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卷 第六七二章 文 / 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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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浩天連夜升帳,召集金軍眾將議事,殷香所住的營帳距離中軍帳不遠,自然也听到了動靜。
都這麼晚了還召集將領們商議軍務,肯定是有要緊的事,殷香心中即感不解,又充滿好奇,在自己的營帳里也坐不住了,帶著黑衣人以及三名中年人,出了營帳,去往中軍帳。
她還想大搖大擺的直接走進去,可剛到門口,便被侍衛們攔下來,其中一名侍衛隊長正色說道︰“公主大人請留步,軍機重地,公主大人不便入內。”
“哦,本宮是听說升帳了,便過來湊湊熱鬧。”殷香一邊說著話,一邊側頭向中軍帳內觀望。
好嘛,里面的人還真不少,林浩天居中而站,張不凡、凌無涯這些金國猛將以及丁奉、盧凱這些將帥也都有在場。人們圍攏在營帳的中心處,一個個也不知在圍看著什麼。
見殷香左一眼、右一眼的看起沒完,那名侍衛隊長暗嘆口氣,回手把中軍帳的門簾放了下來,然後對殷香拱手說道︰“公主請回!”
殷香正看得認真,突然視線被門簾遮擋住,她忍不住狠狠瞪了侍衛隊長一眼,冷聲道︰“本宮不進去,難道在外面站一會還不行嗎?”
侍衛隊長咧咧嘴,這哪是一國的公主啊,簡直就是個地痞無賴!他也不好強行把殷香趕走,吞了口唾沫,只能無奈地退到一旁。
殷香側耳傾听,可是以她的耳力,根本听不清楚中軍帳內在談論些什麼。她下意識地看向黑衣人,要說耳力的厲害,天下恐怕沒人能比得他,哪怕是一片棉絮落地。他都能听到。
她正想提醒黑衣人仔細听听中軍帳里的談論內容,這時候,數名身穿黑衣的金軍走了過來。
其中為首的那人在殷香面前站定,先是看了看她。接著又轉頭看向附近的侍衛們。沉聲問道︰“他們為什麼會在這里?”
侍衛營的侍衛天不怕、地不怕,但唯獨怕魔系冥武者。見來的是魔系冥武者的人。那名侍衛隊長急忙快步前,抱拳施禮,說道︰“大人,公主大人執意要站在這里。不肯離開,小人也……也沒辦法。”
“要你們是做什麼用的?!”那名魔系冥武者呵斥一聲,回頭看著殷香,說道︰“大人和將軍們正在商議軍務,公主在此,可是來打探消息的?”
魔系冥武者人員說話,很少會拐彎抹角。他們也不管對方是誰,根本不會留有任何的顏面。
殷香玉面一紅,心中又羞又氣,怒道︰“你是個什麼東西。敢對本宮如此無禮?”
“你還真當你自己是公主了?”那名魔系冥武者人員嗤笑出聲,說道︰“這里是金國,不是你炎國,要擺你公主的架子,就滾回你炎國去擺。現在,滾開!”說話的同時,他的手提了起來,握住佩刀的刀柄。他一動,後面的那些魔系冥武者人員齊動,與此同時,周圍的侍衛們也急忙把手中的長槍端了起來。
跟著魔系冥武者,得罪了炎國公主,他們不會有事,而若是沒有跟著魔系冥武者干,開罪了魔系冥武者,他們可都吃不了兜著走。
殷香還是第一次被人罵‘滾開’,她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接著,眉毛豎立,身子氣得突突直哆嗦。
見狀,那三名中年人急忙前,輕拉殷香的袖子,低聲勸道︰“公主大人,我們還是先回去!”這里是金營,真要和金軍打起來,他們這百十來號人,包括公主在內,一個都活不成。
殷香自然也明白其中的利害干系,只是她實在咽不下這口氣,她怒視著那名魔系冥武者人員,過了良久,她才抬起手來,指著他的鼻子叫道︰“本宮早晚有一天會找你算賬!”
