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五十七章【一代女皇】 文 / 朝月清風
一秒記住【 O】,精彩無彈窗免費!;在武皇看來,要成就天下大事,這種代價和付出是必然的,是天經地義的,在沒有回旋余地的情況下,必須直接面對。如今,當六萬臣民上表勸進,在“上尊天示”、“順從眾議”的“萬歲”聲中改唐為周、如願稱帝的時候,武皇清醒地意識到,一個以內宮之首為權威建立起來的王朝,盡管從表面上看已經得到天下人的普遍認同,人們也不會懷疑她執掌天下的能力,這在她輔佐先帝和為子代政的全部過程中已經為群臣為天下所領教。
然而,女皇當政,這是自亙古以來未曾出現過的奇跡,用顛覆性的革命,驚世駭俗的創舉,直接打破了世俗倫理,顛覆了社會秩序。
這對于那些深受世俗倫理之影響者,那些與維護自身聲譽或利益之相關者,則無疑被認為是牝雞司晨,其潛伏在內心深處的抵觸與反感,恐怕不會輕易退去,他們在關鍵時候很難與自己攜手同行。因此,武周的序幕才剛剛拉開,宮廷的抗衡還將繼續,甚至更為激烈。
為了武周天下,她需要重整朝綱,建立武周秩序;需要有更大的勇氣更為高超的智慧來面對來自朝野的種種挑戰和不測;而要讓朝臣乃至天下信服,更多的還要靠自己非同凡響的建樹和影響。也許是想到今天的一切來之不易,也許是想到今後的路更長,道更遠,在這舉國同慶、百官朝賀的時刻,武皇在欣喜之余,更是思緒萬千,百感交集。
“蕭韶九成,鳳凰來儀。”大禹治水後的盛典盡顯三代風采,今天的場面也如當年那樣熠熠生輝。
如今。那來自九天之上的金鳳仙女,在經歷了自亙古以來的無數次欲火重生之後,早已練就了鐵骨金身。“鳳凰于飛。 其羽,亦傅于天。……鳳凰鳴矣。于彼高崗。梧桐生矣,于彼朝陽。”
深受詩賦燻陶和影響的武皇,記得兒時跟著母親背誦《詩經》,總被那鳳凰的風姿與美韻所迷戀,夢里依稀,也曾有過多少憧憬和向往。如今,按照自己的意志和取向,這只高傲的鳳凰就盤旋在明堂上空。背負著青天白雲,大有日月凌空之勢。
武皇很滿意自己的創舉,相信這就是自己的化身,更是自己心目中的圖騰。它寄托著武皇的全部理想和自信,也體驗了欲火重生的所有痛苦和美麗背後的種種磨難。這是一只集陰陽于一體的鳳凰,在昂首挺身展示完美的同時卻做出了無奈的選擇。
一個崇尚陽剛的社會,陰性只能是陽性的依附,從禮儀典制到綱常倫理,無不是在維護這樣一個被稱之為江山社稷的喋血世界。它要擺脫世俗的羈絆,展翅高飛。搏擊長空,又要在理想和現實的世界里做出選擇。
于是,那欲要展開的雙翅是那樣的沉重。那周身的羽毛也硬如鱗片,鳳爪也過于尖利,余下的就只是還有幾分嫵媚的鳳頭了!這是一場真正的抗爭,一場並不對等的生死角逐,沖破的不僅僅是銅牆鐵壁。當這只“出于東方君子之國,翱翔四海之外,過昆倫,飲砥柱,濯羽弱水。莫宿風穴,見則天下安寧”的金鳳凰傲然屹立在明堂上空的時候。今日的武皇就是要向世人昭示︰“于彼新邑,造我舊周。光宅四表。權制*。”
宰相裴炎未能見到武皇登極,這個深明春秋大義的顧命大臣,已于光宅元年離開了這個世界,離武周稱制只有短短的六年。
