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608章 雷電 文 / 莊成大師
“我可沒有說明過它的來路。”封塵趕忙打開收回的飛人部件開關,放在手上甩動了一番,見到隱約的火光在外殼處一閃而逝,獵裝的機能果然沒有損壞,才悄悄放心下去,“不過還是多謝提醒了……”
“我是認真的!”見到封塵敷衍的回答,莉娜的表情嚴肅了起來,似乎一定要年輕人認可自己的說辭,“這身衣裝雖然創意精巧,但部件的機關的構造並沒有什麼難度,仿制的話或許會比現在的體積臃腫一些,不過也無關痛癢,功用不會比你手上的更差。”
封塵不置可否,女獵人通過一次拆卸就可以徹底復原飛人的機關,盡管對方看起來對獵具機械似乎頗有研究,但不可否認仿制比研發的門檻要低上太多。
“你以為它最核心的秘密是在需要持續供應的火藥上,你就可以高枕無憂了嗎?”重弩手似乎從封塵的面色中猜到了他的心思,她含笑望著背後的楓一行三人,“獨行獵人當然沒有這樣的資本,但任何一個財力尚可的勢力,都有辦法短時間內解析出它的成分來。”
女獵人比了一個小指頭在封塵的眼前,眼中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渴望和貪婪︰“不消說別人,只要這麼一點的分量,我仿制的成品就會有你手上的八成性能;一整顆都給我的話,想要完全復制也不是不可能。不管委托你對獵裝進行測試的是誰,你都不會想要它在上市前就在黑市上泛濫開的。”
“只可惜現在我所有的精力和財力都浪費在了這場狩獵上,對其它的小玩意暫時沒有興趣,”莉娜望著不遠處繁忙的起降坪,“否則按照我從前的習慣,你們今天就走不出這片起降坪了。”
“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就當做是給我見識了那件獵裝,又听我說了這麼多的回報吧。”莉娜在年輕獵人的身邊轉悠著,“我的那些蠢隊友們,一個只知道多存些錢早點退休,一個只懂得打打殺殺,隊長則對什麼都不感興趣,只會為難我做些奇奇怪怪的獵具。好不容易能找到一個可以分享的家伙,一時間有些太過興奮。”
“沒關系。”封塵掀起風衣外套,把飛人重新裝回自己的臂上。
“潛口龍皮?”莉娜眼前一亮,又像發現了新大陸般,“小家伙,你身上的寶貝可不止一件啊。”
隨著飛人越來越受歡迎,潛口龍素材的價格也隨之大漲。為了降低獵裝的成本,匠師們一般只在裝備上需要承受高溫的關節處加覆潛口龍的皮質。如今的黑市上,全套潛口龍獵裝的價格已經不比高一階的套裝價格更低了。
“小小年紀就能置辦出如此一套身家,姐姐真是小覷了你。”女獵人作勢就要向年輕人的腰後摸去,“還有這那把單手劍,好像也……”
封塵渾身的汗毛一栗,下意識地躲開了莉娜伸向自己腰間的手。那柄從不出鞘的單手劍是自己身上最大的秘密,比之飛人獵裝更是隱秘千倍不止。若是被毛手毛腳的女獵人窺破了劍刃的材質,今天自己就真的別想輕易走出這方起降坪了。
“小氣。”見獵人一副護寶的樣子,莉娜不禁嗔道。
“這位獵友,”看見封塵被一味地糾纏不休,楓只好嘆了一聲攔在了隊友面前,讓女獵人第二次伸出的手被一個高大的身影擋住,“我們的來意你們也清楚,既然貴隊長沒有合作的意願,那我們也不在這里多做停留了。煩請那位管事結算獵果,讓我們早些返航回燃石鎮休息吧。”
“誒?這就要走了嗎?”莉娜的眼楮仍然死死地盯著封塵腰間的單手劍,好像要從那其貌不揚的劍鞘中看出什麼端倪。盡管沒有任何依據,女獵人還是感覺到對方的劍鞘中藏著什麼不得了的東西。女人的直覺比專業的測量工具都要準確,如果不是隊長在側,她甚至不惜暴起搶奪,也要弄清自己面前的是什麼材料。
爆錘龍被裝在板車上送進了工作區,白夜再也沒回過頭看封塵一行人一眼。委托報酬是一張燃石鎮地下錢莊的提據,畢竟若是上萬枚金幣堆在起降坪上,可比價值上萬枚金幣的素材更容易遭到宵小的覬覦。望著遠處拆解區內被齊根斬下頭顱的獸龍種,封塵低聲對前輩說道︰“至少知道了對方是逆鱗不假,見那個白夜的反應,丟棄素材的傳言也是真的。”
“但還是不清楚他們的目的是什麼。”楓的面上有些不甘,作為隊長的白夜油鹽不進,只派了一個行止古怪的女孩攔在隊伍面前,讓獵人進一步的試探都落在了空處,“只能潛伏一陣子,想辦法找些其他的機會了。”
“這可不見得,”封塵瞧了一眼迎著起降坪內的火光,正在擦拭著弩槍的莉娜,“說不定還有更簡單的方法”
“什麼?”
