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10 沒有退路 文 / 文苑舒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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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以 方才到了辰安殿門口,便遇上了追出來的冷雨。
“三皇子,你回來了!”
聲音焦急而擔憂。
今日司以 進宮原是看望雪暖汐的,畢竟那般多日沒進宮,他擔心雪暖汐多想從而懷疑什麼,不想一進宮便踫見了雪暖汐病了。
得知父親病了,司以 第一時間自然便是詢問。
冷雨也沒隱瞞,便是瞞也瞞不住,便說了。
司以 當時雖然氣憤,可也並沒有失控。
冷雨以為他還能冷靜,留了司以 在旁陪伴主子,便走開了一下,卻不想回去之後,便得知了司以 氣憤不已地離開了。
他當下便知不好,立即追了出來。
“三皇子,你去了流雲殿了?”
司以 面色仍舊是不好,不過卻沒有了一開始不顧一切的憤怒,看了冷雨半晌,然後扔下了沒有兩個字,便進了辰安殿。
冷雨有些詫異,不過同時也松了口氣,陛下不在宮中,若是這時候三皇子去流雲殿鬧,必定會鬧得人盡皆知,這樣便是有理也變成無禮了。
再者,誰也不知道昨日豫賢貴君究竟跟主子說了什麼。
若是真的鬧大了,主子也會為難。
司以 直接進了寢殿,輕步走道了父親的床前。
雪暖汐仍是睡得很沉,似乎許久許久沒有好好休息一般。
司以 輕輕地為父親拉高了被子,隨後坐在了床邊的凳子上,安靜地看著父親。
冷雨緩步上前,低聲道︰“三皇子,主子病了未必是因為昨日的事情。”
司以 抬頭看了看他,隨後,慘淡一笑,“父君自回宮之後,便沒有過過一日安生日子……不但要應對後宮的這些人,還照顧母皇,還要為了我操心……”
“三皇子……”
“你放心。”司以 深吸了一口氣,“我不會去流雲殿鬧的。”
冷雨訝然。
司以 沒有在說話,只是靜靜地陪著父親。
雪暖汐一直昏睡到了下午方才醒過來,一醒來,便見到了兒子一臉憂色地坐在才床邊,“ 兒?”聲音有些沙啞。
隨後,便欲起身。
司以 忙起身扶起父親,隨後小心翼翼地拿了靠枕讓他靠著坐著,“父君可還有哪里不舒服?可餓了?你睡了大半日了。”
雪暖汐微微一笑,面色雖然還是病態,但是精神卻好了不少,握著兒子的手道︰“沒事了,別擔心。”
“父君怎麼好端端的便染了風寒了?”司以 蹙眉道,“兒臣不過幾日沒進宮,父君便病了,若是母皇知曉了可不知道有多擔心了。”
“別告訴你母皇不就成了?”雪暖汐笑道。
司以 好笑道︰“父君以為瞞得過母皇?”
“我不是已經沒事了嗎?”雪暖汐微笑道,“翊君可來過?”
“中午的時候來過一趟。”司以 道,“見父君睡著,說了會兒話便走了。”
“嗯。”雪暖汐點頭,“待會兒你讓人去請他過來一趟。”
司以 奇怪,“為何?”
“父君有些話想跟你蜀父君說。”雪暖汐道。
司以 雖然不解,但是也沒有繼續追問,“父君睡了大半日肯定餓了吧?冷雨備了清粥小菜,你吃些吧。”
“好。”雪暖汐笑道。
司以 隨即讓人端了吃食進來。
“我喂父君。”
雪暖汐沒有阻止,笑著讓兒子伺候,“父君還以為這一輩子都沒有機會讓你這般伺候我呢。”
“兒臣以後常這般伺候你。”司以 忍住了心中的難受,微笑道。
雪暖汐笑道︰“好,只要你的妻主跟女兒不吃醋便成。”
“她們才不敢吃醋!”司以 失笑道。
父子兩人說說笑笑的,氣氛還算是愉快,用完了清粥之後,司以 又喂了父親喝了藥,隨後,雪暖汐方才道出了心中的憂慮。
“父君沒事,只是昨夜沒睡好方才染了風寒。”
兒子的冷靜是出乎他的意料,在松了口氣的同時也是在擔心。
司以 面色一僵,“父君,兒臣是不是很不懂事?”
