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卷五 炎漢烈焰 第八十四章 絕處逢生 文 / 天上白雪
&bp;&bp;&bp;&bp;數十名渾身籠罩在黑色斗蓬下的人影魚貫行出袁府角門，在袁府衛士們的沿途引導和保護下，貼著街邊暗影一路疾行。
&p;人！”何 眼見著在從人攙扶下行來的馬倫，慌忙施禮，他黯然道︰“難道連夫人也不能令太傅回心轉意嗎？”
&p;和他，都已將至七十從心之境……一切均隨本心,有何回心之說？”馬倫低沉悅耳的聲音響起︰“若非老身仍然心有記掛，定會隨他一起留下！”
&p;夫人！”何 痛心疾首的低下頭來︰“便讓在下有幸恭送夫人出城吧！”
他一指前方︰“十年前，在下和太傅便已預料到今日之局，便在前方不遠的一間小院內留下了出城秘道……請夫人移駕！”
&p;勞了！所有袁府衛士都會尊從先生的號令！”馬倫眼見著最後一名袁氏族人行出，深深的望了一眼袁府深處，眼中閃過魂斷神傷之色……夫妻此別，可能便是陰陽永隔了，她突然想起了淮南王劉安除了“非淡漠無以明志，非寧靜無以致遠”外的另一句名言︰日月欲明，浮雲蓋之；河水欲清，沙石涔之；人**平，嗜欲害之。此言是否便是夫君袁隗的一生寫照？
&p;即起行吧！”馬倫勉強壓下所有雜念，淡淡道︰“今夜之間，仍然不知是否會有更多凶險之事出現！”
何 向著身側的袁府衛士首領打出手勢，示意加速前行，心中卻是一片沉重。此處距離出城暗道的所在雖說不遠，然而一旦途中遭遇巡城士卒，後果便不堪設想。而董卓也遲早會發現派來盯梢的人手被殺，繼而派出援軍追趕……馬倫的顧慮確是一語中的。
袁家眾人的腳步已然極輕，然而那“沙沙”的聲音卻令何 一陣陣心驚肉跳，恨不得在他們足上纏上布條。好掩去那可能招來滅頂之災的微聲。
他們的運氣似乎好的出奇，穿行良久，竟連一隊巡城兵馬也沒有踫上。何 看著前方那所隱藏著密道的小院越來越近，一顆心兒終于落回肚中。
&p;呀”兩扇院門應手而啟，正當所有人如釋重負時，遠方突然亮起大片火光，有如一條蜿蜒的火龍般直向此處卷來，耳畔同時響起隱約如雷的足音。
何 心中一涼，知道自己一行人的行藏必定早已落在敵方暗探的眼中，他們雖然人手不夠。無力出面截擊，卻足以及時指引董軍大隊趕來包圍。
他瞧著遠方來敵的聲勢，至少也在千人以上，自知難以硬撼，一把拎過一名袁府衛士，在他耳邊道︰“帶著夫人和公子進入那小院，然後……”
他一口氣說出了進入密道的方法，死死盯著那衛士道︰“都記住了？”
看到那衛士肯定的點頭，何 才心中一松的將那衛士一推。厲聲道︰“還不去……其余人，跟我在院外擋住追兵！”
隨行的袁府衛士雖然只有五十余人，卻無一不是忠心耿耿、技藝高超的死士，聞言無不轟然應諾。
眼見著袁氏族人大半進入院中。何 隨手棄去手中短劍，從一名袁府衛士手中接過一柄長劍，狂叫道︰“準備！隨我……”
&p;慢！”一聲嬌呼從黑暗中響起，一條縴細的身影從濃霧一般的夜色緩緩現出身形。同時幾道細密的腳步聲從四面同時響起。
何 驀的瞳孔收縮，難道敵人竟能提前趕至這處小院前設伏？這是根本沒有可能的！
&p;海鷹將高清兒！”那女子揚聲嬌呼道︰“特奉鷹揚中郎將之命，前來保護馬倫老夫人！”
&p;海？高清兒？”何 渾身一顫。脫口道︰“高順之妹！”
&p;是奉南少君之命前來？”黑暗中，馬倫鎮定的聲音響起︰“可有憑據？”