“嘿!莉娜!”封塵沒有回答前輩,而是自作主張地高聲喊了起來。
女獵人抬起頭,一撇嘴道︰“還有別的事情嗎?”
“只是好奇罷了……你們散播出去的這些委托,花費了如此龐大的資源,一連掃蕩了那麼多獵場,究竟要做些什麼?還是說……這是你們的私密情報呢?”
“你的辦法就是直接問她?”楓使勁捏著年輕獵人的胳膊,陰沉著聲音罵道,“這里是逆鱗的地盤,你想讓我們死在這里嗎?”
“這個問題而已啊……”莉娜一笑,“告訴你們也無妨。我們在追蹤一頭流浪的龍眷,那是一頭陸行的怪物,有著操縱雷電的能力。它可能會在火山一帶定居下來,我們掃蕩火山的領主就是為了逼迫它現身。”
“說……說出來了?”楓瞪大眼楮,沒料到自己繞了一個大圈子,試圖先行接近逆鱗的成員,旁敲側擊才好套取到的情報,就被眼前的小子輕易地問了出來。
“那只怪物究竟是什麼身份?還是說……是你們的秘密呢?”強行抑制住心中的激動,封塵繼續問。
“說實話,我們也不清楚。”莉娜搖搖頭,“已經過了幾個月,我們還是沒能見到它哪怕一面,那家伙留下的蹤跡也不足以判定身份。但我們知道,這家伙或許比絕大多數的龍眷一族都要強大。”
“為什麼?”
“火山原本的領主炎戈龍,近來已經蟄伏在熔岩池中很久沒有異動了,就連麾下的領主一個個殞命都喚不來它的憤怒。能讓這種等級的怪物都感到恐懼的家伙,當然不會弱到哪里去吧。”
“我猜得沒錯。”封塵故作輕松地說道,“這樣的事態果然不是我們能夠染指的,還是乖乖獵些普通的掠食種,賺些小錢打打牙祭吧。祝你們今天之後會有好運氣。”
“謝啦!”莉娜眼楮一眯,“我有一種感覺,我們或許還有再見的機會。”
短暫的相處之下,封塵只覺得眼前的女獵人不似無名的情報中所說的,是什麼窮凶極惡之輩。重弩手只是一門心思撲在新奇狩獵道具之中,情緒和心思都毫無保留地表現在臉上。說不定在優秀的獵手之下,她還是一個優秀的匠師,不過這點就無從考證了。
“我們會的,下次獵到怪物的時候總還要賣到你這里來。”飛空艇的主螺旋槳已經緩緩轉起來了,封塵站在舷梯上朝下方揮手道,“不過這樣的話,我倒是要祝你們永遠都找不到那只怪物了,這樣劃算的委托可不是哪里都能遇見的。”
…………
“所以,你就把我們的情報拱手交給他了?”白夜仰頭閉著眼楮,無奈地說道,“我是要你驅走那些家伙,不是給他們去做咨詢的。”
“‘沒有人能阻擋逆鱗的行動’,‘就是知道了我們的狩獵目標也不行’,這些話可是你自己說的。”莉娜的嘴巴嘟得老高,像是在用這種方法抗議隊長前夜里不顧自己的心情,一意孤行的命令,“真的有關系的話,早在那時候你就要我把他們的船擊毀了。既然沒有必要,我和他們說些什麼都沒關系了吧。”
“胡鬧……”逆鱗隊長不知該如何反駁這個任性妄為的女孩,只好怒目斥道,“下次管住自己的嘴巴,否則的話,我就把你關進飛艇里。”
“飛艇里可關不住我……”女獵人不屑的自言自語似乎被隊長听了去,莉娜只覺得身旁的老獵人面上的慍色正越來越濃厚,她趕忙轉移話題道,“你不覺得方才這四個人有些不同尋常嗎……我是說,其它的三個都只是普通的暗影獵人,那個小男生卻有些意思。”女弩手回憶道,“他一直在強調著合作,卻不像犀一樣,一提到錢就滿眼閃著綠光,事實上我覺得他根本不在乎能從中得到多少利益。”