“怎麼會?”雪暖汐忙道,“我的 兒已經很懂事了。”
“可是還不夠。”司以 正色道,“父君你知道嗎?兒臣今早差一點便又給父君惹麻煩了。”
“你……”
“不過父君放心,父後恰好遇上了,攔住了兒臣,還將兒臣給訓了一遍。”司以 繼續道,“其實兒臣心里挺生氣的,父後代替了父君訓斥了兒臣這般多年還不夠,如今父君回來了,還在繼續。”
“ 兒。”雪暖汐听著這些話本該是憂心的,只是看著兒子的眼神,卻不禁松了口氣,他知道他的兒子是真的通透了,“你父後是為了你好。”
“才不是了。”司以 笑著反駁,“他啊,是為了母皇,和父君一樣,什麼事情都為了母皇。”
雪暖汐笑了出聲。
“其實母皇真的很幸福。”司以 繼續道。
雪暖汐握著兒子的手,“我們也很幸福,能夠遇見你母皇,和你母皇一同生活這般多年,即便有許多的磨難和風雨,可我們一直幸福著。”
司以 深吸了一口氣,“父君,兒臣明白了,往後,兒臣不會再胡鬧了。”說完,便欲偎依入父親的懷中,不過卻被推開了。
他愕然地看著父親。
雪暖汐伸手敲了一下兒子的頭,“父君病著,你想將病氣過到你身上啊?”
“兒臣不在意。”司以 笑道。
雪暖汐板起了臉,“我在意,我現在好多了,明日大約便能好了,若是你又病了,我豈不是要擔心你?這樣我豈能快些好全?”
“父君是擔心好的慢母皇不放心吧?”司以 哼哼道。
雪暖汐也沒否認,“不成麼?”
“父君便不怕兒臣吃醋?”司以 反問道。
雪暖汐伸手又敲了敲兒子的頭,“你啊,都吃醋吃了這般多年了,好不夠?”
“不夠!便是吃一輩子都不夠!”司以 笑道,“兒臣這輩子最喜歡做的事情便是跟母皇皇姐搶你。”
雪暖汐無奈失笑。
司以 繼續道︰“父君你可還記得那一年……”
冷雨輕輕上前,將空了的藥碗收拾好,隨後,無聲退了出去,不打擾說的正起興的父子二人。
司以 一直在宮中待到了入夜時分,親自伺候了父親吃晚膳還有服藥之後,方才離開,便在他離開之後沒多久,蜀羽之應邀而來。
“皇貴君的臉色好多了。”入座之後,蜀羽之微笑道。
雪暖汐笑道︰“從前也不至于這般輕易便病的,如今是老了。”
“如今天氣轉涼,染些小風寒也是正常。”蜀羽之微笑道。
雪暖汐笑了笑,“我病了的事情,你可告訴陛下了?”
“嗯。”蜀羽之沒隱瞞,“臣侍不敢隱瞞。”
雪暖汐雖然有了心理準備,可听了還是不禁著急,“這樣的小事,不該讓她擔心的。”
“皇貴君放心,臣侍將情況說清楚。”蜀羽之道,“陛下不會太擔心的。”
雪暖汐嘆了口氣,隨後又道︰“那昨日的事情……”
“自宮宴一事之後,臣侍便一直……”
“好了。”雪暖汐卻忽然間打斷了他的話,“是我問多了。”如今蜀羽之管著暗衛,他這般過多的干涉,似乎有種要奪權的感覺,“本宮只是不想讓陛下憂心傷神。”
蜀羽之明白他的意思,“皇貴君放心,臣侍明白。”隨後,又回到了正題上,“至于豫賢貴君那邊,臣侍相信陛下心中自有主張。”
雪暖汐听他提起蒙斯醉,神色黯然了一些,看了看蜀羽之,方才緩緩開口︰“翊君,本宮和豫賢貴君那般……是不是過了?”
