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百七十三章 土地爺 文 / 如蓮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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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鶯領著一伙人在考察了幾個山莊之後，興沖沖地回到靠山屯。在她所到過的幾個地方，無論是環境還是山水，跟靠山屯的天然優勢都沒法比，所以葉丫頭的信心十足。
進了家門就找胖子，得知他去了生產隊，也就是村委會，于是興沖沖地奔過去。只見外面停著不少轎車，屋子里面不少人，正拿著筆在那簽合同呢。
里面有縣里土地局的干部，也有鄉土地所的干部，都算是土地爺。再加上李隊長和一干村民，一個個臉上都喜氣洋洋。李長江攥著拳頭，中間插著一支筆還問呢︰“不簽名，摁個手印行不？”
而在桌子對面，則站著那位見過一面的賈秘書，還有一個中年人坐在那，面皮白淨之中透出幾分紅潤，看起來保養得極好；頭發梳理得一絲不亂，顧盼之間，很有些威儀。尤其是左邊眉毛里面長著一顆黑痣，俗稱“眉里藏珠”，乃是富貴之相。
賈秘書則拿著折扇，使勁在那人旁邊扇呼，一副走狗相。能叫他這麼恭維的，當然就是恆發集團的董事長——周恆發。
此刻的周恆發看起來更像是一位成功的商人，原本的江湖氣隱藏得極深。並不像他手下那些人，一個個匪氣十足。
能夠成功轉型的大多如此，經歷過打打殺殺，也經歷過爾虞我詐，大浪淘沙，沉澱下來的都是人精。
葉鶯一看這陣勢，也就忍住性子站在一邊。看到她回來，胖子向她點點頭，然後又把目光落到簽字的那些人手上。從始至終，都沒有看周恆發一眼。
但是在暗中，胖子卻密切搜索著對方的一舉一動。看得出，此人深沉內斂，喜怒不行于色，很難想象，他的一批手下卻如此飛揚跋扈。
胖子隱隱約約也明白了一些︰或許，賈秘書還有劉飛他們的所作所為，都是周恆發授意。畢竟這年頭，大多數平頭百姓多多少少還是有點畏懼權勢的心思。
而作為領頭人的周恆發，則是真正掌舵的，站在最高處，穩穩操縱，實在是個厲害的角色。
于是胖子也收起輕視之心，但是心中的斗志更盛︰這回估計是個旗鼓相當的對手，可得好好耍耍。
鬧鬧哄哄的土地轉讓儀式結束，出乎意料的是，劉飛和另外一人直接抬進來一個大皮箱，打開之後，里面全是一捆捆百元大鈔。一時間，村委會屋里也似乎一下子光亮許多。
周恆發不經意地瞟了一下在場的這些人，然後就發現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縣里鄉里的那些干部都兩眼發直，唰唰放光；但是以那個胖子為首的一干村民，卻表現地比較平靜，要知道，他們才是這筆錢的主人。
手指輕輕在桌上敲了幾下，土地局還有鄉里的干部這才回過神，然後就听到周恆發慢條斯理地說道︰“諸位，我們恆發集團這次來到林泉縣靠山屯投資，是滿懷著一腔誠意而來；這些錢，一分不差，全都給大家帶來了，希望能對大伙的生活帶來一些改善；不僅如此，等我們的恆發山莊成立之後，更需要鄉親們的幫助，大家互利互惠，一定會親如一家，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這下子，連胖子忍不住都拍起巴掌，不管怎麼樣，人家這話說得夠漂亮，不管是真是假，叫人听了心里痛快。
于是也清清嗓子，笑呵呵道︰“周董事長目光敏銳，看好俺們靠山屯的發展，就一點也不含糊地投資，是個干事業的人。俺們都是平頭百姓，頭上沒官帽，光腳穿布鞋，就講究個以心交心，沒那麼多花花腸子，就認準一個理兒，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恆發山莊以後有啥用得著俺們的，一定有多大勁使多大勁。”
既然人家大面上過得去，胖子當然也得做做表面文章，至于以後怎麼做，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在融洽的氣氛中，轉讓儀式結束，合同帶回縣里公證，胖子也就象征性地挽留大伙吃飯，不過周恆發卻主動邀請大家到縣里用餐，胖子也就不再挽留。
