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09章 ︰嫁給一個死人 文 / Rakira楓墨
&bp;&bp;&bp;&bp;三月初十，雪。
忽然間，甦默雲覺得天上飄了一些奇怪的東西，冰冰涼涼的，甦默雲抬頭朝天上看去，有一些奇怪的伸手去接，盯著手里六角星形的東西，想了半晌才回過神來，這好像是——下雪了。三月初十，下雪了？
甦默雲低頭，蹲在甦越身邊，望著甦越渾身的箭矢，找不到能夠伸出手去抱他的地方，急得眼淚掉了下來︰“怎麼辦，哥，你這樣我找不到可以抱著你回家的地方，你別怕疼，我幫你把這些都砍斷，那樣就可以抱著你回家了。”
旁邊的慕楓一怔，眼前的甦默雲不對勁，這樣的甦默雲，難道——
可甦默雲完全看不見周圍的人一樣，殺出重圍的副將和其余的將領來到這里的時候，望著甲板上已經沒有呼吸的甦越，槍撐住了自己的身體，寧折不彎，到死都不會在敵軍面前倒下。副將倒吸了一口氣，猛地雙膝跪地，大喊一聲︰“元帥！！！”
其余的士兵們紛紛跪下，帶著不甘和怨氣恨意的聲音響起。
領著他們訓練了近一年的元帥，驍勇善戰且不畏敵軍，用自己的方法訓練出一支令敵人聞之膽寒的軍隊，可是現在居然——
“元帥——！！”
甦默雲紅著眼楮，硬是把甦越給扶了起來，掃了一眼周圍跪著的將士，沉聲道︰“哭什麼！他死了，可你們還活著，難道你們不活了嗎？！都給我听著，甦越死了，可南海國只要還在一日，還在我東夏境內擾民一日，你們就要給我活著！”
“你是——”
“難道王將軍連我都不認識了嗎？”甦默雲扭頭掃一眼出生詢問的人，道︰“準備棺槨，我親自帶兵送國舅回京。”
王將軍猛地怔住，不敢相信的看著眼前的人，正要說出甦默雲的身份，卻見甦默雲瞪了他一眼，連忙改口道︰“是，下官知道了，這就派人去準備，立刻整頓軍心，迎接接下來的戰斗。”
慕楓望著這一幕，上前想要出手相助，幫忙扶著甦越，卻被甦默雲制止︰“不用了，他只需要我，我要親自把他帶回去，我……要親自把他帶回去。”甦默雲現在就像是一只失去了母獸保護的小獸，渾身是刺，根本不敢踫。
聞言慕楓無奈的搖頭，眼睜睜看著甦默雲扶著甦越的尸體往前走。
直到甦越躺在棺材里，眾將士腰掛白素，頭綁銀縞，甦默雲換了一身白衣站在棺材面前時，慕楓才真正的感覺到了甦默雲身上的傷心——整個人都沒了魂，就像是跟著已經死掉的甦越一起走了。
將士們強忍著淚，望著眼前這名不知名的女子站在棺材前靜默著，忽然，甦默雲猛的跪下，低低的喊了一聲︰“哥，我們回家了。”
王副將望著甦默雲跪下，心中不忍卻不能如何，只能雙膝跪地，領著士兵送甦越最後一程。
“元帥，一路好走！”
馬車上載著甦越的棺材，甦默雲騎馬一身白衣走在最前面，慕楓也換上了黑色的衣服跟在甦默雲旁邊，後面跟著的隊伍是這一次的送葬隊伍，士兵們臉上都帶著敬畏和不甘。甦越的死無意是對他們的打擊，這日後……
甦默雲面無表情的騎在馬背上，慕楓不時看一眼她，忍不住擔心起來。
這樣下去不行，甦默雲這樣肯定要出事的。
“不用擔心我，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麼。”
“你是皇後，可你現在為了甦越戴孝，你知道這是大不敬嗎？要是有心之人這般，你肯定就……”
“就什麼？廢後嗎？我怕什麼，我在乎早不是這個位置，我在乎的只是那個人，既然那個人不在乎我的話，我何必要去在乎她？慕楓，我沒有你想象的那麼脆弱，你記住，我還是我，不過……”甦默雲回頭望了一眼黑色的棺材，和肅穆的士兵︰“日後，再也不是那個隱忍退讓的甦默雲，以前那些債，我會一筆一筆的討回來，讓他們清楚明白的知道，究竟是誰的錯，不是誰都能忍下去的。”