他知道蜀羽之定然知曉昨日所發生的事情的。
蜀羽之沉吟會兒,“臣侍不知如何說。”
雪暖汐聞言,嘆息一聲,隨後問起了蒙斯醉的情況,“豫賢貴君如今的情況如何了?”
“昨日豫賢貴君並未讓御醫診治。”蜀羽之緩緩道,“今日鳳後去了一趟流雲殿,強制宣了御醫,也下令往後御醫每日去流雲殿給豫賢貴君診治,任何人不得阻止。”
雪暖汐听了這話,心里微微松了口氣,“這便好,其實昨日我便知道他不會接受的,如今鳳後下旨了,他和鳳後也並沒有多少心結,應該會听的。”
不管以後如何,如今養好身子方才是最要緊的。
“皇貴君不必擔心,臣侍相信豫賢貴君終有一日能夠走出來的。”蜀羽之繼續道。
雪暖汐微笑道︰“希望如此。”
許是服了藥的緣故,面上開始泛起了疲倦之色。
蜀羽之見狀,起身告退,“若無其他事情,那臣侍便不打擾皇貴君休息了。”
“嗯。”雪暖汐點頭,“陛下那邊……跟她說我已經沒有大礙了。”
“皇貴君放心。”蜀羽之應了下來,隨後行禮離開。
蜀羽之離開之後,冷雨便進來了。
“主子,奴侍伺候你就寢吧。”
雪暖汐看了看他,“ 兒真的沒有去流雲殿鬧?”
“奴侍打听過了,三皇子去流雲殿途中遇上了鳳後。”冷雨回道。
雪暖汐笑了笑,“真的被鳳後給罵了一頓?”
“嗯。”冷雨回道。
雪暖汐笑著嘆息,“這孩子啊,還是那個性子,不過也好,只要不沖動,這般性子也並非是一件壞事。”
……
司以 回了府邸,正好趕上了跟女兒用晚膳。
用完了晚膳之後,雖然仍是如常地跟女兒閑聊,但是在旁作陪的李浮卻是看出了他仍是有心事。
好不容易李樂終于願意回房休息了,李浮方才開口︰“別擔心,父君不會有事的。”
司以 看了看她,“我知道,御醫說父君風寒之癥不嚴重,下午的時候,父君已經好多了,估計再有兩日便可完全康復了。”
李浮聞言,卻是奇怪,听他的話應該是不擔心,只是為何眉宇之間的憂愁之色始終沒散?“那你為何……”
“我不是在想父君。”司以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麼似的,“我是在想,很多事情我都一廂情願地那般認為。”
李浮一愣,不禁開始有些著急,“ 兒……”
“我沒事。”司以 卻是笑了笑,“今日被父後那般說了一頓,倒是讓我想通了許多我之前一直想不通的事情。”話頓了頓,隨後凝視著眼前的女子,“李浮,我們不能再繼續這樣了。”
李浮面色倏然一變,雙手也緊握起來,“你……”他已經開始厭倦了和他一同的生活了?“ ……三皇子,如今西北的事情還沒解決,便是要……也等西北的事情解決了之後再……”
“你以為我要給你分開嗎?”司以 打斷了她的話,有些好笑,“李浮,你還不明白嗎?這一輩子我都不可能再和你分開。”
即便李浮從這話中听到了怨憤,可卻仍舊忍不住松了口氣,或許,她始終還是自私了,便是明知道他不幸福,明知道他不想跟她一直生活在一起,明知道這般對待他不公平,可她還是想繼續這段婚姻。
如今,這是她唯一擁有的,也是唯一能夠讓她存活在這世上的動力。
這是她的家,她的家人啊。
司以 凝視了她半晌,卻沒有跟她說話,而是起身,喚道︰“來人!”
