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回家 文 / 撞破南牆
readx(); 在森林中跋涉了四天，終于在黃昏時分，看到了小林堡，還有天空中慢慢飄散的炊煙，甦唐長松一口氣，同時為自己準確無比的方向感小小自傲了一下，隨後沖下山坡，向小林堡奔去。
在奔跑的過程中，甦唐開始撕扯自己的衣服，折騰了幾天，他的衣服本已破得不成樣子，現在，干脆變得衣不蔽體了。甦唐還想在經過的岩石上不輕不重刮撞幾下，但身上太髒了，他擔心傷口會感染，而且新傷與舊傷有一定的區別，想用這點去騙誰，很容易被細心人看出破綻。
片刻，甦唐距離小林堡外的農田越來越近了，有些農夫已經注意到了甦唐，直起身向這邊張望著。
甦唐深吸一口氣，隨後聲嘶力竭的叫道︰“有狼……好多狼……救命！救救我……”
甦唐一邊奔逃一邊不停呼喊著，距離農田還有幾十米時，他再支撐不住了，一頭栽倒在地。
很快，農夫們三三兩兩沖出稻田，向甦唐栽倒的地方圍了上來。
“天……這不是甦少爺麼？咋搞成這樣子了……”
“你們沒听到嗎？踫上狼群了！”
“狼群？甦少爺跑到黑森林里去了？”
“嘿嘿……這次錢彪要倒霉了，不攔著甦少爺胡鬧，又沒有保護好甦少爺，等他回來，朱兒姑娘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來，大家幫把手，得趕緊把甦少爺送到堡里去，朱兒姑娘和可兒姑娘這幾天都要急瘋了。”一個雄渾的聲音響了起來。
甦唐感覺到幾雙手把他抬起來，放在一個寬厚的背上，不用睜眼楮就知道，背著他的人肯定是小林堡的趙鐵匠，別人的肌肉不會有這般結實。
時間不長，甦唐听到了吱吱呀呀的聲音，陳舊的內堡大門被推開了，隨著趙鐵匠的呼喝︰“甦少爺回來了！甦少爺回來了！”整個內堡都亂了起來。
甦唐听到的聲音非常雜亂，但他發現自己從沒如此清醒過，一顆心猶如一面縴毫畢現的明鏡，對每一縷聲音都能做出迅速而又準確的判斷。
有的人聲音中充滿了強擠出來的關切，有的人隱藏著譏諷與幸災樂禍，有的人顯得很無奈，而有的人真的在為他甦少爺的回歸而歡喜欣慰。
自他前幾天從昏迷中醒轉後，對外界的所有變化，總是感覺即熟悉又陌生，現在也一樣。
甦唐可以依據聲音叫出每一個人的名字，但對那些人，他有了全新的定義與評價。
以前表現得很忠厚的，未必真的忠厚，以前總讓他厭煩的，卻展示出了可信賴的、讓他感覺到溫暖的另一面。
原來自己是稀里糊涂活了十幾年！甦唐在心中發出一聲嘆息。
突然，一個顫抖的聲音傳了過來︰“少爺怎麼了？趙叔，少爺怎麼了啊？！”
甦唐心中一熱，他知道那是誰。
“可兒姑娘，甦少爺剛剛從黑森林里跑出來，只是受到了一些驚嚇，沒什麼大礙。”趙鐵匠粗聲粗氣的回道。
這時，又一個聲音傳了過來，聲調很高，而且她一開口，周圍一下就變得安靜了。
“少爺怎麼了？錢彪呢？錢彪在哪？給姑奶奶滾出來！！”
“朱兒姑娘，甦少爺沒什麼大礙的。”趙鐵匠只得又重復了一遍︰“俺沒看到錢彪，估計還在林子里呢，也可能和少爺跑散了。”
“你一個打鐵的知道什麼？！”那朱兒姑娘怒道︰“吳婆，快，去把孫郎中請過來！”其實朱兒姑娘平時對待鄉鄰還是很好的，但眼見甦唐人事不知，心中驚怒交加，顧不上許多了。
“朱兒姑娘，我早晨遇到過孫郎中，他應該到村上去了，今天是許村頭小老婆生產的日子。”
“村上又不是沒有郎中，他找孫郎中做什麼？！”
“許村頭的小老婆胎位不正，怕挺不過去，所以把周圍幾個堡的郎中都叫到村上了。”一個消息靈通人士回道。
“憑什麼？他小老婆是人，我們少爺就不是人？！”朱兒姑娘更怒了，喝道︰“備車，我去找許大麻子講講理！”
“哎喲……我的小姑奶奶，你悄聲點吧。”吳婆急聲道︰“說句不中听的，別說你，也別說少爺，就算老爺在世的時候，遇到許村頭也得客客氣氣的啊。”
“我不管，叫你們備車就去備車，出了事，姑奶奶我一個人扛著！”朱兒姑娘喝道。
