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四百三五 死神神座，諸王的黎明 文 / 草上匪
鐮刀與大劍在空中撞擊，震蕩波及大地，大片亡骨骸碎裂，魂火暴綻，散入沖天而起的冥土中。
手持大劍的龍將倒飛而出，發出痛苦的嚎叫，座下的骨龍化作團團骨屑，連帶兩條腿被炸沒了。
這邊也不好過，鐮刀巨人如沙礫堆出的雕像，在撞擊下轟然瓦解，就連光翼也炸成漫天水晶碎芒。依稀看到中心的渺小身影噴飛直上，似乎要化作天邊的流星。
正緩緩推進的淺綠光河波光粼粼，每處細微的閃爍都在傳遞著力量。飛天身影急速凝聚起灰暗霧氣，結成骨骸，一層層覆蓋，片刻間就恢復如初。
碎裂的晶芒重新在巨人身後凝結成光翼，巨人雙手拉出骨骸鐮刀，水晶光芒流溢，自高空撲下，與剛剛修補好身體的龍將再度交擊。
這個龍將，是個傳奇。
現在的李奇，也是傳奇。
苦戰一個月，李奇的靈魂變得凝實而強大，但沒有突破傳奇這道門檻，他的傳奇之力是赤紅亡靈通過冥岸巡禮給他的加持。
此時他已經明白，冥岸巡禮這件神器的本來面目，它相當于死神授予的旌節，還是級別最高的那種。這讓他可以吸取冥土中的死亡之力，可以將意志傳遞給其他亡靈。
如果沒有赤紅亡靈的話，這樣的能力也就是能讓他套上可以隨時修補的骨甲骨刃，用個人意志懾服一些低階亡靈而已，連暗月都比不上。
但通過神力網絡，他的意志跟三十萬赤紅亡靈連接，他不僅能在這張網絡沖調動赤紅神力，還能從冥土中吸取龐大的死亡之力，令他如其他亡靈君主那樣，除非冥土徹底干涸，否則就有源源不斷生生不息的力量。
正如他的“活人王”稱號，現在他在亡者之域里，就是個BUG。
可惜，死神不在，神座被凍結，他無法依靠冥岸巡禮進入神座。
當初終亡之主輕描淡寫的說，如果別無選擇，只能由 自己登上死神之位，這件神器說不定就是憑仗，這也讓李奇對終亡之主的用心更好奇了。
“活人王，你的力量真是讓人好奇……”
龍將凱斯洛爾飄在空中，手里握著一團幽綠的焰火，那是坐騎的魂火。
他將魂火按進自己的眼眶，依稀听到幽遠而淒厲的嘶嚎。他仰頭大叫，綠火燃遍全身，背後伸展出一雙巨大骨翼，儼然人龍一體。
“居然能讓我的靈魂變得更清澈純粹，也讓我回憶起更多生前的經歷。”
凱斯洛爾與李奇在空中遙遙相對，兩人雖然沒有動手，自然散發的力量卻推擠不定，在空中蕩開層層漣漪，地面更不停激起道道煙塵，如鍛錘般將下方的亡靈砸成一股股骨屑。
龍將對此毫不在意，繼續講述︰“一千多年前，黯精靈涌入主位面，我們斯蘭霍恩王國首當其沖。我們的使節在各國的國王、各個教會的大主教，還有那些部族首領面前泣血哭求，得到的只是冷眼甚至嘲笑。”
“吾王在王都苦苦抵抗，沒有等來任何援兵。他召集我們，笑著說，總有一天，整個世界會後悔舍棄了斯蘭霍恩人。”
“吾王說完，將血脈之劍刺進了心髒，激發了巨人血脈之力。我們也喝下了魔化龍血，成為可以掌握龍魄的龍將。”
“我們把自己變成了怪物，跟黯精靈戰斗到了最後一刻。吾王又用半個王都向亡者之域獻祭，在這里開闢了亡者國度。”
“哪怕變成了怪物，哪怕變成了亡者，我們仍然要戰斗！我們要向活人，要向整個世界復仇！”
說話間，凱斯洛爾的嘴角已經噴出了灰白的龍焰，他的聲音也開始扭曲，摻雜了非人的回音︰“不管你擁有多麼奇特的力量，不管你代表了哪位神 ，都阻止不了我們！”
“吾王對死神的神座沒有興趣，它寧願讓煉獄魔王控制冥河，那樣我們就可以沖出主位面，讓所有活人都品嘗我們承受過的痛苦，永遠也無法解脫！”
巨人王的圖謀終于浮出水面，或許它沒有跟喀魯扎互通聲氣，但它現在的確站在喀魯扎那邊。