&p;老夫人！”夜色中，高清兒一雙美眸亮了起來，她曼聲吟道︰“海闊天空惜君去，夕陽山外盼兒歸！”
&p;的是他！”馬倫驚喜無限的顫聲道︰“他身系軍國大事，怎可為我分心？”
&p;軍吩咐，不惜一切代價也要確保老夫人安全！不僅如此！”高清兒恭敬道︰“將軍已親率兵馬于城外接應，專為迎候夫人而來！”
&p;鷹揚……”何 突然厲聲道︰“他究竟是真對老夫人一片赤誠，還是另懷不同告人的目的？”
&p;果然還是那多疑的秉性！”黑暗中，一個聲音冷笑起來︰“以己度人，誠為可笑！”
&p;你是？”何 听著那個熟悉的聲音，駭然道︰“子……孫賓碩！”
&p;到如今還在隱瞞身份嗎？甲兄，多年不見了！”孫賓碩高大的身形從暗影中行出，微笑道︰“不曾想你我兄弟昔日決裂，今日卻仍要聯手應敵，真是世事無常！”
&p;怎會知道我的身份？”何 更是震動了一下︰“難道是從我的聲音……”
&p;要說是你！”孫賓碩冷笑著打斷道︰“十大天干、十二地支，我家將軍盡皆了如指掌！”
&p;的嗎？”何 面如死灰道︰“這麼說，他竟會對我們手下留情……”
&p;話一會兒再說吧！”孫賓碩行至何 身側，拔劍與他並肩而立︰“先應付了眼前局面再說……還不送老夫人走？”
听著已經近在咫尺的董軍足音，幾名袁府衛士如夢方醒的簇擁著馬倫奔入院中。
大片火光轉過街角，現出無數董軍步騎的身影，他們顯然是有暗探一路指明方向，剛一轉過街來，立即毫不猶豫的吶喊著殺上。
&p;們！究竟來了多少人？”何 瞧著渤海軍僅有孫賓碩和高清兒兩人現身，且一副鎮定自若之相，再瞧瞧身邊面露緊張之色的幾十名袁府衛士，終于忍不住問道︰“說什麼不惜一切代價也要保護夫人安全……可不是在虛張聲勢吧？”
高清兒不答，她一直看到對面董軍士卒在火光的映照下，其猙獰面目亦清晰可見，才突然嬌喝道︰“動手！”
長街兩側的高牆屋脊上，無數黑呼呼的物事擲出。在董軍叢中爆裂開來，接著一支支火箭一起射下。
數十團明亮鮮紅的火焰瞬間沖天而起，將堪堪沖至數十步外的數百名董軍盡數裹在火中。
淒厲的慘叫聲響徹夜空，董軍們變為一個個火球，在火中翻滾掙扎，兩人高的火頭逼得董軍後軍大隊須發皆焦，潮水般的向後退去。
&p;嗖”的破風聲中，兩側暗箭一支又一支勁射而出，將倉惶後退的董軍們射得人仰馬翻。
何 瞧得目瞪口呆，卻是心頭一塊大石落地。他正想向孫賓碩一笑，突然間只听火焰中傳來一聲暴烈的大吼。
整道火牆仿佛被一陣颶風驀的吹開一條口子，一條人影倏的穿牆而過，他一手持矛，踏著滿地的火星光屑，一步步向著小院行來。
&p;布！”何 和孫賓碩同時色變，而高清兒的一張俏臉卻猛然間冷若冰霜。
&p;他一人穿越火場，殺了他！”何 當機立斷的狂叫道︰“子一，你我聯手齊上！”
數十名袁府衛士看到董軍大隊仍被火牆箭雨阻在遠處。呂布確實不過是一人殺至，斗志陡生，一起怒吼著殺上。
高清兒亦是一聲不響的拔劍出鞘，當先殺去。
&p;是你！”呂布一臉瞧清了高清兒。登時露出一絲苦笑，他一矛點出，正中高清兒劍尖，立時震得伊人觸電般後退不迭。隨即再無顧及的振出如山矛影，層層疊疊的刺向一窩蜂殺來的袁府眾人。
三名飛身撲上的袁府衛士同時喉間現出觸目驚心的血孔，一聲不吭的直直摔倒。第四名衛士卻已成功避開呂布矛勢，近身殺至。
不等他一刀砍落，呂布一拳轟出，將他打得有如被投石機擲出的石彈一般倒飛而出，竟將後方三四名同伴同時砸得筋斷骨折。