裴炎出身名門望族,篤志十年,以明經及第之身進入仕途,累歷兵部侍郎、中書門下平章事、侍中,中書令。高宗調露二年入相,為同中書門下三品,永隆二年由黃門侍郎遷侍中,主管門下省。高宗晚年,他與同為宰相的劉仁軌、薛元超輔佐過太子李顯;高宗患病,命太子監國,他與黃門侍郎劉齊賢,中書侍郎郭正一同時授命協助太子處理日常政務。在高宗痛疾纏身疏于朝政之時,他積極支持武後處理國政。中宗李顯即位,裴炎遷中書令。在中宗李顯不顧法統、一意孤行,企圖把韋皇後之父韋玄貞從刺史提升到侍中,又準備把其乳母的兒子提升到五品官位的時候,裴炎固爭,以為不可,中宗發怒說︰“我即使有意把國家讓給韋玄貞,難道又有什麼不可以?為什麼要吝嗇侍中這一職位呢?”在裴炎看來,一個連國都可以捧手相讓的國君,還有什麼做不出來的事情呢!勸諫無果,裴炎便將皇帝的荒唐之舉及時稟報武後。把皇權看得比生命還重的武後,沒想到自己的兒子竟然如此輕率,如此不珍惜自己的君主地位,于是,以她果斷行事的一貫作風,立即召集百官到x元殿,命裴炎與中書侍郎劉 之、羽林將軍程務挺、張虞勖勒兵入宮,宣太後令,廢中宗為廬陵王。裴炎定策有功,被封爵河東縣侯。
睿宗李旦即位,朝臣甚為欣慰。然而,臨朝理政的仍不是皇帝而是太後,這就大大出乎朝臣乃至天下意料之外。本來,武後理政並非今日之舉,在先帝高宗麟德年後的二十幾年間,其朝政幾乎都在武後的掌控之下,被朝臣稱之謂“二聖”,只不過當時高宗患疾,她只是以輔佐高宗的身份出現,形式上並沒有直接取代皇帝,雖然她的作為也曾引起過朝臣的非議,受到其子李弘、李賢兩任太子的抵制和反對,造成過一些周折,但還處于朝臣可以接受的範疇,並未出現多大的動蕩。更重要的是,在這樣一個特定的環境下,武後通過自己的作為,從一個側面和更大的空間為大唐集聚了人才,也為她自己開闢了人脈,積累了治國理政的經驗,朝臣由此領教了她的才華與風範,在既成的事實面前,或多或少地接受了當時的朝政格局,出現了包括裴炎在內的一批折服于她的大臣。如今的武後。不是在幕後輔佐皇帝,而是以太後之身走上前台代替皇帝理政。這種一反常態的舉動,直接剝奪了皇帝的權力。中斷了朝臣與皇帝之間法定的依存關系,變本加厲地打破了整個大唐皇室的朝政格局。引起了朝臣的不安;對于裴炎這幫扶持睿宗李旦上台,一個個以“廢昏立明”功臣自居、躊躇滿志的大臣來說,更是潑了一瓢冷水。裴延一幫大臣廢棄李顯,原本是要讓李旦能夠自主理政,做一個名正言順的皇帝;他們完全相信李旦,更認為武後也應該完全相信才是。然而,朝臣哪里會想到,由于中宗李顯桀驁不遜的行為。也由于裴炎這幫大臣“廢昏立明”的舉動,武後對皇帝、對大臣的不信任比以往更為嚴重。
一代重臣,裴炎忠于大唐皇室,對輔佐皇室更是躬身盡力。調露二年,他以黃門侍郎身份,奉詔與中書侍郎薛元超、御史大夫高智周等協助武後廢棄章懷太子李賢之後,對新任太子李顯寄予厚望。
像許多顧命大臣一樣,他把輔佐太子看成是皇室對自己的器重,因而十分珍重這份神聖職責。在高宗、武後東巡洛陽期間,他與大臣劉仁軌、薛元超留守長安。悉心輔佐太子處理朝政,讓太子盡快熟悉朝綱,提高理政能力。還不時以聖賢之道鞭策和匡正太子的行為,可謂嘔心瀝血。