扔下這句狠話,她氣呼呼地甩給三名中年人,轉身回往自己的營帳。
看著他們一行人離去的背影,魔系冥武者人員冷冷哼了一聲,說道︰“找我算賬?!我還想為死去弟兄們報仇呢!”
魔系冥武者反感、厭惡殷香當然也是有原因的,在玉井時,有數名魔系冥武者人員就是死在殷香的手里,這筆賬,魔系冥武者里的人都沒忘。
殷香含憤回到自己的營帳里,快步走到桌案前,一腳將桌子踢翻,然後回頭咬牙切齒地問道︰“你們可有听到中軍帳里在談論什麼?”
邢磊等三名中年人齊齊搖頭,表示不知,殷香目光一轉,又看向黑衣人,問道︰“常先生,你有听到什麼?”
黑衣人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搖頭。
殷香瞪圓眼楮,美目快要噴出火光,她質問道︰“連你都沒听到嗎?”
他依然是一聲不吭,默默地搖頭。
“那不可能,以你的耳力,就算把中軍帳都縫死了你也能听到里面的動靜。”殷香氣急敗壞地跺了跺腳,狠聲說道︰“不想說就算了,不過本宮先把丑話放在前面,天下能收容一個瞎子的,只有本宮!”
黑衣人依舊一句話都沒有,垂首立于營帳的角落,如此失態的殷香,他也是第一次見到。
殷香很聰明,打小就有過目不忘的本事,而且她也一直以自己的頭腦為傲。此時的失態,與其說是被魔系冥武者氣的,還不如說是她自己心煩氣燥,最令她感覺不適應不舒服的是,她的心里隱隱有一股不祥的預感。
深夜,黑衣人走出自己的營帳,在金軍軍營里漫步散心,他的眼楮雖然看不到,但周圍人的氣息皆瞞不過他的耳朵。
通過閑逛,他有听到金營的營內竟然還設有許許多多的暗哨,可見防衛之森嚴,由此也能看得出來,金軍真的是被偷營偷怕了。
他心里正琢磨著,忽聞側方傳來腳步聲,接著。有人朗聲笑道︰“我以為只有我睡不著覺,原來常先生也沒有睡覺啊。”
是林浩天?!黑衣人有些意外,側耳細听,立刻判斷出來。走向自己的有四人。其中還有女子,他能嗅到那股淡淡的女人體香。
他收住腳步。站直身軀,而後轉過身形,面對著林浩天拱手施了一禮。
明明雙目已盲,但又能像正常的明眼人一樣。單是這一點,林浩天就很佩服黑衣人。他在黑衣人面前站定,說道︰“常先生不必客氣。”頓了一下,他又道︰“既然你我二人都睡不著,正好可以聊一聊。”
林浩天猶豫了一下,率先開口道︰“常先生應該知道斷魂斬吧?”
“以前有過了解,但未曾見過。大人倒是讓我長了見識。”
“你未能突破斷魂斬,但卻能不受幻象的影響,這是為什麼?”這是林浩天心中百思不得其解的疑問。
“很簡單,幻象很容易分辨。”不等林浩天再發問。黑衣人繼續說道︰“至少對于一個瞎子而言是這樣的。”
林浩天挑起眉毛,說道︰“有人曾為了破解斷魂斬而扣瞎了自己的雙眼,可是他們仍死在斷魂斬里。”
“那不一樣。”
“有何不同?”
“對于一個瞎子而言,他所看到的永遠都是黑暗,一旦眼前出現了人或物,他立刻就可判斷出來那是幻象,臨時刺瞎自己的眼楮,那沒有用,因為他根本不知道瞎子的世界上什麼樣子的,仍會受到幻象的影響。”
“原來如此!”林浩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然後問道︰“如此來說,斷魂斬對盲人無效?”
