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章二十六 門徒隕落 文 / 木木狂歌
海上的風不知何時猛烈了許多，在場的眾人只盼天能快點亮，讓這一夜的驚心動魄就這麼過去。
愷撒一閃身，出現在焰鼠的旁邊，伸手拔出釘住對方身體的標槍，然後拎著焰鼠的身體，回到了港口海岸上，將焰鼠的身體丟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焰鼠的身子膨脹扭曲得好像一個怪物，好像渾身長滿了畸形的肉瘤。
他痛苦又虛弱地看著愷撒，說︰“救我，救救我……”
愷撒冷冷看著他，這人實力未到卻濫用真形，對真形沒有半點敬畏，為求實力提升而急功近利，落到現在這“真形反噬”的悲慘下場，也是活該。
別說這情況已經沒救了，就算有救，愷撒也不會耗費大力氣救這麼一個沒有半點讓人佩服的人渣。
愷撒心里想的是休斯甩到焰鼠體內的那道龍形匹練，焰鼠的實力被愷撒壓制下去了，按理來說沒機會再動用真形，也就沒機會被真形反噬。
但休斯揮手間，以外力催動焰鼠體內的真形，令本就瀕臨崩潰的真形徹底失控，進而病態地扭曲。
這手段，愷撒自忖修煉了《真形大師》，也未必能做得像休斯一樣好。休斯是從哪里學來的？
這時，焰鼠已經挨不住了，真形反噬的痛苦無法形容，卻又一時半會兒死不掉，他大聲嘶叫，轉頭又向帕尼爾喊︰“殺了我，求求你殺了我！”
帕尼爾抱著紫冰就在不遠處，這個恐怕從來沒哭過的壯漢的臉上，滿是鼻涕和眼淚，因為紫冰看起來就要死了，凶手正是焰鼠。
“殺你？開玩笑，那也太便宜你了。”
帕尼爾盯著焰鼠，咬牙切齒，“我要看著你慘嚎到最後一刻！我恨，我恨命運不公，你這種人渣活該慘死，為什麼要害的紫冰也要跟你一起死？王八蛋，狗雜種！”
焰鼠慘烈地笑起來，說︰“啊呀，原來紫冰也被我拉上啦？很好，我是門徒，她也是門徒，到了另一個世界，我們還能繼續作伴，誰也不會寂寞。”他神智已經有些模糊而失常了，滿臉滿嘴的鮮血，讓人看著心里發毛，他幸災樂禍了一會兒，又痛得慘呼起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為什麼你們還能活著？”他翻滾著想要撲到愷撒身上，去抓撓愷撒，卻勉強挪動了兩下，便不得不停下來，因為他身上肉開始一塊塊脫落下來，流出全是膿血，在地上一磨擦，更是血肉模糊。
“我……我詛咒你們，全都活不長久，被甦珊吃掉，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他說到這，忽然睜大眼楮，眼珠子凸出，舌頭也伸了出來，抽搐了兩下，再不動了。
他死了。
愷撒認真看著他，只見焰鼠身上的生命氣息完全消散，然後他的龍軀之中，慢慢脫離出一個人的身體。
這讓愷撒想起︰當初滄瀾、還有阿妮死的時候，也是這樣，尸體分成人和龍的兩部分，人是戰斗法師的本體，龍則是失控的擬龍流派之力。
不遠處，驚呼聲忽然響起，然後戛然而止，人們散了開來，露出在混亂中被踩得亂七八糟的泰勒。
他和焰鼠一樣，也已經死了，只是他死得更加不像一位堂堂門徒，他是被人群踩死的。
愷撒心中不由得一嘆，沒想到北國的門徒，今晚過後，就只剩下帕尼爾一人了。
這時候，紫冰虛弱地開口，說︰“我想和愷撒說兩句。”
帕尼爾呆呆看著紫冰，說︰“讓我再陪你一會兒不好嗎？”
紫冰說︰“我有重要的話對他說。”
帕尼爾嗯了一聲，將紫冰交給愷撒，卻看也不看愷撒一眼。
紫冰問愷撒︰“我的傷，還有救嗎？”
帕尼爾听了一怔，心想這樣的傷怎麼還能有救？目光不由看向愷撒，流露出懷疑又帶著些許希冀的神情來，他很希望從愷撒嘴里听到一句“有救”。
但他很快失望了，愷撒緩緩搖頭，說︰“我之前救你的手段，也不是萬能的。你傷得太重，如果能靠自己的力量挨到天亮，那我或許還有辦法。否則的話……”
紫冰眼中暗淡了一下，知道自己沒救了。
“對不起。”她說。
愷撒搖頭，“我才要說對不起，你拜托我處理的你們北國這次動亂，我處理了，但沒想到你這個最初的委托人卻要死了，這是我的失誤。”
紫冰微微一笑，“我的命本來就是你救的，你有什麼對不起我？我對不起你，因為我之前太偏狹了，雖然到了現在我還是不太理解你的能力，但我現在至少明白了一點，你……並不是彌補了速度。”
