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九十一章 青山作證 文 / 如蓮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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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葉海波能趕過來，而且還這麼快。大步跑到前面，伸出大拳頭，使勁在葉海波胸脯上搗了一下。
“胖哥，在縣里我已經得到消息，是公安局把你放的，看來，我是要白跑一趟啊。”葉海波當然也不客氣，回敬兩拳，打得胖子齜牙咧嘴。
“哪能白跑呢，加工山野菜的設備、技術應該有眉目了吧，我可不想因為違約而給日本人賠錢啊。”胖子其實一直惦記著這事，山野菜加工，算是靠山屯目前的支柱產業。胖子設計的其它發展途徑，都需要一段時間才能顯現效果。
“我去鴨棚鵝棚瞧瞧。”奇奇從葉海波身上滑下來，蹦蹦噠噠跑過去。小白怕冷，也早就降落，結果奇奇一去鴨棚，叫聲又起。
和剛才嘈雜的亂叫相比，這一次的叫聲溫和親熱許多，鴨子們的扁扁嘴輕輕嘎嘎著，脖子還一伸一縮，好像在跟奇奇點頭。
耍猴的緊跟在奇奇身後，希望能沾點光，或者學點本事啥的。他心里這個羨慕啊︰我要是也能這樣，那就是名副其實的鴨司令。
這一邊，葉海波和胖子的談話還在繼續︰“設備和人員都聯系好了，不過現在還不能運來，你這連廠房都沒有啊。而且，管理工廠，也需要一個懂行的人。”
胖子撓撓腦袋︰“俺們是白手起家，想要發展，那麼容易呢。最好你把人先給我請來，籌劃一下建廠的事，我們利用冬閑時間就開始備料，來年開春動工，六月份必須投入生產。至于廠長，反正俺不是那塊料，不過我心目中已經有一個合適的人選。”
葉海波點點頭，然後也去參觀鵝棚︰“胖哥，你這鴨鵝數量多，防疫工作也要跟上，否則要是染上瘟疫，那損失就大了。”
“嘿嘿，距離這里最近的村子也有幾十里，平時根本沒有外人來，應該不會有事。走吧，咱們趁著天亮先回村。”胖子大大咧咧地說。
開著吉普車，只用了半個多小時就回到靠山屯，車里坐著的李隊長連連吧嗒嘴︰“還是這玩意快。”
胖子則嘿嘿直笑︰“隊長你放心，三年之內保準叫你開上，以後就是弄個直升飛機守護山林都有可能。”
“胖子，你不是說胡話吧？”李隊長只想弄個突突跑的四輪子就知足了。
“只有想不到，沒有做不到。”胖子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立刻贏得奇奇的贊同，小家伙也是過來人，知道胖叔叔可不是滿嘴跑火車，滿天跑飛機。
進了屋，一陣熱氣撲面。只見地當央燒著一個用磚壘砌的爐子，上面接著幾節鐵皮爐筒子，一直伸到煙囪。
和煙囪連接的地方摳了一個圓窟窿，爐里的煙氣順著煙囪就冒出去，這套設備，是胖子今年新置辦的。
爐子里面發出呼呼的聲音，那是風抽火苗發出來的，和磚爐子緊挨著的爐筒子，已經紅了半截，足見其紅火。
爐子上面坐著一個小耳朵鍋，里面咕嘟咕嘟，散發出一陣陣香氣。毛毛手里拿著一根長長的粉條，貼在爐筒子上，粉條受熱之後，立刻就膨脹起來，並且反卷過來。
隨後，毛毛就把烤酥的粉條放進嘴里，嘎吱吱嚼起來。大毛和二毛在旁邊瞧著眼饞，可是爐子太熱，就是不敢靠前。
胖子一看就樂了︰不用說，準是跟奇奇學的。葉海波也忍不住贊了一聲︰“毛毛真聰明啊，竟然知道戴著手悶子。”
話說冬天這火爐子可是小孩的寶貝，爐蓋子都是一個套一個的鐵圈，吹干淨之後，可以在上面烤土豆片，或者烤點粉條頭啥的。
爐膛下面也有用處，可以把土豆或者地瓜囫圇個埋到灰里，過上半個小時扒出來，磕打一下上面的灰燼，把外皮一剝，里面烤得焦黃，吃起來特別香。
有了爐子之後，炕頭上的火盆才慢慢被取代。不過，目前靠山屯燒爐子的還只有胖子一家，其他人還沒有認識到這個新生事物。
大辮子跑進屋，用抹布墊著，把耳朵鍋端起來，奇奇拿起幾個松塔扔進里面，立刻又呼呼呼著起來。
“這個燒爐子太方便了，比煤塊都強，又環保又衛生。”胖子贊了一聲，松塔里面含有松脂，著起來就擋不住。
放上桌子，程磊看看外面已經眼擦黑，忍不住問道︰“老站長咋還沒回來？”
大辮子一邊撿碗一邊說︰“他和林大哥在雞場呢，也快了。”
話音剛落，屋門被拉開，老革命的聲音傳進來︰“是海波來了吧，我看見他的吉普車停在外面了。”
葉海波連忙從炕沿上站起來︰“孫叔叔，是我——啊，你是——”