“當然不是。”黑衣人搖頭道︰“只不過我的修為足夠高深,至少不比大人差。”
听到身旁傳來低笑聲,他一本正經地說道︰“正因為我的修為比大人高,所以我的冥壓能散到斷魂斬之外,感覺到大人的真身所在。”
林浩天收斂笑容,正色說道︰“這麼說,就算常先生不是盲人,也能破解我施放的斷魂斬?”
黑衣人搖頭,說道︰“絕對不能!如果我是正常人,一定會受到斷魂斬的影響,就算讓冥壓突破斷魂斬,也無法感知大人的真身。”
林浩天听得認真,也是邊听邊點頭。
他二人聊天很有意思,一個永遠是在點頭,而另一個則永遠是在搖頭。不知不覺間,兩人竟然從中軍帳附近一直走到了南營。
林浩天笑呵呵地收住腳步,說道︰“常先生留步吧,再走下去,我們可要走到關口城了。和常先生談論冥武,可真是讓我受益匪淺啊!”
黑衣人也停了下來,問道︰“大人今晚和我‘不期而遇’,真的只是為了談論冥武?”
“那不然呢?”林浩天問的隨意,心里卻是一動。
“我以為,大人會問我關于關口城的事。”黑衣人坦然說道。
“關口城並沒有什麼好問的,不過,我倒還真有一件要緊的事想向常先生問個清楚。”林浩天正色說道。
這倒讓黑衣人頗感意外,除了關口城,自己身上似乎也沒有什麼能讓林浩天會感興趣的了,他問道︰“林將軍還想知道什麼?”
“這個嘛……”林浩天拍拍他的胳膊,示意黑衣人往回走,他背著手,琢磨了一會,問道︰“殷香待常先生如何?”
“很好!”黑衣人想也沒想地說道。
林浩天聞言,多少有些失落,不過轉念一想,像黑衣人這樣的冥武高手,若肯留在自己身邊自己也會把他敬為上賓。
他幽幽說道︰“殷香對待常先生再好,她終究是一女子,堂堂的七尺男兒,要听命于一女人,實在是令人感到惋惜啊!”
黑衣人搖頭,說道︰“我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廢人而已,公主大人肯收留于我,我已經感激不盡,若是沒有公主,誰還會收留我這個瞎子?”
“我會!”林浩天連想都沒想,脫口而出。他站定,同時一把拉住黑衣人的手腕,正色說道︰“在我眼中,常先生可不是廢人,而是個無價之寶,是用千金、萬金都換不來的人才。”
說到這里。他的語氣有些激動,繼續道︰“常先生,我是真心實意的邀請你,以後。你就跟著我吧。在我這里,我不會限制常先生的自由。你想去哪就去哪,想修冥武就修冥武,想爭戰沙場就爭戰沙場,甚至可以到冥武學院去隱居。那里沒有戰爭,沒有國事,沒有雜務,常先生在那里可以潛心鑽研冥武。”只要能順便教教學生就好。
即便看不到林浩天的表情,只是听他的語氣,黑衣人也能察覺到他急迫之情,他慢慢垂下頭。疑道︰“大人要收留我,難道不在乎我的出身嗎?”
“我雖不是什麼聖君明主,但也明白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道理!當然了。常先生也不必著急答復我,你可以好好考慮一下,我金國的大門也隨時向常先生敞開。”
林浩天對黑衣人可謂是求賢若渴,此時他甚至都有些害怕黑衣人給自己的答復,像黑衣人這種人,一旦現在拒絕了自己,以後再想說動他,基本沒有可能。
別看黑衣人雙目已盲,但卻是心如明鏡,林浩天對他是真心實意還是別有所圖,他可以立刻判斷出來,也正因為這樣,他反而有些猶豫。
從內心來講,他當然更願意留在林浩天身邊,不過一旦選擇追隨林浩天,也很可能意味這一點,他將要與自己的師傅甚至整個炎國為敵。值得嗎?雖說自己和林浩天有許多情投意合之處,但他值得自己去這麼做嗎?
