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卷 第七三一章 文 / 淋意
A,冥淵征途最新章節!
金軍推進到昭陽的北面後,連營盤都還沒來得及布置,林浩天先寫了一封書信,令人騎快馬傳給尤軍的主帥陰開,讓他立刻前來金軍營地議事,商談兩軍合力圍攻昭陽一事。
林浩天的書信很快傳進尤軍的大營里,看到這封書信,陰開沒有立刻表態,而是將其交給麾下的眾將傳閱。
尤將們看罷,無不是嗤之以鼻,有人站起身對陰開說道︰“林將軍現在要將軍去商議兩軍合攻昭陽一事,明顯是佔我方的便宜嘛!”
“哦?”陰開笑了,問道︰“此話怎講?”
那尤將說道︰“現在昭陽城內的炎軍才區區二十萬而已,要取下昭陽,易如反掌。我軍已在昭陽這里休整了三日,兵強馬壯,將士們亦是精力充沛,士氣高漲,可金軍呢,才剛剛抵達昭陽,人困馬乏,上下疲憊,現在金軍主帥召將軍商議兩軍合攻昭陽,不是佔我們的便宜又是什麼?就算沒有它金軍,我軍在一日之內也能輕松拿下昭陽城!”
“沒錯!金人是怕我軍搶在他們的前頭進攻昭陽,搶了他們的風頭,所以林將軍才會要與我軍一同進攻昭陽,金人的那點鬼心思誰會不懂?”
“要我說,如果是金人先到的昭陽,他們肯定不會坐等我軍,一定會搶先攻佔昭陽的!”
眾尤將你一言,我一語,皆認為林浩天傳來的這封書信是在故意拖慢己方進攻的速度,意在攻佔昭陽的這件事上分得一勺羹。
陰開深吸口氣,抬手連續拍打桌案,說道︰“好了,諸位都不要再說了。”等眾將停止不滿之聲,他方意味深長地說道︰“現在。我軍與金軍是盟軍,此信又是林將軍親筆所寫,這個面子。我們還是得給的。再者說,先前我國沒少接受金國的恩惠。為了這區區一件小事就與金軍主帥撕破臉,諸位認為值當嗎?”
“這倒是,將軍所言有理,不過一事歸一事,金國的恩惠我國以後再慢慢回報也就是了,這次確實是我軍先到的昭陽,由我軍先拔頭籌也是理所應當之事!”
誰能率先攻破昭陽,這可不僅僅是面子問題。其中還涉及到巨大的利益和實惠。
炎國一向富得流油,作為炎國都城的昭陽,更是炎國財富的集中之地,誰能先打進昭陽,無疑便可佔有其中巨大的財富,而尤國想要復國,現在最缺少的就是錢財。
“雖然,本帥也和諸位一樣,都很不甘心,但是。我們現在還不能得罪金國,這次的事,也只能認了!”說話間。陰開嘆了口氣,站起身形,說道︰“來人,準備馬匹!”
“將軍……”
“都不必再勸,諸位將軍也應以大局為重,不要只顧著眼前的這點蠅頭小利!”陰開揮甩袍袖,打斷眾將的勸說。
受林浩天之邀,陰開準備動身去往金營。
雖說金軍和尤軍都已駐扎到昭陽附近,但金軍在北。尤軍在西,兩者之間也相隔甚遠。差不多有二、三十里的距離。
好在炎國的兵力都已回收到昭陽城內,周邊地帶已沒有炎軍勢力。由尤營去往金營的路上也算太平。
由于附近沒有敵情,陰開所帶的兵馬不多,只有五百名精銳的貼身侍衛,而後,金國的信使引路,陰開離開尤營,去往金營。
路上,陰開向金國信使詢問了一番金軍的近況,信使一一作答。
陰開听著听著,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金軍的戰事打得十分詭異,原本金軍與炎軍在雙棠郡打得難解難分,任天行這位炎國名將爆發出不可思議的統帥力和運籌帷幄的能力,固然在與金軍的戰斗中有勝有負,但總體來說炎軍並不落于下風,可是等林將軍一到雙棠郡,雙方的局勢立刻發生轉變,金軍連續取得大勝,高歌猛進,勢如破竹,而炎軍則像換了個人似的,連戰連敗,連敗連逃,一路被打出雙棠郡,潰不成軍,最後所剩無幾的殘部全部逃回昭陽。
林將軍有那麼大的本事嗎?當初他率領翰林軍冒進雙棠郡,被布英打得全軍覆沒,這才過去多長時間,林將軍就突然變得用兵如神了?
