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百二十章 人在湖漂 文 / 恨雪非十年
一秒記住【 O】,精彩無彈窗免費!;謝征是個地道的南京人,他不知道自己的祖輩是不是生在南京,但是從他爺爺開始,就在這地方扎根了,從小吃著鴨血粉絲長大,這一片街道上哪家的口味好些,哪家的老板娘更豐腴,哪家的小女兒更水靈,全都在他的腦子里。
他很知足,他老爹不過是個搬磚賣苦力的工人,而現在他住在三室一廳九十平方的屋子里,有個不算嬌艷得過分的安穩婆娘。現在的大學生有幾個能憑自己在南京買上這麼一間公寓?況且,混黑社會的,能夠用這樣一個不花里胡哨,不喜歡搓麻將,只是每天給他燒水煮飯,然後靜靜等他回來的妻子。很幸福。
謝征看著窗外的風雨,想著家里的那個她一定已經早早煮好的姜茶,他就算淋了雨,也保證驅寒。
雨太大了,大到他略微看遠一點就是模糊不清的一片。
唯一讓他覺得有些鬧心的是南京新崛起的那個叫做戰神宮的幫派。說實在的,謝征有些佩服那個年紀不大的少年,真是奇才啊。可是一山不容二虎,現在兩宮之間局勢愈發的緊張,不知什麼時候就會爆發大戰。而一旦開打,他這個頂在兩宮地盤交界線處的小堂口肯定會受到巨大的沖擊。
再年輕個十歲,謝征一定不會如此煩憂,因為那時候他還一腔熱血,相信既然極樂侯給了他一口飯吃,那麼他就得搏命。所以他今天坐上了這個位置,也是實至名歸的。可是現在,他不願意再輕易去戰,人一旦嘗過的安穩的滋味,就像服毒,癮大的很。
“溫柔鄉便是英雄冢。”謝征低聲念叨了一句這听起來很是有點文化的句子,覺得相當有道理。
“征哥,這天兒雨太大啦,看來一時半會兒是出不去了,兄弟們請你一起去喝酒。”一道聲音響起,謝征回過頭,看到一張熟悉而熱情的臉孔。
劉洋,普通的名字,普通的長相,這個小家伙還是他帶進戰神宮的,不過膽小怕事的很,不敢和人掄刀子,但是總算腦子還聰明,很是機靈。況且,當初南京極樂宮已經一家獨大,哪里還有多少干仗的機會?
劉洋雖然膽小,不像是混黑之人,但是堂口里很多人都喜歡他,因為做人不小氣,有好吃好喝的總會想到兄弟們。
謝征看著劉洋笑了笑,擺擺手︰“不喝,一喝就被你們灌大了,到時候你們嫂子嫌我一身酒味,不讓我上床怎麼辦?”
劉洋哈哈一笑︰“咱們堂口的兄弟都知道嫂子是一等一的賢惠,哪兒舍得不讓整個睡床?怕是現在已經在家煮好了姜茶等征哥回去了。”
謝征一巴掌拍在劉洋的腦門兒上︰“就你話多,還不快滾遠點喝酒去?”
“征哥,你要真不去,我可去啦。”
“去去去。”謝征一腳踹在劉洋的小腿肚子上。
劉洋故意哎呦一聲,這根本不重的一腳,他卻一個踉蹌,差點趴在地上。
他正想如平時一樣哭號幾聲,然後“訛”這位沒什麼架子的老大一瓶酒,卻驟然感覺到風冷,氣氛慢慢變了。
房間里多了一個人,穿著緊身黑衣,被雨水完全淋透了,他的頭發如水草般貼在臉上。
他的身上正在滴水,他的胸膛也微微有些起伏。
劉洋能夠看到這家伙的臉,很年輕的樣子。
對于這個突然出現的不速之客,劉洋的身體沒來由的繃緊,就像是被五步蛇給盯住了一樣。
謝征握拳,緊緊盯著這個黑衣人︰“閣下是誰?”
年輕人大約也是第一次出任務,手掌有些緊張得輕輕顫抖,他並不說話,只是袖口一抖,一柄狹長的鋼刀便落入手中。
謝征的眼楮眯了起來,劉洋直接扯開了脖子大喊︰“刺客,有刺客!”
這言語真和某些古裝劇里面,武林高手闖進皇宮,那些太監宮女的大喊聲一模一樣。
只是這巨大的風雨聲,將他的聲音掩蓋,已經躲在堂口後面倉庫里準備喝酒的幫眾卻沒听見這驚慌的大吼聲。
謝征的眼中一黯,來了,果然來了,戰爭開始了。
他沒有猶豫,陡然撲出去,氣勢依然很足,虎威猶存。那個年輕的刺客條件反射似的抬起手來,刀光一閃,飛快。
謝征的左腰便被切了一刀,鮮血狂涌。
謝征忍痛向側面翻滾,抓起桌上電話就狠狠砸向黑衣人。
黑衣人一腳踹出,電話便成了碎片。
“快走!”謝征怒吼一聲,他在對著劉洋大叫。
劉洋已經愣住了,他天生膽小,而且怕血的厲害,看到從謝征腰間不斷涌出的鮮血,心亂如麻,腳下生根。
謝征一聲嘆息,再一次狠狠撞向黑衣人。
這一次,他還是沒有成功。這個手法或許還有些稚嫩,但是功夫卻無比扎實的刺客一個膝頂就讓他後背狠狠砸在書桌上。
“砰”一聲巨響,謝征只覺得自己一身骨頭都快斷了。
“好厲害的功夫,這個年輕人難道就是那個戰神?”謝征有些眩暈著的想到。
刺客似乎在猶豫,他猶豫了兩秒,然後還是將手里的刀捅了出去。
謝征這一次沒能閃過去,被刺透了胸膛。
很奇怪,這一刻,他竟沒有死死的盯著這個殺人者,而是看向窗外。
風風雨雨,他似乎也能夠聞到姜茶的味道,他的婆娘啊,今晚等不到歸人了。
“人在江湖漂,哪有不挨刀。”
“出來混,總是要還的。”
謝征吐出最後一口氣來,然後想著這句話,慢慢死去。他這輩子夠本了,但是卻沒活夠。
躲在角落的劉洋,就這樣看著謝征死去,他捂住嘴巴,眼淚不可抑制的涌出來。
“我殺了你!”他不知道從哪里來的勇氣,突然戰了起來,用力大吼,舉起顫抖的手臂,朝著黑衣人撲來。
黑衣人一腳將他給踹飛了出去,然後冷冷丟下了一句話︰“戰爭,開始了。”
然後他便再度沒入風雨中,消失于夜色。
劉洋吐著血,他覺得自己的五髒六腑全都碎掉了,可他一直告訴自己,不要死,絕不要死。
在一間溫暖的屋子里,女人持家而節儉,但是卻每晚還是留著客廳的燈。煤氣灶上響起了水壺燒開的“啾啾”聲,熱氣騰騰。她起身灌水,又換了一遍姜茶。然後滿臉幸福的摸著自己的肚子,今天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他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