門外候著的下人推門而進,詢問主子有何吩咐。
“今晚不必守夜了。”司以 吩咐道。
下人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不過卻還是領了命令,“是。”隨後,退了下去。
房間再一次關了起來。
只是此時門外已經不再有守夜的下人。
司以 看向李浮,“你進來。”隨後,往內室走去。
李浮不明所以,心中的不安更深,但還是隨著他進了內室。
司以 走進了屏風後,半晌後方才出來,而此時,他身上已經換上了寢衣。
李浮更是不知道他想做什麼。
司以 緩步走到了床邊,坐在了床沿,隨後方才看向李浮,緩緩開口︰“不管對母皇,對父君,我一直以來都是在自以為是,仿佛自己認定的便是真的,便是真理,從來沒有去想過,或許別人心里不是這般……而這些年,從最初開始,我也便是很肯定地認為……宗哲景遙所作的一切都是為了打擊母皇打擊大周,我一直堅信她不會想要孩子,更不會在乎我。”
李浮眼眸微微睜大,這是她第一次看見司以 這般平靜地提及宗哲景遙,而如今他的這些話……
他是何意思?
是還是不願意放開過去?
“可若是她在乎呢?”司以 繼續道,“如今她在西北鬧騰,是不是便是為了樂兒?甚至為了我?”
李浮面色一變,“你……”
“你不用擔心。”司以 勾嘴一笑,“便是是真的,我也不會接受,我是大周的皇子,永遠不會和西戎的國主扯上任何關系!更何況,我已經嫁人了,我是你李浮的正夫。”
李浮的心跳開始快了起來,而原因卻是說不出來的復雜。
“之前你說宗哲景遙派人來奪樂兒是因為認定樂兒並非你我所生,可為何她會這般認為?單單是因為樂兒早產?”司以 繼續道,“不,她是皇帝,和母皇一樣的皇帝,若只是早產,她不可能一直不放棄,便是尋常女子也不會接受對自己血脈的不清不楚,可她如此篤定是因為什麼?”
他看向李浮,一字一字地道︰“因為她認識你,甚至了解你,同時也了解我,在她的心里,我是不可能真的嫁給你的,那樂兒便不會是你的女兒,而佐證這個猜測的事情便是你我成婚多年,除了樂兒之外,便無其他的孩子。”
李浮眼眸猛然一睜。
“雖然大皇兄,二皇兄也只有一個孩子,我也只有一個孩子,並不算是特別……可是,在宗哲景遙那里,這便是不尋常。”司以 繼續道,並沒有受到李浮神色變化的影響。
“你……”
“西北的事情雖然不能確定是因為我,可是,卻也不能排除。”司以 繼續道,“便是只有很小的可能是因為我,我也不能就這樣看著什麼也不做,父君很努力很努力地要維護這個家,要為母皇分憂解難,我不能在這里干坐著什麼事情也不做,便等著母皇為我收拾殘局!”
“你……想如何?”李浮攥緊了拳頭,終于說全了這句話。
司以 沒有說話,而是凝視了她半晌,然後,抬手解著自己身上的寢衣。
“你做什麼?”李浮面色一變,當即上前握住了她的雙手,制止了他。
司以 神色平靜地看著她,“你不願意?”
李浮沒有來得及回答,司以 便又繼續道,“也是,你可以因為愧疚而娶我,可是,卻無法因為愧疚而忘記我已經不干淨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似乎只是再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我並無這個意思!”李浮當即喝道,聲音有些低沉。
司以 問道︰“那是為何?”
李浮深吸了一口氣,隨後,一字一字地道︰“我怕你後悔!”
“後悔?”司以 笑了,“我為什麼會後悔?我怎麼可能後悔?”
“ 兒……”
“李浮。”司以 繼續道,笑容中添了幾絲悲涼,“我還有後悔的機會嗎?便是我後悔了,能如何?難道我真的能夠和宗澤景遙有結果?不。我已經沒有退路了,這一輩子,直到死,我都是你李浮的正夫!若是我不繼續走下去,若是我生出了退意,那我即將面臨的將會是眾叛親離,我所在乎的所有人都會因為我而蒙受大難!我還怎麼可能後悔?”
“ 兒……”
“你不是說要給我幸福嗎?不是說要補償我嗎?這便是你能夠做的事情!”司以 打斷了她的話,聲音決絕。
李浮沒有說話,凝注著她,眼眸內的波動表明她此刻的內心正在做劇烈的掙扎。
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
最終,李浮松開了制止他的手,隨後,伸手將眼前一臉決絕的男子擁入了懷中,雙手,輕輕顫抖著。
她終究還是選擇了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