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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8章 文 / 臻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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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日,宮中。

    又一場大雪降臨。

    鵝毛般的雪花簌簌落下,蒼茫了天地,瑩白了暗夜。盞盞宮燈的輝映下,皇宮沒了那份莊嚴肅穆,悅目得失真。

    俞南煙走進御書房,解下大氅,從宮女手里接過食盒,轉入內室。

    伏案忙碌的皇帝抬頭看向她,笑意溫柔,眼神驚喜,“南煙,你怎麼來了?”

    俞南煙巧笑嫣然,“天色很晚了,我餓得睡不著,來看看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吃點兒東西。”

    “小滑頭。”皇帝的笑意到了眼楮里,“數你會說話。”說著話,已起身離開龍書案,轉到用飯的圓桌前,“別說,真是餓了。”

    “今日母後問起你呢,擔心是不是遇到了棘手的事。”俞南煙一面擺飯一面道,“看到你忙成這樣,任誰都要擔心的。”

    皇帝笑意更濃,“可不就是麼。我最會偷懶,一時兢兢業業起來,母後自然要多思多慮。”

    俞南煙會心一笑。

    其實皇帝哪里有棘手的事。剛成婚沒多久,接下來就要過年節,皇家也如百姓家,諸多事宜料理清楚才好安心過年節。

    俞仲堯這段日子很是勞碌,日間在養心殿翻閱折子,晚間回府看公文卷宗到深夜,人都清減了些。

    皇帝看著心疼,且知道南煙比自己更心疼,由此,便一改不著調的做派,每日盡心盡力減輕大舅兄的負擔。

    兩人落座後,剛要動筷,踏雪、團絨喜滋滋地跑進來,前者扒著皇帝的錦袍下擺,歡快地搖著尾巴,後者坐在俞南煙身側,仰著臉眼巴巴地看著她。

    皇帝為難地看著桌上俱是口味清淡的小菜。

    俞南煙則笑起來,“幸好預備了。”語畢從食盒里取出一小盤蒸排骨,又親自去尋來它們吃飯的小碗,分給它們。

    皇帝訝然,“原來還有更好吃的留給它們。”

    俞南煙失笑,“太晚了,我們要吃得清淡一些。它們不同,何時都如此。”

    皇帝並無不悅,笑著頷首。

    兩人用過飯,俞南煙道︰“今日就到此為止吧?先回去歇息。”

    皇帝掙扎了片刻,“我還要過一會兒才回去,你早些歇息才是。”

    “……”俞南煙頗為頭疼的樣子。

    “听話。”皇帝給她拿過大氅披上身,“你看,我都如此,哥哥更辛苦。”

    俞南煙綻出一抹感動的笑,“嗯,那我听你的。但是也別熬到太晚。”

    “放心。”皇帝攜了她的手,親自送她到外面,“我處理完手邊那些折子就回了。你也知道,我得慢工出細活。”

    俞南煙不好說什麼,反手握了握他的手,緩步回了正宮。

    皇帝回去歇下的時候,已近丑時。

    俞南煙察覺到他回來歇下,不自覺勾唇微笑,依偎到他懷里。

    皇帝托起她的臉,俯首索吻,將她意識逐步喚醒,將室內氛圍逐步升溫。

    這是最美的時光。

    她每一次的輕顫、吟哦,他每一次的呼喚、需索,都會引發彼此發自心頭的悸動。

    **

    自從成婚之後,每一次的大早朝,都變成了皇帝最頭疼最抵觸的事情。

    他特別特別想做個為了女子罷免早朝的帝王,但是也只能想想。

    那樣,就辜負了大舅兄這些年來的栽培——誰會願意看到付出十年辛苦卻只養成了個廢物?

    再就是南煙的緣故了。他勤政一些,哥哥才能輕松一些,這是不需說出便達成的默契。

    是的,自從與南煙的婚期定下來之後,他便跟著她喚俞仲堯為哥哥了。不是曾經的少傅,不是現在的太傅,只是他們的哥哥。

    說起來,從很小的時候,他就希望跟南煙一樣的喚俞仲堯為哥哥。

    但是俞仲堯不允許,便是母後允許,俞仲堯逗不允許。

    那個大舅兄,就是那樣的。憑他對誰再好,也不肯在形式上拉近關系。即便他心里再疼愛再鼎力扶持,也不肯表露在明面上。

    是因此,俞仲堯才有那麼多面上不動聲色卻對他一世效忠的人。

    是因此,作為皇帝的他,這些年來最大的愛好之一,便是廢去那些繁文縟節——他不似他的手下,不可能親力親為幫到他什麼,只好用這些細節表示親近。

    不是要討好以前的少傅、現在的太傅,只是他想與俞仲堯近一些。

    僅此而已。

    為的是報答那麼多年的扶持的恩情,亦是為了他在意的南煙。

    該學的,他都會跟俞仲堯學,為的是能夠好生照料南煙;不該學的,也正是他不想學的——朝政方面,是他一輩子都不打算上心的事兒。

    他本來就是被趕鴨子上架,想過的只是普通人的日子。這些年來,一步一步是有了很大的變化,其實還不是想通過這些改變而能過上自己心儀的光景。

    就如俞仲堯,誰都當他為了權勢不顧一切。其實不是的。當初是為了為家族報仇雪恨,如今則是為了責任。

    坐在龍椅上的不務正業的人、身邊的妹妹妻兒,都是他的責任。

    不然……

    如果風溪之行不能如願,或者是得到了南煙已不在人世的消息,俞仲堯怕是早已放棄一切袖手天涯。

    真的,他這個做皇帝的比誰都明白這一點。

    所以他敢說,俞仲堯的風溪之行,這天底下最擔心最焦慮的人是他。他怕痛失自幼年便喜愛的人,亦怕這天下失去支撐——他不怕失去天下,真的,只怕這天下失去一個最合適的人的治理而陷入動蕩不安。