就在這個時候，他看到了老革命後面的林青山。林青山依舊是長發披肩，不過臉上的胡子刮得干干淨淨，要是不看花白的頭發，估計也就是三十歲。
此刻，林青山也目不轉楮地盯著葉海波，嘴唇突突抖動︰“你，你是——”
“峰子！”
“小葉子——”
倆人同時張開雙臂，然後死死抱在一起，彼此使勁敲打著對方的後背。
“還有意外收獲。”胖子撓撓後腦勺，心里老敞亮了︰林青山的身世終于可以水落石出。
“峰子，原來你沒死啊！”葉海波兩手抓住林青山的雙肩，前後搖晃，弄得林青山滿頭銀發飄揚。
兩行熱淚從林青山眼中滾滾落下︰“我逃進大青山，在里面生活了整整七年，要不是胖子，我還不會重見天日！”
“上次那個野人就是你——唉，你跑什麼啊。”葉海波在林青山肩膀上擂了一拳，無限懊悔。
“黑燈瞎火的，誰知道是你啊！”林青山大笑，兄弟對面不相認，實在是人間悲劇。
胖子樂呵呵地湊上來︰“怎麼個情況？”
葉海波抹了抹眼楮︰“胖哥，這是我原來最敬重的大哥——郭峰，我們是一個大院長起來的，可是後來，郭伯伯被打成反革命，峰子也失蹤了，我們都以為他死了呢。”
林青山把臉上的淚水擦干，又抓住葉海波的手問︰“小葉子，我父親平反昭雪了嗎？”
葉海波點點頭，只見林青山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泣不成聲。奇奇剛想上去，卻被胖子拉住。許久，才听到林青山長嚎一聲︰“爸爸，您在九泉之下安息吧——”
隨後他的身子忽然向地上栽去，正是爐筒子的方向。胖子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他的頭發，只見林青山緊咬牙關，已經昏迷不醒。
胖子用大拇指按住他的人中，林青山嘴唇抽動幾下，這才悠悠轉醒。胖子把他扶到炕上，老革命給他倒了一杯熱茶，林青山這才慢慢平靜下來。胖子注意到，他的眼神更加清澈，或許，一切的委屈和愁苦，都已經被淚水沖干。
“峰子，跟我回北京吧。”葉海波深情地望著這位最要好的大哥︰“原來你就是學經濟的，現在咱們國家大力開展經濟建設，相信會給你一個公平的待遇。”
郭峰卻微微搖頭︰“小葉子，以前的郭峰已經不存在，現在，我的名字叫林青山。青山作證，我今後的生命永遠會屬于這里。”
屋子里所有人心中都是一顫，大伙都知道，回到北京，林青山一定會大有作為，可是，他卻選擇留在靠山屯這個山溝溝，實在是出人意料。
“呵呵，林大哥要是留下來最好，咱們大青山養人啊，以後你就是大青山股份有限公司的總經理。”胖子的想法和別人稍稍不同，林青山留在這里，或許更能施展他的才華。
這些日子，通過和林青山的接觸，胖子已經看出他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應該是受過高等教育。
特別是在听了一段時間新聞之後，就經常和胖子探討，許多問題，都很有見地，胖子早就打算好了，野菜加工廠的廠長，就準備由林青山來擔當。
對于林青山的選擇，葉海波並沒有反駁，他知道這位大哥的性子——有情有義，這片大青山，早就成為他的家園，這一生恐怕再也難以割舍。
“林叔叔，你不走就太好了，以後在幫奇奇堆雪人。”小丫頭趴在炕沿上，伸出小手，親昵地拍打著林青山的大腿。
林青山眼中一黯︰“丫丫——”
“對了！”葉海波猛地一拍大腿︰“我都歡喜蒙了。峰子，你還想見丫丫不？”
“丫丫在哪？”林青山臉上的神色重新激動起來。
胖子身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要冷靜，听小葉子說。”他覺得小葉子這個稱呼很順口，比稱呼葉兄弟還親切，也就跟著叫了。
“丫丫現在是我閨女。”葉海波滿臉得色。
“丫丫在你哪？你這小子，怎麼不把丫丫領來！”林青山騰地跳到地上，好像立刻就要去找女兒。
葉海波心中涌起一陣苦澀︰丫丫是峰子唯一的親人了。
林青山奔到門口，又轉回來︰“瞧我高興的，丫丫今年都十二了吧，比奇奇還大呢。”
奇奇皺皺小鼻子︰“難怪林叔叔一看到我就喊丫丫，葉叔叔，等放假的時候，把丫丫姐姐領來啊。”
“當然要把丫丫帶來，叫她瞧瞧大青山，她爸爸在這里當了七年野人。”林青山臉上洋溢著一縷柔情，更有一股自豪。
“林大哥，恭喜你能找到親人。”自從林青山進屋，大辮子的眼楮一直都是霧蒙蒙的，不過，臉上卻一直蕩漾著燦爛的笑容。林大哥、葉大哥，他們和黃大哥一樣，都是錚錚男兒。
胖子一拍桌子，豪氣沖天︰“對，今天是個大喜的日子，咱們一定要好好慶賀，喝他個一醉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