然而,太子李顯並不買他的賬,也同樣不買母後的賬;特別是登上皇位後,那近似瘋狂的無知和高傲,還有那急于擺脫掣肘自行其事的舉動,令裴炎這幫顧命大臣大失所望,也令武後大為不滿。李顯不是他們心目中的大唐明君,很難傳承大唐祖業。當中宗李顯容不得他們的時候。裴炎他們毫不猶豫地通過武後廢棄了這個同樣不能容忍母後的皇帝。
睿宗李旦繼位,重新燃起了裴炎安邦治國的希望。他知道這是一個弱勢皇帝。其氣勢和才華遠不能與其母後相比,更不能同其先祖相提並論。但他的人品卻遠遠超過中宗李顯。裴延看重李旦的人品,自認為作為一個守成之君,皇帝的人品和風範更勝于皇帝的作為。
裴炎恪守為臣之道,十分在乎皇帝麾下名正言順的大臣名分。他知道李旦是一個難斷朝綱有作為的皇帝,但皇帝的柔弱又不失為他施展才華,實現抱負,留名青史創造難得的機會。名正言順求得功名,是他進入仕途孜孜追求的目標,也是他最終的精神歸宿。
他有這種自信,也不乏雄才大略。正是憑著這種自信和超凡才華,他可以鰲居群首,敢做敢為,贏得應有的威望和尊嚴。他可以與武後合作,共同輔佐皇帝,卻不甘心不願意看到一個有能力有作為的母親代替兒子親理朝政。
在此之前,裴炎一直敬重武後,十分敬佩武後的才華和作為,在武後實際掌握皇權期間,他與武後的合作是真誠的,也是很有作為的,並由此贏得了武後的充分信任,但那時的所作所為都是在輔佐先帝高宗、維護大唐江山社稷的名義下進行的,共同的目標和責任,使他們氣息相通,心心相印,他們均得到先帝的信任和認可。他深明君臣之道,相信天子的權力是上天所賦予,願意在皇帝面前俯首稱臣,卻不能理解武後現在的所作所為。
像所有正統的大臣一樣,他所遵守的是一個大臣應該遵守的行為準則,他要維護的是以皇權為要旨、為權威的朝綱,他要守住的是作為朝中大臣的那份尊嚴;
當武後臨朝理政、皇帝的權力被剝奪的時候,就自覺他所堅守的那塊陣地在漸漸地失去,天子門庭下的大臣名分和尊嚴無形之中在被扭曲、被剝奪,一種被愚弄被拋棄的屈辱感油然而生。
他開始厭倦與武後的合作,雖然沒有表現出直接的對抗,但卻不時對武後的行為提出非議甚至責難。
武後的佷子武承嗣請立武氏七廟及追王父祖,武後欲要許可,他出面進諫干涉︰“皇太後為天下之母,當以聖德臨朝,以至公之心示天下,不宜偏私追王自家父祖。”
見武後不以為然,他進而言道,“太後豈不知呂後是怎麼失敗的嗎?為臣的恐怕後代看今天。就像今天看昔日的呂後一樣。”這出言不遜的態度,分明是在對太後發泄不滿,也是在有意抵觸太後的行為。
本來。直言進諫是大臣的本份,如果裴炎不說出昔日呂後的那番話來。武後似乎可以接受;一旦被他說了出來,即令武後震驚,甚至憤怒。武後反駁道︰“呂後是分封在世的親戚而失敗;我只是追尊已故的祖先,豈可同日而言?”裴炎堅持︰“事當防微杜漸,不可長爾。”
武後不再與他爭辯,立廟、追封父祖之事由皇帝李旦下詔得以實現。從這里,武後也多少看出了裴炎的心思,彼此的隔閡就此產生,彼此結怨也由此開始。一件突發事件。最終導致裴炎同武後的徹底決裂。
事件發生在光宅元年的揚州兵變。這是由前眉州刺史、英公爵李敬業發動,有其弟前周至縣令李敬猷,還有前給事中唐之奇,前長安主簿駱賓王,前太子宮詹事府司直杜求仁等共同參與的一場叛亂。他們在十天之內聚齊十萬之眾,矛頭直指武後,其聲勢威震朝野。