“原以為龍將這個名號只是你們用來刷逼格的東西，沒想到還有這樣的過往”，李奇嘆氣︰“不過這改變不了我對你們的王，還有你們的評判。”
巨大鐮刀高高舉起，李奇說︰“我覺得自己跟那個家伙都夠中二了，沒想到還有更中二的。不過仔細想想，這本來就是個越中二就越有力量的世界，也就不足為奇了。”
“這不意味著我們同病相憐，就算是中二，也有好的中二和壞的中二之分。我對這個世界的憎惡不一定比你少，但我選擇去改變它，而不是像你和你的王那樣去毀滅它。”
“你居然妄想說服我”，凱斯洛爾手臂伸展，化作龍爪︰“我不過是在拖延時間好完成龍化啊！”
“彼此彼此”，李奇的鐮刀上光華流轉︰“我剛才有點岔氣正好喘幾口……”
光翼巨人與綠焰人龍再度交擊，在空中蕩開一股又一股強烈的震蕩。
地面上，赤紅亡靈與巨人王的大軍接觸，嚴整的光河有如無盡堤壩，穩穩阻擋住洶涌的灰暗之潮。
“真是……”
僵尸猛 隱沒在霧氣中，站在頭上的暗月看著遠處天空的戰斗，神色無比復雜︰“想不到啊，他竟然變得這麼強大了。”
在她的胸口，一枚吊墜散發出微微的藍光，某個聲音在暗月耳邊低語︰“擔心我們的計劃了嗎？”
暗月說︰“如果你真的能弄出那個東西，我倒沒什麼擔心的。”
那個微微嘶啞，帶著異樣魅惑的聲音說︰“馬上就要完成了，這是我們家族的獨門絕技，而且我還用上了我的……總之，這件武器用來滿足你的願望實在是太可惜了，所以你得牢記你的真正目標。”
暗月不滿的道︰“不能做出兩枝嗎？我可沒辦法用一枝辦到兩件事情。”
“不可能，就這一枝，威力都不敢保證一定夠，所以你必須選準時機”，那個聲音說︰“我不清楚事情會怎麼發展，但我相信那樣的時機一定會出現，他畢竟是個選民。”
“總之，一定要把這個小白臉活生生的交給你對吧”，暗月冷笑︰“說不定我看上他了，要留下他呢？”
那個聲音毫不慌亂︰“就算你得償所願，黯精靈皇冠仍然連接著你的靈魂烙印。我對付不了你，善神的代言者卻有大把辦法收拾你，比如特蕾希婭……”
“好啦，我是開玩笑的”，暗月語氣驟轉，甜甜的道︰“姐姐，我一定幫你，我們是好姐妹啊。”
那個聲音噎住，好一陣後才鄙夷的道︰“我才二十五歲，可不想被一個死了一千多年，哪都涼透了的家伙叫姐姐。我這邊快準備好了，等你可以接收的時候再通知我。”
頓了頓，又補充道︰“我跟你聯絡很費勁，沒事就不要再為這種事情燒我的魔晶石。我早就知道他很厲害，這不用你向我展示。”
吊墜光華散去，暗月塞回胸口，歪歪嘴角︰“嘁，涼透了又怎麼樣？總是真的，比你們魔法師用幻術替身術甚至裝個次元洞抓只蠕蟲糊弄人來得真誠……”
遠處天空銀白光芒綻放，仿佛升起一輪明月。
“你怎麼可能在亡者之域用這樣的神力！？”
天空中，綠焰龍人崩解，凱斯洛爾那不甘心的話語回蕩不休︰“這不合理——！你到底是什麼……”
“我，是活人啊”，李奇憑空攝住凱斯洛爾的頭顱，那如禮花綻放的魂火就實在沒辦法搜刮了。
他吐了口濁氣，平復身體和靈魂受到的損傷，畢竟是個傳奇，逼得他再度用上純粹的赤紅神力。
提著頭顱，俯瞰戰場，果然，這一擊的代價可不小。
赤紅亡靈匯聚給他的神力消耗大半，淺綠光河的若干方陣黯淡了許多。極遠的地方，幾個方陣還籠罩在異樣的霧氣中，已經處于崩解狀態。
那肯定是另外的龍將在出手，李奇將頭顱掛在腰間，鼓蕩光翼閃過去，半途被一片散聚不定，虛實難料的黑霧擋住。
黑霧中一張臉扭曲變幻，發出陰森恐怖的聲音︰“活人王，你的名號會在龍將弗莉娜達絲手下終結！”
李奇嘆道︰“你們的腦子已經銹得不懂多打一了嗎？”
天空中銀月再現，沒過多久，一顆呲目咧嘴的女人頭顱又跟凱斯洛爾的頭顱掛在了一起，這次還多了顆亡靈核晶。