陰開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該不是炎軍在暗中使詐吧!
他一肚子的不解,正在他大感迷惑之時,尤軍的隊伍行至一座村莊。
村莊里的百姓早已逃得一干二淨,此時村子里空空蕩蕩,寂靜得鴉雀無聲,連條鬼影子都看不到。
陰開知道這里,以前尤軍的探子也前來打探過,他在心里默默盤算了一番,對金國信史說道︰“路經此村去往貴軍營地,是不是有些繞遠啊?”
金國信史一臉的茫然,搖頭說道︰“繞遠?不會啊,陰將軍,小人來的時候就走得這條路。”
陰開笑了笑,沒有再多說什麼,金人畢竟才剛到昭陽,對這里的地形不熟倒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走到村莊中央地段的時候,金國信史不自然地在馬背上扭來扭去,又過了一會,他滿臉歉然地對陰開說道︰“陰將軍,實在抱歉,小人得去解個手,去去就回!”
聞言,尤軍侍衛們都笑了,陰開也不好多說他,只是微微揮了揮手。那信史下了馬後,向周圍望了望,接著,雙手提著褲子向一間茅草屋的房後飛快跑去。
信使說去去就回,結果一柱香的時間過去,他沒有回來,又等了一柱香,仍不見他的蹤影,人們皆開始不耐煩了。
陰開向一旁的侍衛說道︰“去看看,到底怎麼回事,難道那位金軍小兄弟是掉進了茅坑里不成?”
听聞此話,眾侍衛皆仰面而笑。
可就在他們哈哈大笑的時候,突然之間,在道路的兩旁傳來一陣尖銳又刺耳的哨音,緊接著,路邊的胡同里、房頂上。甚至是窗戶、柵欄院里,射出無數的箭矢,飛矢如蝗。鋪天蓋地地射進尤軍的侍衛當中。
此時的尤軍侍衛們毫無防備,被這突如其來的箭陣射了個措手不及。只是在頃刻之間,便有數十人身中數箭,從戰馬上翻到地上。
“有刺客!這里有刺客——”
“保護將軍!速來保護將軍——”
一時間,人們尖叫聲四起,侍衛們紛紛圍攏在陰開的周圍,形成一個大圓圈,並抽出佩劍,撥打四面八方飛射過來的箭矢。
“殺——”喊殺之聲由他們的周圍傳來。再看村莊的院落、茅草屋里,涌出來數以百計的炎軍。
只不過這些炎軍不用于普通的炎軍,他們皆披著黑色的長袍,里面的盔甲更薄更柔韌,金色的底,黑色的印花,由精鋼打造而成,他們手中的武器也是清一色的精鋼長劍,劍身為鏤空,看似又長又寬。實則分量又並不沉重,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這些炎軍個個都是冥武者。而且訓練有素,之間的配合也異常嫻熟。
看到沖殺到近前的敵人裝扮後,有經驗的尤軍侍衛們立刻驚叫道︰“是……是炎國的司禮營!”
炎國的司禮營,與忠烈營、血衛營並稱為三大營,其中又以司禮營最為神秘。
司禮營直屬于炎國王宮,受炎王直接指揮調派,一般所執行的也都是最隱秘最見不得光的任務。
司禮營有多少成員無人知曉,他們都做過什麼樣的任務,也無從查證。一般凡是涉及到司禮營出手的事件,基本都不會留下活口。
現在。出手偷襲陰開的正是炎國的司禮營。
听手下人驚叫刺客是炎國的司禮營,陰開不由得大吃一驚。炎國的司禮營怎麼跑到這里來了?又怎會在這里布下埋伏,偷襲自己?自己去往金營的路線,他們又是怎麼知道的?
陰開不是傻子,把這些疑問竄到一起,再想起那個借著尿遁不知去向的金國信史以及最近金軍戰事的不同尋常,陰開猛然明白了,現在這一切都是金國和炎國聯手給自己下的套!