甦越的死對甦默雲來說是刺激，讓甦默雲不能再忍下去。
她不能再失去任何一個她在乎的人，如果再發生那樣的事情，她真的會瘋掉的。
慕楓聞言不語，陪著甦默雲走完回京的這一程路。
抵達京城不過兩日的時間，甦默雲一路上沒怎麼吃過東西，慕楓怎麼勸都沒有用，干脆放棄了。現在的甦默雲誰的話恐怕都听不進去，慕楓回到京城搶先一步進城打听林軒和甦興懷的消息，果然不出所料，林軒和甦興懷都回到京城了。
“慕楓，你怎麼一個人——”
“你們倆既然在一起，那就不用我多跑一趟，我現在有件事情要告訴你，甦越，死了。”慕楓的話一出口，甦興懷和林軒臉上表情一滯，半晌沒有反應過來，慕楓接著道︰“尸體已經運回來，現在在城外，你們——”
“興懷你立刻進宮去告訴皇上這件事情，阿雲回來了，怕是皇上已經知道甦越死的消息卻不知道阿雲跟著回來，我現在去城門，我身上帶著黑龍令，有這個東西，送葬的隊伍才能進城，否則進不來的。”
林軒匆忙說完，直接朝城門那邊跑去。甦興懷也顧不得其他，轉身往皇宮那邊走。
慕楓左看看右看看，望著塞在自己懷里的兩個孩子，覺得自己真是多此一舉，干嘛要提前來告訴他們，這下帶著兩個孩子，哪都去不了了。
林軒來到城門的時候，剛好遇上甦默雲進城，林軒飛身過去把黑龍令亮出來，城門的士兵立刻跪下，望著甦默雲喊道︰“下官有眼不識泰山，不知是皇後娘娘，請娘娘贖罪！”守城的士兵說完這句話，送葬的隊伍這才知道，甦默雲竟然是當今皇後。
接過黑龍令，甦默雲冷冷一笑，揚手抽出鞭子，臨空一甩，刺耳的響聲讓城門處的人紛紛噤聲，不敢再說話。
忽然一隊士兵從城內趕來在，把圍觀的百姓給攔在兩邊。甦默雲抬眼看去，肖君寒騎馬朝著她過來，身邊跟著甦興懷還有其余的人。
“進城。”
一聲令下，送葬隊伍進城，紙錢飄灑，白色的衣服很是刺眼，肖君寒停在那里望著甦默雲領著送葬隊伍過來——那棺材里面的人是甦越，是甦默雲最在乎的甦越。肖君寒不敢想象現在的甦默雲心里是什麼滋味，只知道如果甦默雲一直繃著的那根弦斷了，那麼甦默雲也就完了。
林軒站在人群里望著甦默雲，只覺得心里難受。
“雲兒……”
“我要親自送他最後一程。”
“……好。”
“那你，可以讓開。”
甦默雲的一句話讓甦默雲整個人愣住，就像是被打入冷宮一樣，不敢相信的看著甦默雲。周圍的百姓不知道怎麼回事，只知道馬背上的女子是當今皇後，而皇上正在對皇後說什麼，兩人臉上的表情都看不出什麼，可偏偏氣氛有些奇怪。
甦興懷忙道︰“小妹！”
“哥，放心，我不會有事的，我只是要親自送他最後一程，我已經很久沒有見到他了，怎麼能連最後一程也缺席呢。”
臉上的淒切讓人看了系能，甦默雲看著眼前的肖君寒，閉上眼楮道︰“皇上，請您讓開，我要送他最後一程，我要把他帶回甦家，甦家，可以給他一個名分，一個位置，我要帶著他回去，日後……帶著他的骨灰回到村子里。”
“你要走？”
“不，我會回來的，我只是把他送回去，那里才是他的根。”那個不起眼的小村子，那里是甦越的家，那里還有這甦越已經去世的親人。
或許只有回到那里，把甦越帶回到那里，甦默雲才能安心，才能相信甦越是真正的死了。一閉眼，腦袋里面全都是兩日前甦越死去的那一幕，萬箭穿心，那是怎麼樣的感受，替甦越換上衣的時候甦默雲才知道，原來甦越的傷那麼嚴重，心口一刀，普通人早就受不住，而甦越竟然帶傷上陣，難怪那個時候躲不開，難怪那個時候——