事情的起因是,李敬業等均因對武後控制皇權又重用武姓子弟發泄強烈不滿而結怨武後,由此受到朝廷指控。李敬業貶任柳州司馬;唐之奇貶任括蒼令;駱賓王貶任臨海令;杜求仁貶任黝縣丞;李敬猷也受牽連被貶官。
當時,他們都客居揚州。由于各人都對受到的懲罰耿耿于懷。又對武後擅權憤憤不平,于是不謀而合地乃以擁護廬陵王李顯復位為號召,陰謀發動兵變。
他們先是捏造揚州長史陳敬之陰謀叛變。串通並假意報告在朝廷的同黨、御史薛璋,通過御史薛璋火速將陳敬之追捕下獄;在完成一系列部署之後,李敬業又假造皇帝命令殺害了陳敬之。
而在揚州官府面前,李敬業則自稱新任揚州司馬前來當差,又謂奉太後密旨,調兵討伐高州蠻族酋長馮子猷謀反,並以此為由,打開府庫;命令參軍李宗臣釋放囚犯、役工幾百人,發給他們兵器;宰反對他們的錄事參軍孫處行示眾立威。緊接著。在揚州開設匡復府、英公府、揚州大都督府,李敬業本人以匡復府大將兼揚州大都督自居。任唐之奇為左長史,杜求仁為右長史。李宗臣為左司馬,薛璋為右司馬,江都令韋知止為英公府長史,駱賓王為藝文令,前御史魏思溫為軍師。
起兵的一切準備工作就緒,李敬業撕破面具,拋棄前番所扮演的角色,找來一個酷似李賢的人做替身,宣稱太子李賢未死,逃到揚州,令我發動反抗。
他通過駱賓王書寫討伐武後的起兵檄文分送到各州縣,企圖激起全國對武後的憤恨,煽動民眾對武後的反抗。不久,就有楚州司馬李崇福率領所統轄的三縣人馬響應。于是,一場驚天動地的叛亂隨之爆發。
李敬業本應姓徐。早在唐高祖時期,他的祖父徐世摶蛭涔Ω鞘潰 返賂呱校 黴咦 鈐ㄉ臀 被賜予李姓,時為李世蕖 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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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後向宰相裴炎問策,以求取得他的支持。
裴炎不以為然,卻怪罪武後道︰“天子年長,未俾親政,乃至滑豎有詞。”聲稱,“若太後返政,則此賊不討而解。”所謂“至滑豎有詞”,實際上就是指責武後不還政于皇帝的行為,讓李敬業這幫小子授以口舌。
在這危難時刻,一個閱歷甚深、舉足輕重的大臣,不但不能為武後出謀獻策,反而為李敬業開脫罪責,把李敬業他們的謀反歸咎于武後,這種隔岸觀火、見死不救的行為,在武後看來,無疑于與徐敬業坑壑一氣。
即便是局外人也不難看出,當李敬業打出“擁立中宗,匡扶唐室”旗號造反的時候,裴炎用冷漠和強硬回敬武後,雖不是直接響應李敬業,也不至于贊成或支持李敬業以造反方式迫使武後下台,但卻是他多日積蓄在心中對武後遲遲不還政于皇帝強烈不滿的宣泄。
說到底,他希望武後還政于皇帝的心情是迫切的,對李敬業他們的同感也是顯而易見的。
在裴炎看來,只要武後還政于皇帝,就可以化干戈為玉帛。武後當然不會這樣來理解,裴炎不能旗幟鮮明地反對李敬業造反,這就等于支持或默認李敬業的造反,後來查明,同李敬業一起造反的就有裴炎在朝廷的親屬薛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