更無奈,更傷心。
唉……
步野難得地嘆了口氣,也只有這種時候,他的身上才流露出了一點普通人的氣息。
來的路上沈彩衣已經說過,最多在這里呆個三五天就走,所以步野已經決定下來,還是好人做到底,把沈彩衣送回凌雲天才算徹底完成任務。
也不知過了多久,沈彩衣終于是帶著紅眼圈有些不好意思地出了門。
步野則完全能體諒沈彩衣,他比沈彩衣大了快十歲左右,很多事情都已經經歷過。
而後又在小院里仔細看了一圈,和那對照看院子的老夫妻說了會話,不知不覺間便到了晚飯時間。
那對老夫妻做了頓豐盛晚飯,五口人吃完收拾完後,沈彩衣提議說出去走走。
步野當然贊成,于是便辭了那對老夫妻,和沈彩衣小梳子一起出了門。
藍月灣這種小地方完全沒有夜生活。連做生意的小攤販都沒幾個。天雖然黑了。但還不算太晚。可仨人走在大路卻連人影都很少看到,全都有些不習慣。
不過他們並不孤獨,一路上一直有蟋蟀的鳴聲相伴。
藍月灣的地勢東高西低,三個人順著大路一直往下走,不知不覺中便到了最西端的湖灣,遠遠地就已經看到了泛著波光的湖面。
三人繼續向前,很快便來到了湖灣唯一的碼頭邊上。
此時月亮尚未升起,但星光明亮。完全可以看清碼頭的輪廓以及拴在碼頭兩旁木柱上的小小漁船。
“小姐,小姐,快來!”
小梳子說著話已是向前跑去,踏在了碼頭的木板上,又“ ”一直向前,直跑到碼頭入水的盡頭處才停下。
站在那里後,小梳子先向水下看了看,然後又後退了一大步,這才仰起頭來,高舉雙臂吵嚷道︰“真涼爽!”
夜風指過湖面。再吹在人身上,確實非常清爽。簡直令人心曠神怡。
沈彩衣在後面忍不住道︰“小心別掉下去!”
“嘻嘻!知道啦!”小梳子放下手來,賣乖道。
藍月灣的夜晚其實也沒什麼去處,只有這一個湖灣,步野和沈彩衣雖是怕小梳子掉下去,他們卻也緊隨其後,緩步到了碼頭盡頭處。
那碼頭高出水面約有一米,木板寬約兩米,很厚實,完全夠三個人並肩站下。
步野和沈彩衣還望著深藍夜幕下那一望無際的幽遠湖面,小梳子卻已經不老實地原地轉圈,東張西望起來。
“小姐,小姐!那邊有個水車哎!”小梳子吵嚷道。
步野和沈彩衣立刻順著小梳子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右前方大約百米外看到了一個大大的水車,而且那水車此時竟是動的。原來那里正好是流經藍月灣的那條小河的入湖口,水車根本不需人力就能動。夜幕下,那水車看起來似乎有四米高,由許多木柱和竹筒整體上釘成了一個圓形,簡單的有些過分。無論如何,至少是可以動的。而且細听的話,三個人分明能听到從那邊傳來的水聲。
“小姐,小姐!那邊有一群螢火蟲,我想去看看!”
這時小梳子已經又看向了左邊,等步野和沈彩衣看過去,果然看到在左邊遠處的湖岸上有一群散著黃綠熒光的螢火蟲。
不過那邊可有點遠,他們繞過去怎麼也得十來分鐘。
而沈彩衣和步野卻不像小梳子那樣對螢火蟲有興趣,于是步野便道︰“你等下,我讓紅雲帶你過去。”
“嗯!”小梳子興奮地道。
紅光從步野額前飛出,紅雲直接出現在了半空中。
步野用左手撫著紅雲的脖子,彎下腰去,用右臂不由分說攬住了小梳子的腰,直接把小梳子放在了馬背上。
“行了,你們去看螢火蟲吧。”
“走吧,火雲。”小梳子道。火雲卻是小梳子的專屬叫法,步野說了幾遍了這丫頭還一直堅持,後來干脆不管了。
紅雲同樣不在意,“唏律”一聲,優雅地邁起四蹄便直接踏著湖水向著那群熒火蟲的方向跑去。
步野和沈彩衣怕小梳子出意外,所以還遠遠地看著。
那邊小梳子很快到了地方,和螢火蟲玩了一會後便又讓紅雲帶著去看那水車,看完水車後又奔向了別處……
這藍月灣並無有水怪的傳聞,碼頭上的兩人見小梳子沒事也就漸漸放了心。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沈彩衣心中除了對母親的思念和傷感外,心底其實還有對步野的歉疚。步野本不必陪她來到這里的,但她卻莫明其妙地決定中途改道來了藍月灣,而步野果然不怕多費時間,也跟了來。
其實步野倒也還好,他雖然有許多事要做,但歸根到底卻可以歸為一件事,那就是“隨心所欲”,即想做什麼做什麼。他如果不想陪沈彩衣來,肯定就不來了,既然來了,就說明他其實也想來。對他來說,實是不論身體和精神都緊繃了太久,正好可以趁此機會真正放松一下。
時間就在兩人的輕聲交談和沉默中不停流釋,終于,一輪紅色魔月從正西方的天邊湖面之下悄然升起,整個夜幕都因此變亮了一些。
也不知是因為來得久了心態變了,還是因為有沈彩衣陪著,總之,那輪紅色魔月再落再步野眼中再沒了別的附加意義。它只是一輪紅色的月亮,在夜色中無私地向天地間播灑它的清輝。仔細看去,它的顏色甚至不再是血是,而是寶石色。
今夜剛好是滿月,當魔月脫離水面,越升越高,從步野和沈彩衣的方向望去,便可以看到湖面上留下了一道長長的波光。那波光搖曳著,閃爍著,就像是一條通向夢境的星光之路。
此時此刻,幽靜的藍月灣正盡情地向步野和沈彩衣展現著它與生俱來的美,它的氣質,它的神秘……
凹入內陸的湖灣左邊全是林木,有越來越多的螢火蟲從那邊飛了出來;右邊不遠處是小河的入湖口,在河水的沖刷下,入湖口的風車無聲地悠閑地轉動著;小梳子正騎著蹄下生雲的紅雲在湖灣里到處奔跑,這里走走,那里看看;灣內水本已不少,向外看卻更為雄闊,出灣後就可以稱得上無邊無際,看著那湖面讓人的胸襟也在不知不覺中便寬了;紅色魔月高懸于夜空,有群星為襯,有那無邊湖水為鏡……
而步野和沈彩衣也早已不說話了。在如此景致中,沈彩衣早已在碼頭上向著魔月的方向坐了下來,雙手抱膝,靜靜出神。沈彩衣的左側,步野站的很直,雙手環抱于胸前,看起來有些嚴肅,實則很放松。魔月的光芒從正前方投來,將他的影子投在了碼頭的木板上,很長,旁邊的沈彩衣同樣有影子,卻因為是坐著而不太明顯。
兩人無聲地一站一坐,卻能听到小梳子那邊偶爾傳來的笑聲,以及不遠處小河入湖口的水聲,靜中有動,動中有靜。
這一刻,步野的心當真是前所未有的平靜,只覺所有的心事都被放下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