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章二十四 胸口堵著些什麼 文 / 木木狂歌
周圍的聲音都消失了，愷撒現在什麼都听不見，他只是呆呆地，一言不發地盯著那名風雷法師青年匍匐在地一動不動的身體。
青年的背心有個窟窿，前後穿孔，他的心髒被完全捏碎了，殷紅滾燙的鮮血流了一地，四下蔓延，血液好像一只蠕動爬行的軟體動物。
在南方，愷撒只是見過那個人，兩個人連點頭說話的機會都不曾有過。
那是藍將軍的部下，雖是為了營救鳳凰而來，但那是帝國軍令，無關個人意志，他不是自己想來北方救人的。
以及，和昨夜試圖潛入黑色詠戰時當場被殺的人相比，那名青年已算幸運，至少他多活了一晚，而且死得沒多少痛苦，瞬間斃命。
愷撒不斷告訴自己要鎮定，要冷靜，甚至要冷血。
愷撒不斷對自己說不要沖動，不要憤怒，尤其不要失態。
但怎麼可能呢？
一個同胞就那麼死在了那里，還是在自己以為已經暫時保住了他的性命的情況下，就那麼突然地被殺了。
愷撒是人，不是機器，不是石頭，如何能不受到沖擊呢？
所以愷撒不說話，不眨眼，定定凝望著，直到尸體下的鮮血擴張到了極限，不再蔓延，開始干涸。
耳邊世界的聲音在漸漸恢復，愷撒听到愛蜜莉正在說︰“……那麼現在，請本場比試的另一位選手澤，上場來和大家見個面吧。”
愛蜜莉用沒有絲毫瑕疵的飽滿情緒說完這句話，然後她忽然怔住，因為身旁一個人徑直走了過去，走向了那邊阿澤的方向。
愷撒收回了看向那風雷法師青年的目光，沉默著朝那個方向走過去。
最終愷撒與阿澤面對面站定，如同兩人早前在會場外的對立，只是現在多了無數道視線的共同矚目。
“原來，你是帕尼爾大人的學生？”愷撒看著對方，輕聲開口道。
“六號門徒之徒，澤。”阿澤微微一笑，說，“這算是正式的自我介紹吧。”
“門徒之徒我知道，但我不知道門徒之徒還有編號的。”愷撒面無表情道。
“你不知道的事情恐怕還多呢。”阿澤同樣收斂了笑容，淡漠回道。
現場的氣氛變得有些奇怪。不遠處，愛蜜莉本要對阿澤做一番賽前采訪，可她看著面對著面的兩名少年，敏銳地察覺到了雙方之間的那種無形無跡卻尖銳刺鼻的火藥味！主持人的功力在于穩定，也在應變。愛蜜莉覺得現在這樣子就很好，雖然不符合台本，但那兩個人之間的氣場真的很符合現在的局面，現場觀眾們的反應就是證明。
愷撒這時微微轉過身，蹲伏下來，伸手輕輕拍打著阿澤腳邊的風雷法師的尸體。
阿澤有些意外，微微冷笑道︰“怎麼了，區區一個風雷法師而已。”
“是啊……區區一個風雷法師而已。”愷撒幽幽地說，“這樣卑賤的職業和種族，不配陳尸于此。”
說著愷撒手掌不再拍打，而是按在了逝者的肩膀上，然後微微一震！
無聲無息的，尸體被震成了細碎的齏粉，隨風飄散。
愷撒輕輕吐了口氣，起身回頭，淡淡道︰“我在那邊等你。”
阿澤雖然感到有些奇怪，但沒多想。他的注意力更多被愷撒剛才那一手吸引了，多少認真了些。畢竟愷撒剛才沒有用任何能量，純以身體力量，就將血肉之軀震得粉碎，老實說，這一手有點厲害。
而愷撒已經走遠了，他只是不希望那青年死後身體還被糟蹋，所以直接毀掉了，讓他隨風而散吧。
愷撒臉上沒有特別的表情，但他的眼神已經硬冷到了他自己看到都會吃驚的地步。
就這樣，愛蜜莉在對阿澤做賽前采訪的時候，愷撒靜靜站在一旁，等待著。
愛蜜莉宣布說自己不止是主持人，也將出任本次十強名額戰的現場裁判的時候，愷撒依然沉默地等待。
“現在，我宣布，十強名額戰第一場，開始！”
隨著愛蜜莉的一聲喝令，現場爆發出了如雷的呼嘯聲。
幾乎在愛蜜莉話音落下的瞬間，阿澤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熾熱的火意席卷全場，狂暴火浪之中，一道身影快得只剩下殘影，先沖到了愷撒的身前，行動所帶起的聲音才姍姍遲來。
突破音障引起了一重重環形的沖擊波，那刺耳的尖鳴聲，把現場無數戰斗法師狂熱的呼喊聲，都生生壓了下去！
這就是阿澤的速度，帕尼爾的得意門生，綜合評價排名第六的門徒之徒的速度。