    他不愛皇權,但是愛這片經由俞仲堯之手變得錦繡迤邐的江山,更愛世代生存于這片江山之中的子民。

    只是,珍愛是一回事,實際打理又是另外一回事——他很討厭為了打理朝政而要上朝的規矩,常抱怨不知是哪個跟自己有仇的先祖定下的規矩。

    這一日自然一如往常。

    皇帝听得內侍第一次通稟的時候就醒了,但是樂于裝死,心里還在掙扎。

    俞南煙的手在他腰間輕輕地掐了一下,“總是這麼懶。”

    皇帝笑著把她緊緊擁入懷里,“等會兒就起身。我不起身,你這一早也不能睡得安生。”

    “辛苦你了。”俞南煙主動吻了他一下。

    “這就更讓我無地自容了。”他笑著起身,麻利地穿戴起來,末了道,“可別忘了,早些用午膳,等我回來找你。”

    “嗯!不會忘。”

    他去上早朝之後,俞南煙又睡了個回籠覺。再度睜開眼來,入目的是門口屏風上的圖——是秋日他要自己看過的那幅貓圖,要專人描繪,擴大尺寸,費了點兒心思才得了這幅屏風。

    那幅畫真就是哥哥畫的——她沒猜錯。是在後來才清楚,哥哥自從她不見蹤跡之後,再不肯動筆作畫,最起碼是再不肯畫動物相關畫作。沒時間。

    這幅畫,是在相隔長達幾年之久之後,哥哥禁不住皇帝一日不斷懇求,又頗有點兒不耐煩,才匆匆作成。

    可是皇帝認認真真地說︰“我瞧著已是極少見的佳作,你再貶低都沒用。我要好生裝裱起來,放在御書房。”

    她看得出,他是自心底這麼想的,便不好反對。

    但是……不需想也知道,哥哥每次到御書房,都要看到自己倉促完成于他而言算得下品的畫作,不知是個怎樣的臉色,因此而愈發覺著有趣。

    誰說皇帝沒法子治哥哥?他法子多的是呢,只是自己不自知罷了。

    俞南煙用過早膳,去給太後請安。

    太後待她一如以往,似是親生的兒女一般,噓寒問暖。

    在天家,這樣的婆婆,絕無僅有,甚至于,在官宦之家、平民百姓之中亦是。

    早早用過午膳,俞南煙回寢室小憩,申時之前,皇帝回來了,笑著攜了她的手,“走,帶你去騎馬。”

    “好啊。”她喜笑顏開。

    “只是……”皇帝不放心地看她一眼,“你要是有喜了,而我害得你不舒坦……”

    他一說到這兒,臉色便很差了,像是已經看到俞仲堯的黑臉。

    俞南煙笑不可支,“不會的。你忘啦,我曉得醫術,什麼都心里有數的。”

    “那還好。”皇帝這才輕松下來。

    “那麼——”俞南煙又開始緊張了,“母後那邊——”

    “不會有人多嘴去告訴母後,放一百個心。”皇帝逸出璀璨的笑臉,“早就跟你說過了,宮人的嘴很嚴實。”

    俞南煙放下心來,與他攜手去往馬場。

    他說過的,他在離散的這幾年學會的一切,只要她想,他就全部教給她。

    他也是這麼做的,只要她喜歡的好奇的,他都傾囊相授。

    是因此,眼下即便是分外忙碌,他還是抽時間教她騎馬。

    她的夫君,在哥哥面前總是非常的孩子氣,但也只是在哥哥面前如此而已,在外人面前,他內斂沉穩,在太後和她面前,則是率真、坦誠。

    在他眼里,對她和哥哥、嫂嫂,是沒有君臣之分的,只是一家人那樣的親昵,發自心底的。

    閑時閑話家常,他說︰“我們要早早地生兒育女,如此,等到過了四旬,我便可以做太上皇,帶著你游山玩水。”

    她听了駭笑,又問︰“要是新帝不似你,又該如何?”

    “怎麼可能呢?”他挑眉,“我們的孩子,一定要哥哥親自管教成人,誰家徒弟會造師傅的反?況且,我都是哥哥親自教導出來的,哪個敢違逆哥哥,我們真就要把他發配邊關了。”

    她听了,除了有說不盡的自豪,更有訴不盡的感動。

    自豪是因哥哥,感動是因他。

    一如有些閑人對她說的,這天下所有的福分,都在她掌心里了。

    她相信,因為相信而更珍惜。日後,她會努力做好分內事,成為他的賢內助,不讓哥哥再為他們耗費心血。

    她知道,他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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