上車前，周恆發從車里拿出兩個禮品盒，雙手捧給胖子︰“這次事件比較匆忙，無暇拜會家里的那兩位老人家。還好以後要常來常往，區區薄禮，謹表敬意。”
胖子抓抓後腦勺，也就把盒子接過來，心里越發覺得這家伙是個人物，恐怕原來的計劃也要稍稍調整。畢竟現在是和諧社會，解決問題也要采用比較溫和的方式。
一串轎車消失在視野中，胖子卻還站在道邊思考。他原本計劃是暗中破壞，叫對方建設山莊的計劃流產，以胖子現在的手段，就是對方的整個山莊也能叫它徹底消失，或者變成豆腐渣工程。建成就塌，估計夠千錘百煉的。
不過現在看來，恆發集團采取的完全是正常途徑，擺出堂堂正正的架勢；胖子要是再耍弄那些小把戲，就未免顯得小氣。
“胖哥，我看這個恆發集團是鐵了心了，那咱們的山莊怎麼辦，還建不建？”葉鶯早就忍不住了，嘰嘰喳喳向胖子開火。
“城里人搞山莊，沒有農村生活的經驗，肯定是不對味。就算是公平競爭，俺們也未必就怕了你。”胖子抓抓後腦勺，嘴里叨咕了一句。他的心中主意已定，對方不搞邪門歪道，那麼咱們也就公平競爭，來一場堂堂正正的商戰。以胖子手頭掌握的資源來看，並不畏懼對方雄厚的財力。想想靠山屯將要一下子矗立起兩座山莊，那還真夠熱鬧的啊。
就在笑容悄悄浮上胖子嘴角的時候，又有一輛小轎車轉悠回來，開到胖子跟前停下，然後鄉里土地所的所長張建祥就腆著大肚子下車。
“這家伙怎麼又回來了？白瞎這肚子了，當廚師正好。”胖子心里有點納悶。葉鶯則和他們打交道比較多，輕聲在胖子耳邊說︰“估計是來收好處費的了。”
回想一下剛才在村委會，這家伙以及縣里的幾個干部都是滿眼金星，胖子點點肥厚的下巴頦︰“還真有可能啊，現在這世道，可不是二十年前嘍——”
吃拿卡要在現在來說，都是稀松平常的事，屬于潛規則之類。胖子瞧瞧自個的身板子，嘿嘿幾聲︰確實夠胖，難怪人家來揩油啊。
那位肚子跟他有一拼的張所長晃悠到胖子面前，油光滿面的大胖臉上也滿是笑意。倆胖子這一比，葉鶯很快就發現︰胖所長是臃腫，胖哥是壯實；胖所長臉上的肥肉瞧著就討厭，胖哥則滿是憨厚，同樣是胖子，這差距還真大。
“小黃啊，恭喜你們村賣出這塊金土地啊！”張所長拍著胖子的肩膀，胖子都感覺油膩膩的。
“呵呵，跟大城市的黃金地段比起來，俺們還差得遠呢。”胖子也就笑嘻嘻地跟他扯淡，看對方怎麼開口。
張所長瞟了葉鶯一眼，然後把胖子拉到一邊︰“咱們都是一個鄉的，鄉里鄉親的，我就跟你直說吧。縣里土地局的同志跑一趟不容易，這大熱天的——”說著，還用手擦擦腦門子上的汗珠。
胖子則裝傻充愣︰“熱啊？剛才宰的那個大西瓜還剩好幾塊呢，俺叫人都給你們裝上，路上慢慢吃，那玩意利尿解暑。”
一看這胖子挺機靈的就是不上道，張所長這個一貫善于刮地皮的土地爺立刻把笑容斂去︰“人家縣里的領導不能白跑啊，你們靠山屯怎麼也得有點表示啊？”說完，還把食指放在大拇指上，手指肚來回搓了幾下子。
這一套他早就輕車熟路，打著上面的旗號到下邊搜刮，然後從中漁利。
“噢——”胖子裝出恍然大悟的樣子，在兜里翻找了半天，這才拿出一個紙包，塞到胖所長。
用手捏了捏，里面肯定是紙張，看這厚厚一沓子，只怕在萬元以上。張所長臉上重新浮現出和藹可親的笑容︰“等回頭我再跟縣里領導說說好話，以後再有轉讓土地這樣的好事，多給你們聯系點。”
“謝謝啦，俺們靠山屯就那麼大地方，再賣幾回，俺們都上哪住啊？”胖子笑呵呵地看著對方把紙包塞進褲兜。
“只要有錢，哪還不能住呢。”土地爺跟胖子揮揮手，心滿意足地上車。
葉鶯湊到胖子跟前︰“胖哥，真把錢給他啦，這幫家伙都是填不滿的無底洞，有這回就惦記著下回。”
胖子抓抓後腦勺︰“給錢干啥呀，他吵吵熱，俺就送給他一沓衛生紙，把他樂得屁顛屁顛就跑了！”
葉鶯愣了一下，然後指著胖子笑起來︰“你——你——你——”笑得都說不出話來，最後干脆蹲在地上，抱著肚皮大笑不止。這事都能干出來，虧他還是一本正經的模樣，在那裝傻。真不知道那位胖所長打開紙包之後，會是怎樣的表情，估計一定很精彩。
“胖哥，沒你這麼捉弄人的啊，這幫家伙都記仇，以後說不定給咱們穿小鞋——”笑了半天，葉鶯這才站起來說正事。
“呵呵，要是真對咱們好的，啥時候虧待過人家。再說了，咱們都光著腳丫子，也不怕穿小鞋啊。”胖子笑呵呵地說著，然後又咂咂嘴道︰“真懷念馬佔山書記他們那一代的干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