陰開想不明白的是,金國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要和炎國暗中勾結謀害自己,難道金國不想再吞並炎國,而是要轉回頭來,吞滅己方了?
想到這里,他激靈靈打個冷戰,對周圍的眾侍衛大聲喊喝道︰“不能再去金營了,撤!立刻撤回我軍營地!快撤!”
陰開現在再想撤走,已然來不及了,在他們的四周全是炎軍,遠處有炎軍展開箭射,近處有炎軍發動猛攻,陰開周圍的侍衛也都算是驍勇善戰的精銳,但與炎國的司禮營比起來,還要差上一大截。
雙方交戰的時間並不長,五百名的尤軍侍衛便已傷亡過半,其中的大多數人又都是被鋼箭所射殺。
陰開身邊的幾名護將拼死抵御周圍沖殺過來的炎軍,護著陰開,硬是沖開一條血路,殺出炎軍的包圍圈。
等他們殺出重圍後再看,隨他們一同沖出來的侍衛僅僅有三十多人而已,沒時間再管那些仍被困在重圍內的弟兄們了,護將們連聲叫喊,護著陰開,拼命的抽打胯下戰馬,直向尤營方向飛馳而去。
他們還沒跑出村莊呢,地面上突然傳來嘩啦呼啦數聲脆響,低頭再看,原來是地面上彈起一根根的絆馬索。
有十數名侍衛來不及勒馬閃躲,被絆馬索絆了個正著,十數匹戰馬嘶吼著撲倒在地,馬上的侍衛們更是被摔出好遠。
“這里還有埋伏……”一名護將大聲示警,可是他話音還未落,周圍弓弦的彈動之聲四起,一瞬間,數十上百支鋼箭由他的四面八方飛射過來,那護將揮動手中長劍,但可惜他是擋前擋不了後,顧左顧不了右,鋼箭破甲之聲在他身上連續響起,等一輪箭射過後,再看這名護將,就如同刺蝟一般,連人帶馬身上都數不清插了多少根箭矢。
“將軍,快撤……”其余的護將還想保護陰開調轉方向,往別處跑,可是四周又射來了第二輪箭陣。
“撲、撲、撲!”
可嘆這些尤軍內最精銳的強兵猛將,在兩軍陣前勇冠三軍,無人能擋。可現在,連敵人的身影都沒有看到,便在炎軍的鋼箭陣下紛紛中箭落馬。就連人群中的陰開也未能幸免,手臂、大腿以及身上。中了有七八箭之多,人也從戰馬上翻滾下去。
陰開善于率軍打仗,但他自身可不是厲害的冥武者,連中了七、八箭,人已是奄奄一息。
周圍的侍衛們見狀,無不尖聲大叫道︰“將軍!”殘存的侍衛們踉踉蹌蹌的奔上前去,用自己的身體在陰開的周圍布起一道人牆。
只是,剩下的這些侍衛們也都是強弩之末。有些人身上甚至插著十多根箭矢,還能站立,還能拿起武器,都堪稱是個奇跡了。
“沙、沙、沙!”
敵人可不會管你現在的處境有多麼悲慘淒涼,隨著陣陣的腳步聲起,數以百計身披黑袍的炎軍或從暗處走出、或從房檐上跳下,他們已收起弓箭,手持狹長的巨劍,一步步向尤軍侍衛逼去。
“殺——”一名侍衛大吼一聲舉劍反殺向炎軍,不過他沖上去的快。倒下的更快,幾乎是同一時間,有三把長劍一同貫穿他的心口窩。將其刺斃在地。
眼睜睜看著同伴慘死在敵人的劍下,剩下的侍衛們眼楮都紅了,人們不管不顧地向炎軍撲去。
侍衛們個個都受了極重的箭傷,已然是強弩之末,就算仗著滿身的熱血沖到炎軍近前,對人家也不構成任何的威脅,反被炎軍輕松的一一砍殺。
很快,走過來的炎軍已圍攏到陰開的周圍,此時。陰開的意識還保持清醒,在他身邊只剩下三名身負重傷的護將。
陰開吞口唾沫。挑起眼簾,環視周圍的敵人。
炎軍皆是披著黑袍。鼻尖以上的部分全被遮擋住,長長的巨劍被他們柱在地上,看上去,就好像一尊尊前來索命的死神。
“為什麼……為什麼林將軍會與……你們勾結……”陰開聲音低微,斷斷續續地問道。他想不明白,林浩天為何要出賣他,為何要聯合炎人設下這樣的詭計謀害自己。
沒有人回答他的疑問,一名炎軍從人群中走出來,長長的巨劍被他高舉過頭頂,看準陰開的腦袋,作勢要劈砍下去。
這時,一只血淋淋的大手抓住他的腳踝,那名炎軍低頭一瞧,原來是名重傷的護將伸出血手抓住了他,另只手還拿一把銀色的匕首,連續刺他的小腿。但那名護將已經用不出來力氣了,匕首刺在炎軍的護腿,只發出叮、叮的微弱聲響。
炎軍被遮在斗篷里的雙目明顯射出兩道駭人的凶光,他稍微退後半步,接著提起腿來,對準那護將的腦袋,惡狠狠猛踏下去。
“ 嚓!”