“居然還很完整，雖然不是傳奇級別的，但應該也能派上用場”，李奇很滿意的塞進兜里。
淡綠光河的光芒更加黯淡了，不過李奇只要再解決掉第三個龍將，勝利就握在手里了。
最終他沒能如願，第三位龍將識趣的撤退了，還將前兩位龍將的很多低級部下丟在了戰場上充當盾牌。
讓奧圖率領赤紅亡靈吃下這些亡靈補充損失，李奇轉頭看冰川的另一側。巨大的火焰龍和騎士依舊在戰斗，但火焰龍的一只骨翼變得殘缺破損，始終沒能恢復，看來騎士王已經佔了上風。
“亡靈君主們，這是你們最後的機會——！”
李奇借助冥土，將呼喊傳遞出去，方圓萬里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如果還想縮在角落里當旁觀者，就繼續縮吧！你的命運將被別人決定，你只能在角落里發著抖，等著命運被改變！”
“如果還想一個人決定亡者之域的命運，就站出來，我們繼續打！打到你服為止！”
“如果你們覺得可以相互勾結，把我和騎士王，還有垃……暗月王排除在外，不要客氣，你們一起上！”
“我會在冰川下等你們，到時候不管是你們來談，還是你們派大軍繼續來打，我都歡迎！”
“這是李奇-普雷爾，赤紅女士的代言者，冥岸巡禮的持有者，終亡之主的合作者，騎士王和暗月王的伙伴在跟你們說話！”
“OVER！”
原本逼格滿滿的通告，因為最後一聲不明用意的招呼變得有些怪異，不過李奇確信自己的意思已經明確傳達給了各位亡靈君主了。
冰川下，死神的神侍破冰而出，在前方排列成牆，沉默的肅立著。
緊挨著冰川的骨骸山谷里，一個個身影顯現。
一只像是四肢反扣在地上，腦袋擰了一圈的奇行種僵尸說︰“我首先申明，如果要一起行動的話，不能跟活人王在一起。”
這就是肉王……不，縫合王，它對李奇的赤紅亡靈異常忌憚。
一只女妖從空氣里擠出︰“我的力量已經非常薄弱，還能做什麼呢？”
這是幽靈王，沒想到是個女的。不過也不一定，不少亡靈君主都是性別難辨的存在。比如騎士王，它都是操縱手下的死亡騎士出現。而跟黑龍王戰斗的本體投影，卻是重甲裹體，沒露出一絲面目，也沒說過一句話。
“我希望我們要談的不僅僅是黑龍王的事情，就算干掉了黑龍王又有什麼用？喀魯扎的大軍馬上就要到了。”
說話的是一只極為普通的僵尸領主，除了李奇和暗月之外，其他亡靈君主都是操縱手下來這里，它們的本體都在自己的國度里，就如神 一樣，即便是此刻這樣的境況，也不會貿然讓本體離開國度。
一頭僵尸熊奔了過來，沖著李奇人立而起，連聲咆哮︰“嗷嗷嗷嗷嗷……”
這應該是野人王了，李奇居然听懂了它的話︰“你手下的亡靈很特別，告訴我是怎麼做到可以那麼精細的操控它們？”
很抱歉，因為他們是通過赤紅神力網絡連接在一起的，即便那些僅僅只是亡魂碎片的赤紅亡靈，也被激發出了凡人意志，擁有了相當的心智，可以听懂更復雜的命令。不像你們擁有的亡靈，完全就是傀儡。
除非有大量高階亡靈領導隊伍，或者你本身靈魂足夠強大並且精細，對戰陣也足夠了解，否則你就只能F2A。
李奇攤手，僵尸熊又嗷嗷了幾聲，那是“等這里的事完了我們再來打一場”的意思。
“能阻止喀魯扎的只有死神……”
騎士王操縱著一個死亡騎士出現，現在他有了這樣的余裕。
“所以，我們必須盡快決定，誰是新的死神。”
騎士王的話讓亡靈君主們都沉默了，此時火焰骨龍那燒灼天空的烈焰已經黯淡了許多，輻射著冰川周圍萬里地域的熾熱光芒，也減弱了許多。原本恍如白晝，現在卻像是黃昏。
掃視表現各異的亡靈君主，李奇心說，對亡者之域而言，這不是黃昏，而是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