“好快啊！”
“竟然直接突破音障了，好可怕！”
現場的觀眾們瘋狂地吶喊著，他們的贊嘆聲甚至還只在腦海中醞釀的階段，堪堪吐出喉頭，因為相比起阿澤，思維的速度都顯得略慢。
場間，一片火浪之中，愛蜜莉微微點頭，心想︰“不愧是帕尼爾大人調教出來的，這份速度和突擊類體術，也確實是帕尼爾大人的風格。畢竟是六號啊，去除掉已經死去的二號黑白，他也算是眾多門徒之徒中，綜合評價前五的人物了。”
愛蜜莉的實力擺在那里，對不少觀眾略快的比賽節奏，對她而言自然能輕松跟上。
她的目光掃向被阿澤正面沖擊的愷撒，秀眉不由微微蹙起，因為相比起阿澤，愷撒的速度明顯慢了一大截。
可以看到，愷撒面前抬起雙臂，交叉胸前，構成的防御還未完全成型，阿澤的拳頭就已經到了。
拳鋒如槍似火，一往無前。
爆裂聲中，愷撒的身子直接被轟得向後飛退十多米，然而還不等愷撒穩住，阿澤的身影已先一步來到他身側，還是槍法般的突擊刺拳，于是愷撒的身子又橫飛出去。
砰砰砰，砰砰砰……
場間響起了密集的連拳聲，觀眾們的眼楮都花了，愷撒的身子好像沙包般被打來打去，上天又入地。
至于阿澤，已經有些實力不太強的觀眾完全看不到阿澤的行動軌跡了。
戰斗有些一邊倒的趨勢。
又看了一會人，一些觀眾抱怨起來︰“那個卡薩之前不是進場時很囂張嗎？怎麼現在這麼弱啊。”
“听說之前的比賽中他沒敗過，創造了連勝紀錄，弄錯了吧……”
“你看那速度，差距那麼大，勝負已分了。”
倒是裁判愛蜜莉，以及愷撒的對手阿澤本人，臉上都沒露出什麼表情。
砰，又一次爆發力十足的沖擊刺拳！
阿澤的手段簡單粗暴，就是高速體術配合火焰屬性，他沒有動用武器，拳頭卻好像一桿戰槍，直來直往，從各個角度爆發出超強的點殺傷。
愷撒再次踉蹌著後退，而這一次，阿澤沒有再追擊，而是冷冷開口道︰“我知道你不止這些實力，你在干什麼，瞧不起我嗎？你的擬龍流派呢？你還藏著不少能力和手段吧，都給我拿出來！快點！”
戰斗中的阿澤和戰斗之前完全不同，他變得極為暴躁，眼神里滿是凶狠和殘忍，好像一頭野性的小獸。
愷撒卻好像有點不再狀態，他甩了甩反復與對手踫撞後生疼的手臂，忽然問︰“戰斗對你而言，是什麼呢？”
“怎麼，打不過了就叉開話題嗎？”阿澤一怔後，冷笑起來，“我听芭芭拉說了，這是門徒大人問過你的問題吧。”
愷撒說︰“無關別人，我只是想知道，你這樣的人，為什麼要戰斗……”說到這，愷撒頓了頓，似乎猶豫了一下，才接著道，“比如你剛才抬手就殺了那名風雷法師，但他甚至連站都站不穩了……”
“那有什麼奇怪的？”阿澤吸了口氣，硬冷地說︰“戰斗對我而言，本就是殺戮！”
“殺戮嗎……”愷撒喃喃說道。
“是，就是殺戮，還能是什麼？”阿澤說，“攔路者，殺！看不慣，殺！順我者可殺，逆我者也殺！戰斗不就是這些東西嗎？！”
愷撒沉默。
他終于知道從剛才到現在一直壓在自己心頭的，那沉甸甸的東西是什麼了。
不止是同胞的死去，不止是想救之人突然被殺的屈辱感，也不止是阿澤隨意殺死俘虜的行為……
愷撒真正在意的，是阿澤殺死那名風雷法師青年時的神情，那眼神里沒有任何尊重，不像是殺死一名對手，更像是宰了一頭牲口，踩死了一只螞蟻！
“所以是為了殺戮的戰斗啊，這我就可以理解了。”愷撒輕聲說道，看著對面的阿澤，笑了笑，“謝謝你，這下我就想清楚了。”
在愷撒的心目中，戰斗就是戰斗，戰斗也是為什麼要戰斗。
現在他終于想清楚了，這是一場為了什麼而打的戰斗。
觀眾們的噓聲越來越響了，對于比賽的一邊倒，對于愷撒的出奇弱勢，以及此刻兩人的停手不打，觀眾們都表示非常不買賬。
愷撒心無旁騖，他雙手一抬，單腳提起，擺了個奇異的姿勢。
對面的阿澤一怔，他發現自己竟看不出這個動作是什麼意思，進攻？還是防守？怎麼感覺這姿勢就像一個為了好看才擺出來的？
阿澤當然不認識這個姿勢，在場也沒人認識這個姿勢。
這不是這個姿勢第一次來到這個世界上，卻是這個世界上的人們第一次見到它，它正是那一百二十個姿勢的起手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