這一腳,將那名護將連頭帶盔一並被踩遍,頭盔變成了鐵餅,鮮血與腦漿從鐵餅的縫隙里濺射出好遠,而後,他舉在空中的巨劍斜劈下去,耳輪中就听撲的一聲,這一劍,把陰開攔腰斬成兩截。
陰開,這位在尤國末期涌現出來的名將,輔佐聶舒南征北戰,將那支原本烏合之眾的叛軍培養成一支橫掃天下、可令任何敵人都為之聞金喪膽的虎狼之師,先是光復整個尤地,後又率軍攻入炎地,所向披靡,無人能敵,期間經歷過的大戰小戰不計其數,未曾有過一次戰敗,可謂是名副其實的長勝將軍。
但令人感嘆又惋惜的是,他在戰場上未嘗過敗績,卻無辜地成為了政治斗爭的犧牲品,用林浩天的話講,要滅尤國,首當其沖得先除掉陰開。
陰開成名的晚,死得又太早,他的一生只能用四個字來形容,生不逢時。
殺掉陰開以及他身邊的護將後,炎軍未在多耽擱時間,對那些殘存的尤軍侍衛也沒有趕盡殺絕,全體人員悉數撤退。
等炎軍退走後好一會,殘存的侍衛們才漸漸聚攏在陰開的尸體旁,此時再看,剩下的侍衛也僅僅有十幾人罷了。
看著陰開慘不忍睹的尸首,眾侍衛無不跪地大哭,而後,人們將他的尸體小心翼翼地放在馬背上,拉回尤軍大營。
誰能想到,這次受金軍主帥之邀前去金營赴約,這卻成了陰開的不歸路,走的時候是活蹦亂跳的大活人,而回來時卻變成了被腰斬成兩截的尸體。
听聞陰開遇刺身亡的消息,尤兵們傻眼了,尤將們也傻眼了,整座尤軍大營都陷入到極度的錯愕當中。
即便人們已親眼看到陰開的尸體,仍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一直以來,陰開率領著他們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甚至連全殲四十萬炎軍那場震古爍今的大戰役都打得那麼輕松、飄逸,在人們的心目中,陰開就如同戰神一般的存在,而神又怎麼可能會死呢?
在錯愕過後,尤軍隨之陷入莫大的悲慟當中,尤營內的哭聲連數里之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尤將們有盤問殘存的侍衛們,將軍是怎麼遇刺被害的,那些侍衛們也說不太明白,他們只知道半路上遇到了炎軍的伏擊,然後己方就完全被打懵了,等炎軍退走之後,他們再找將軍的時候,發現將軍已慘死在炎軍的劍下了。
听完侍衛們的講述,確認殺害陰開的是炎人,眾尤將們無不是怒發沖冠,雙眼爬滿血絲。
有人突然大吼一聲︰“攻城!為將軍報仇雪恨!”
“對!攻城,我們現在就攻陷昭陽,殺光城中的所有炎人,告慰將軍的在天之靈!”
現在尤將們也完全喪失了理智,一個個悲痛欲絕,怒火中燒,人們一呼百應,也顧不上去與金軍聯手了,隨即做起全軍準備,欲在晚間就對昭陽展開全力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