何 和孫賓碩雙劍齊出，從左右兩側殺上，然而呂布身形突然變得有如鬼魅，他滿場游走，隨手一矛便刺倒一人，竟令何 和孫賓碩兩大高手追之不及。
眼見著袁府衛士們不斷慘呼倒地，何 和孫賓碩二人劍出如電卻根本摸不著呂布的衣角，兩人同時駭然相視。
&p;退入院中！此人並非群攻可勝！”何 不能再睜睜睜瞧著衛士們送死，他狂叫道︰“我來擋住院門！”
幸存的近半衛士如蒙大赦般紛紛脫出戰場，退入小院之中。
孫賓碩一眼瞧見長街上的沖天火光也漸漸低落下來，伸指入唇，吹出尖利的長哨。夜空中的破風箭聲立時靜默下來，顯然是他正在命令部下們尋機撤走。
黑暗之中，幾名渤海軍屬下奔了過來，架起高清兒亦向小院中退去。
何 和孫賓碩交換一個神色，兩人並肩堵在小院之前。所有人中，除了他們二人尚可與呂布一戰外，其余人即使助陣也不過是枉自送死罷了。
&p;小姐快走！”孫賓碩向著呂布猛撲而上，口中怒吼道。
&p;姐你听到了……馬老夫人早已進入地道了！”听到門外孫賓碩的那聲大吼，一名渤海戰士急急大叫道︰“我們的任務也算完成了，你先走吧！”
&p;渤海鷹將，豈會丟下同袍不管？”高清兒瞧著屋中地上那個小小的入口，再听著院門前三人廝殺發出的怒喝厲叱，她猛一咬牙，伸手從那戰士腰間扯下一個火油罐，尖叫道︰“你們先走，本將斷後，違者……”
&p;不遵軍令論處！”她望著兩名屬下惶切的眼神，森然道︰“軍規，都不會忘了吧？”
&p;小姐！”兩名屬下渾身劇震，終于縱身跳下地道。
&p;兩扇院門同時爆為殘片碎木，何 和孫賓碩狼狽萬狀的倒飛入院中，孫賓碩立即挺身躍起，伸手拭去唇邊鮮血，狠狠的瞪著緩緩跟入的呂布。
而何 剛抬起半個身子，突然間“哇”的一聲噴出滿天血霧，一張臉瞬間慘白如紙，一雙眼神也黯淡下去。
&p;布！”高清兒一手舉起火罐，一手平端火把，美目之中直欲噴出火來︰“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小人，我要和你同歸于盡！”
&p;姐，你怎麼還沒走？”孫賓碩眼中盡是絕望之色，若自己死在此處也還罷了，白繞自然會在南鷹的全力支持下重振孫家……可是如果高家小姐也折在此處，孫家不僅無功，反而是鑄成了彌天大錯！
連氣息奄奄的何 也吐血道︰“不！不要！”
出乎何 和孫賓碩兩人意料，呂布愕然止步，苦笑道︰“清兒小姐何必如此……在下放你們離去便是！”
&p;麼？”輪到高清兒瞠目結舌道︰“你會放我們走？那麼為何之前仍要苦苦相逼！”
&p;是董公要殺的人之一！”呂布指了指何 ，聳肩道︰“且不說他還能不能活下去，至少我也算是盡了力……若我完全沒有動作，那麼上千將士目睹之下，我如何向董公交待？”
他後退一步，平靜道︰“趁著院外火牆仍未熄滅，你們快走吧！”
&p;大哥，扶上他先走！”高清兒不敢有絲毫松懈的緊抱著火罐，擋在孫賓碩身前︰“我來斷後！”
&p;姐小心！”孫賓碩再不敢猶豫，他一把抱起何 ，飛身撲入地道。
&p;姐滿意了？”呂布一手將長矛伸在身後，一手平伸而出︰“快請離去吧！”
&p;算你啦！”高清兒面上厲色漸漸殮去，她終于現出一個甜甜的笑容︰“算你不是忘恩負義之人，後會有期吧！”
縴細的身形敏捷的躍入地道，同時油罐和火把擲在地道入口。
望著地道入口完全掩沒在熊熊烈焰之中，呂布再次泛起一個無可奈何的苦笑︰“真是一個瘋丫頭！”(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