甦唐知道這樣下去可能要壞，以他了解的朱兒的性格，十有**真的會跑到許村頭的家里去論理。
“水……水……”甦唐發出呻吟聲。
朱兒姑娘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過來︰“快，快把少爺背到里面，吳婆，你去幫少爺熬點稀粥，少爺整整瘦了一圈，可能幾天都沒好好吃過東西了……”說到最後，朱兒姑娘的語調變得有些哽塞，不過她一直在努力控制自己，至于原因，甦唐是非常清楚的，心中忍不住再次發出一聲嘆息。
被放在一張柔軟的床上，接著便有一只湯匙遞到唇邊，匙里有溫水，甦唐沒有抗拒，連著喝了幾口，發出舒服的哼哼聲，緊皺的眉頭也松開了，他要用身體語言為朱兒姑娘形成一些心理暗示，自己已經沒事了，犯不上去得罪村頭。
果然，朱兒姑娘再不提備車的事，把其他人轟出去，只留下可兒，兩個人開始給甦唐脫衣服。
甦唐已昏迷不醒，沒辦法配合，不過他的衣服破爛到了極點，朱兒和可兒沒費多大力氣，便把甦唐剝得一絲不掛了。
甦唐身上只是髒了一些，但沒有傷口，朱兒這才長松一口氣，可兒到外面端回一桶溫水，把毛巾浸濕，細心擦拭著甦唐的身體。
“可兒，我們姐妹倆的命怎麼這麼苦……”坐在一邊的朱兒幽幽說道，她的眼眶越來越濕潤，在別人面前她必須克制，但在這相對封閉的空間里，她無需遮掩什麼︰“再有半年，少爺就要當堡主了，可他還是不立事，就知道胡鬧，以後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我們……我們……”說著說著，朱兒說不下去，淚水慢慢盈出了眼眶。
“朱兒姐，別亂想了。”可兒低聲道︰“少爺不是回來了麼？能回來就好。”
“呸！我倒盼著他回不來，死在那林子里才好！”朱兒恨聲道︰“這樣啊，我也解脫了，大不了在房里找根繩子吊死，去見夫人，就說我無能，照顧不好少爺，辜負了她，不管她怎麼怪我，我都……”
“朱兒姐，不要咒少爺，不要……”听到朱兒說出這麼狠的話，可兒嚇得臉色蒼白。
朱兒呆了呆，突然哇地哭出了聲︰“我哪里想咒他……嗚嗚……是他自己不爭氣……嗚……”
可兒受到了感染，再想想幾天來擔驚受怕的日子，淚水也跟著撲簌簌掉下來，她一邊抱住朱兒，一邊哽塞著︰“朱兒姐……不哭……少爺回來了，我們該歡喜才對，不哭……”
女人真麻煩啊……甦唐的眼皮眨動了一下，哭倒是沒錯，但總得先把我收拾妥當吧？如此赤身露體的晾著，成何體統！
不過，朱兒說的那些話，讓甦唐感覺到很內疚。
甦唐的父親叫甦項，應詔出征，不幸戰死沙場，甦唐的母親聞此噩耗，當即一病不起，身邊沒有什麼親戚，得力的管家又出遠門行商，臨終前只得把朱兒和可兒兩個陪著甦唐一起長大的侍女叫到床邊。
朱兒和可兒手足無措，她們沒想到夫人會把這麼重大的擔子放在她們肩上，就在那一天，朱兒和可兒發下毒誓，哪怕千刀萬剮、粉身碎骨，也要照顧好少爺。
用好听的話說，甦唐很心善，用難听的話說，甦唐總是傻乎乎的，根本鎮不住在小林堡生活的人。朱兒的年紀比甦唐大一歲，比可兒大三歲，似乎是因為夫人臨終前依然死死抓住她的手，讓她受到了巨大刺激，所以她在一夜之間突然長大了，稟性變得越來越尖利、刁鑽，朱兒清楚馬善有人騎、人善有人欺，甦唐可以做一個沒心沒肺的大少爺，她不行。
接下來的幾年，朱兒每日東奔西走，總攬堡內一應實務，為傻乎乎的甦唐撐起了一片安靜的天空。
在小林堡那些農夫眼中，朱兒姑娘的地位和老常管家是相等的，沒有老常管家的辛苦跑商，甦家早支撐不下去了，可如果沒有朱兒姑娘，老常管家賺再多的錢也沒用，都會被騙光、偷光，或者是被甦唐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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