黑衣人在心里暗暗搖頭,一時之間,他也是舉棋不定。
沒等他回話,林浩天突然笑了笑,手一拍黑衣人,說道︰“不急、不急!難得今晚大家都聚到一起了,走,我們喝酒去!”
黑衣人一怔,疑問道︰“喝酒?大人明日不是要攻城嗎?”
林浩天像看怪物似的看著黑衣人,自己要攻城,那是剛剛在中軍帳里和眾將商議之後才決定下來的,他又怎麼會知道?
似乎感覺到林浩天的不解,黑衣人藏于面巾內的嘴角微微挑起,露出笑意,解釋道︰“剛才,公主大人有去中軍帳,雖被擋在了外面,但小人也有听到一些里面的談話。”
“原來是這樣,常先生的耳力可真是驚人啊!”林浩天佩服不已。能讓他折服的人,並不多。
黑衣人苦笑道︰“對于一個瞎子而言,唯一能自覺驕傲的,也只有他的耳朵了。”
通過他的話,林浩天能听出他的自嘲,他面色一正,說道︰“我並不覺得常先生比任何人差,如果常先生自己是這麼覺得的,那恐怕就真的比別人差了。”
黑衣人吸氣,抬起頭來,林浩天則淡然一笑,說道︰“走吧!我們喝酒去!”
“大人不怕耽誤明日的戰事?”
林浩天仰面而笑,滿不在乎地說道︰“區區的關口城算得了什麼,與常先生比起來,那微不足道。”如果真的可以交換的話,他寧願用十個關口城去換一個黑衣人,雖說一個還沒有打下來的關口城五百萬兩他都不肯賣。
他的話,令黑衣人甚為受用,也很是感動,自從雙目失明,這麼多年來他還是第一次又體會到那種受人重視的感覺,而給他這種感覺的,恰恰是曾兩次和他交手的林浩天。
其實,像林浩天這種程度的冥武者,就算徹日不眠,又喝了酒,等到第二天或許會受到一些影響,但影響也不會很大。
當晚,林浩天與黑衣人在營中把酒言歡,羅蘭、邵林和彤磊則在旁作陪。
喝酒是增進彼此感情和互相了解的最佳方式之一,在沒有接觸林浩天之前,黑衣人對他的印象也不是太好,他出身于神池,後來又去了赤國,在這兩個地方,都不會傳流林浩天的好話。
現在他和林浩天有了進一步的接觸,才發現在他身上看不到一絲一毫君主的架子,這一點太難做到了,也讓黑衣人對他改觀了許多。
當晚,幾人一直喝到第二天的丑時才算告一段落,直至回到自己的營帳里,躺在床榻上,黑衣人的心緒都沒有平靜下來。
與林浩天在一起時,他能感受到他身上的那股對冥武的狂熱以及舍我其誰的熱血,這些也會自然而然地感染到他,讓他也跟著熱血滂湃,當然,這在殷香身邊是絕對體會不到的。
翌日,清晨,金軍大營上下齊動,一批批的金軍整裝待發,開出營盤。
殷香還在睡夢中便被外面的嘈雜聲吵醒,她睜開朦朧的睡眼,向外面瞧瞧,天還沒有大亮呢,她低聲嘟囔一句,然後大聲叫道︰“常在!常在!”
時間不長,一名小侍女從外面跑了進來,問道︰“公主,什麼事?”
“外面怎麼回事,怎麼這麼吵,還讓不讓本宮睡覺了?”殷香沒好氣地質問道。
“回稟公主,據說金軍要出營攻城了,所以營地里很吵。”那名叫常在的小侍女小心翼翼地說道。
“出營……攻城……”殷香喃喃念叨一聲,猛然間,她的眼楮瞪圓,臉上的睡意一下子全消,她快速地下了床榻,連鞋也沒穿,光著兩只白嫩的小腳丫直接沖出營帳。
到了外面,她舉目一瞧,目光所及之處都是頂盔摜甲、罩袍束帶的金兵金將,人喊馬嘶,喝令聲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