“這幾個人的提議,我從一開始就沒有听進去。”白夜不咸不淡地說,“叫我看,他們只是來套取情報的。”
“膽子不小,卻格外謹慎,被我搶去了珍貴的獵裝都沒有多加反抗。”莉娜用手撐著自己的下巴,“不是什麼愣頭青,倒像是在來此之前就對我們有相當的了解。”
“一天的時間,足夠他們在鎮上打听一番了。”
“不,提到獵場上的時候,他們似乎都很意外出手的是我。”女獵人搖著頭,“我說的了解……是其它方面的了解。”
“你想說什麼?”
“不喜歡眼神交流,我們也算是地下世界有頭有臉的人物,從他的臉上看不見半分敬畏,身份牌一直別在腰間隱秘的地方……”莉娜意味深長地指了指白夜藏在腰間的金色標牌,“不覺得和某人很像嗎?”
“騎士團混進暗影獵人中的眼線?”
“更像是新近叛出工會的獵人。”女獵人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他才不足二十歲吧?”白夜回想著封塵的面容,“那豈不是說離開工會的時候只有一星?那樣的菜鳥能有什麼叛逃的理由?”
“我倒是有一個猜想,雖然幾率太低,不過那確實是個足夠有力的理由。就算你早就不關注工會的事務了,也該知道它才對。”重弩手面上寫滿了遺憾,“暗影獵人唯一一個無法插手的古龍種……”
“ 嚓!”不待莉娜把自己的異想天開補完,起降坪東方忽然閃過了一道驚雷。雷光將地面忙碌的工人照得臉上一亮,數秒後隆隆的雷聲才姍姍來遲。
“怎麼……”白夜扭頭望向火山的主峰,透過氤氳的火山雲還能看見峰頂處隱約的熔岩光亮。暗影獵人靜待了數秒,第二記炸雷就在自己眼前劃過。雷電不是蜿蜒若樹根般的不規則形狀,而是有如一道瀑布般從天而降,藍色的電漿如粗若水桶,狠狠地刺破了濃厚的火山雲,直落在山頂附近的某一處地界。
這一次的電光足足停留了三秒有余才緩緩散去,驚雷聲也久久才消散。就像是有誰在火山頂上放了一個特大號的信號彈,志在必得地要引起整個山麓下的人的注意。
“查弟!停下所有的裝船工作!”隊長和隊員幾乎同一時刻意識到了這道驚雷的意義,白夜高聲命令道,“關掉貨倉,準備起航!剩下的素材就留在起降坪上,等我們下次回來一起裝船!”
“白前輩!收購要中止了嗎?”小眼楮擦著額頭上的汗,一步一顛地跑上前去。
逆鱗隊長正欲奔上運輸艇的舷梯,听聞此言腳步一頓,沉吟了一番謹慎地說道︰“暫時不要,收購的事務一切照舊,我們沒有新的命令,你不要自作主張。”
“好 !”作為起降坪的工頭,繼續收購就意味著源源不斷的收入,查姓管事自然笑逐顏開,望著兩人的身影飛也似登上船頂。
“落點在山頂附近靠近萊恩也魯的一側。”莉娜激動得雙頰通紅,“這絕對不是什麼自然現象,我們算是找到了嗎?”
“不要高興得太早,”白夜卻是面沉如水,“造成剛剛那一幕的不是我們追的那一頭,而是別的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