不！
“甦越英雄犧牲，驍勇善戰，追封為護國大將軍！”
聞言甦默雲臉上瞧不出一絲的欣喜和高興，冷冷的掃了一眼周圍的百姓，帶著隊伍往甦家走。而甦興懷已經早一步回到家里吩咐家里的下人開始換上白綾，既然甦默雲和甦越把甦府當做是最後的歸屬，那現在甦越死了，甦家就該置辦靈堂，給甦越一個棲身之處。
來到甦家門口時，甦默雲看見掛著的素縞，眼淚終于忍不住，眼眶紅了，翻身下馬，走到棺材邊，貼上去輕聲道︰“哥……我們回家了。”
甦默雲一句話讓周圍的士兵也忍不住猛地怔住，有的受過甦越照顧和恩惠的人更是一下嚎啕大哭起來，唯有甦默雲除了眼角滑落的眼淚之外，顯得最為平靜︰“把他抬進去吧，總是要來這里看看的。”
周圍沒有人再說話，靜靜的抬著棺材進去，唯有甦默雲的眼淚刷一下就掉下來。
甦興懷見著甦默雲難過，本想上前去安慰，可是看到那邊的肖君寒，動作有了遲疑，正當不知道該如何的時候，忽然見到巷子口跑來一個人，氣喘郁郁的望著來到甦默雲面前，見到甦默雲一身白的時候，眼淚一下就掉下來︰“娘娘，告訴我，甦將軍是不是——”
“蔻香？！”
“娘娘，你告訴我，甦將軍是不是——”
後面追上來的茂德見蔻香失禮，忍不住道︰“娘娘，蔻香她……她只是一時——”
“死了。”
兩個字，讓蔻香所有的動作都沒有了力氣，一下跌坐在地上，唯有茂德知道蔻香這是因為什麼，別的人都不知道。忽然蔻香爬起來，跪在甦默雲面前，拉著甦默雲裙角道︰“娘娘，奴婢從來沒有求過您什麼事情，跟著你一年多，現在奴婢只有一事希望娘娘答應，求娘娘成全奴婢！”
“說罷。”
甦默雲早已經猜到蔻香的失常是因為什麼，扭頭道︰“你說，我便答應。”
茂德想要攔住蔻香，卻被蔻香推開。蔻香把身上的衣服扯開，里面竟然和甦默雲一樣是一身孝衣，頭上這才發現竟然沒有什麼首飾，這個時候戴上了一朵白色的花飾︰“娘娘，還記得年初一是，奴婢跟著您和皇上去軍營的事情嗎？我想……我想送甦將軍最後一程，請娘娘和皇上賜婚，把我賜給甦將軍，我不要求別的，只要一個名分，求娘娘和皇上成全奴婢這一個心願，若是答應，奴婢為他守孝三個月就會回到宮中，繼續伺候娘娘。”
所有的人都震驚了。
居然有人要嫁給一個死人，還是甦默雲身邊的宮女。
甦默雲身邊的宮女幾乎每一個都嫁得很好，不管是妙秋還是藍沁，兩個人如今都是有身份的人，可蔻香居然要嫁給一個死人，這種事居然發生了。蔻香的話不止別人震驚，就連猜出一些的甦默雲都驚住。
茂德直接喊道︰“蔻香，你瘋了嗎？！”
“我沒瘋，我知道我在做什麼，這是我這輩子做過最清醒的一件事情。”
甦默雲盯著蔻香，過了半晌問道︰“你確定你不會後悔？”
“不悔，一輩子都不會後悔。”
“……那好，嫂子，起來吧。”
“恩。”
甦默雲的話已經是答應蔻香，在那一瞬間蔻香臉上露出來的笑容竟然讓周圍的人都吃了一驚，被驚艷住。宮女大多都是選秀落選的秀女，蔻香本就是長得乖巧，可剛剛那一瞬間的蔻香竟然不遜于甦默雲。
蔻香提著裙擺，一步步往里走，來到棺材前，臉上掛著淚痕卻笑著。
“甦將軍，我來了。”
跟著進來的人听到這句話，不知道為什麼紛紛不忍的別開臉，不敢再看下去，唯有甦默雲緊緊地盯著蔻香。
蔻香跪在那里，望著漆黑的棺材，眼神溫柔，語氣輕輕地，像是和人在枕邊耳語一樣。
“甦將軍，還記得初一那晚的雪夜嗎？”
——你怎麼在這里？進來吧，外面冷。
——謝謝甦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