愷撒心想我當然是用其他方面的優勢彌補了速度上的缺陷，不由問道︰“你什麼意思？我沒听懂。”
紫冰認真地說︰“我以前覺得，你就算在速度以外的方面很強，但速度這個根本問題沒有解決，你終有一天會被真正的強者擊敗。但就像大統領說的，命運關閉了你的一扇門，卻開啟了無數我們看不到夠不著的窗。你並不是彌補了速度上的缺陷，而是你掌握了、理解了比速度更高的東西。你根本沒有缺陷。”
愷撒之前下定決心，要糾正這個世界的錯誤，可他萬萬沒想到，第一個站出來認錯並向他道歉的人，會是一名戰斗法師，一名門徒，一個像紫冰這樣心高氣傲的女人。
要知道，即便是軍部和龍將軍和女將軍，到現在都沒有向愷撒道過一個真正足夠誠懇的歉呢。
“……謝謝。”除了這句，愷撒不知道還能說什麼好。
紫冰說︰“有件事，我打算告訴你，我之前其實騙了你，我們帶了傳送門和這些軍民來這里坐船，實際上對你們風雷帝國沒安好心。”帕尼爾叫道︰“紫冰！”紫冰撇撇嘴，說︰“怎麼，到了現在，隱瞞還有意義嗎？我們想要坐船去陸地的最南方，以風雷帝國作為屏障，等到南方和大統領打得你死我活的時候，再出來坐收漁翁之利。”
愷撒知道對方忽然提起這個，必然有某些深意。
果然，只听紫冰低聲道︰“看在我向你道歉，而且現在什麼都不再隱瞞你的份上，愷撒，我想拜托你一件事，你能答應我嗎？”
愷撒瞥了一眼港口上的諸多北國軍民，已經猜到紫冰的要求了，嘆了口氣說︰“我沒道理答應你的。”
紫冰指了指帕尼爾，說︰“他可以做你的屬下，從今以後都听你的，傳送門的秘密，他也會告訴你。愷撒，我只求你別丟下我們帶出來的人不管。門徒紫冰一輩子沒求過人，之前也是用傳送門的情報交換你來出手。但這件事，我真的……請求你！”
帶著這麼多的戰斗法師軍民跑回南方去嗎？愷撒心想平民也就罷了，這些戰斗法師的士兵將領要是也帶回去，南方絕對會激烈反彈的。
心中猶豫，嘴上便不免有些遲疑，“我已經知道傳送門的來歷和情報了，不需要……”
紫冰搶著說︰“那傳送門具體怎麼用，怎麼扎根位面最牢靠，如何吸納位面精華之後衍生成前進基地，這些你還不知道吧，我也讓帕尼爾告訴你。”
愷撒見紫冰臉上浮現出不正常的紅暈，像是回光返照的跡象，心中不忍，點了點頭說︰“好吧，我答應你。”
紫冰無比感激，連勝道謝︰“謝謝你，真是太感謝了！你沒讓我陪你睡覺，就答應了這麼麻煩的事情。對不起啊，如果……如果我還可以，一定會履行諾言讓你睡我的，對不起，非常抱歉。”
她說得越來越快了，臉上的紅暈也越發明顯，腦袋抬起，雙眼直勾勾地看著愷撒，卻又好像意識渙散，目光聚焦都做不到。
愷撒心中有種難言的復雜情緒，雖然紫冰是敵人，但還是有些為她難過。
不同于焰鼠的自私病態，不同于泰勒的張狂自我，紫冰其實很少在乎她自己，她是真的在乎北國民眾的門徒。
愷撒將她微微抬起的身子輕按下去，說︰“你少說兩句吧，也許真的撐到天亮呢。”
紫冰順從地順著愷撒的力道躺了下去，不再有那個冰山冷美人的感覺，反而頗為乖巧。
她看著愷撒，說︰“有時候我在想，如果我們沒有去弄什麼龍道任務，沒有找到完整和歸途，就好了。”
愷撒說︰“完整關系到你們的族群繁衍，至于歸途，誰不想回家呢。我覺得你們想盡辦法找這兩樣東西，站在戰斗法師的角度，是沒問題的。”
紫冰有些困惑，“你是說我們沒錯？那為什麼我們會鬧到今天這個地步？”
愷撒說︰“或許是因為，你們從一開始就不該來到這個世界上吧。”
紫冰嗯了一聲，呆呆凝望夜空，忽然大叫起來︰“啊，我……我好像，看到我們的家鄉森德洛了！彩色的！”
帕尼爾抬頭看去，什麼都沒有。
起風了，雲在運動中凝結，夜幕漸漸被雲層覆蓋，別說看家鄉森德洛了，哪怕是想看普通的星光夜色，也都被那漫天的烏雲給遮擋住了，看不真切。
帕尼爾忽然走過來，撲通一聲跪在愷撒面前，說︰“求你救救她，懇求你。”
在帕尼爾內心深處，紫冰其實不止是同學與同僚，更是一個女人，一個不知何時開始就深深吸引著他的女人，他從未表露過心意，但這時候眼見紫冰要死了，終于不顧掩飾，更放下一貫的原則和立場，下跪懇求愷撒。
愷撒遺憾地搖搖頭，指了指紫冰。
帕尼爾回頭看去，發現紫冰眼神里的神采已經徹底渙散了，心髒也停止了跳動，只是那死前看到森德洛的雀躍興奮的情緒，還栩栩如生地掛還在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