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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里出奇的安靜,誰都沒有說話,就連空氣都好像凍結了一般,只有鍋里的紅燒肉發出滋滋聲。
阮綿綿手里還拿著筷子,遲遲沒有放下,屏住呼吸,生怕一丁聲響,就將這一刻的定格打破,她不知道要怎麼回答,不是猶豫,而是在想該怎麼拒絕。
腦海中閃過千萬種語言,卻沒有一種能說的出口。
“噗……哈哈哈……”
倏地,歐陽笑了。
他的胸腔劇烈的震動著,發出爽朗的笑聲,充滿了整個廚房。笑著,笑著,他的眼角便沁出了淚花,連腰都直不起來,抱著肚皮前仰後合。
有多久沒听他這麼開心的笑了?
可是,為什麼听著這笑,阮綿綿的心里涌上一股酸澀和悲哀!
“傻丫頭,我跟你……開玩笑呢!瞧把你嚇得!”說著,他還摸了摸她的長發,按住她的雙肩,將她往外推了兩步,正色說︰“快出去,一會兒燒糊了可就得餓肚子了。”
“哦!”
阮綿綿木訥地答道,轉身離開了。
等她背過身去,他嘴角卻一點點下垂,眼角的肌肉劇烈的顫•抖著,身體就想被抽干了力氣一般,雙•腿一軟,便靠在了冰箱上,腿側的雙手緊攥成拳,手背的青筋依稀可見。
他緩緩將拳頭舉到唇邊,狠狠地咬住食指,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淚花在眼眶打轉兒。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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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太久了嗎?
他望著天花板,將心緒漸漸平復,深吸了一口氣,冷靜地站直身體,每一個動作都毫無生氣,關節無比僵硬,關掉天然氣,將紅燒肉盛出來,放進一只光潔的盤子里。
每一塊五花肉上頭都浮著一層油膏,晶瑩剔透,十分誘•人。
他松開拳頭,端著盤子,快步走出廚房,見阮綿綿手里捏著筷子,正坐在桌邊發呆。
“紅燒肉來了!”
“嗯?”
“紅燒肉好了,開飯了,快去盛飯!”
歐陽展顏一笑,將紅燒肉放在她的面前,說道。
看著他明媚的笑容,阮綿綿疑惑了。
求婚,只是開玩笑嗎?
“我……哦,我去盛飯!”
說完,她便起身,鑽進廚房,端著兩碗飯,遞了一碗給他。兩人相顧無言,埋頭吃飯,電視機里播放著乏味的綜藝節目,藝人們賣力的秀智商,彼此都笑得很干。
“多吃點,這陣子你都瘦了!”
“……”
歐陽將一塊紅燒肉夾到她的碗里,說。栗子小說 m.lizi.tw阮綿綿扒拉著飯,用眼角的余光瞄他,也不敢說話,全程給什麼吃什麼,幾度張嘴,又欲言又止,連著食物一起吞下肚去。
“想說什麼?”
“啊?沒什麼!”
“剛才,在廚房里說的話,我是開玩笑的,你不要有什麼心理負擔。”
“哦!”
阮綿綿微微頷首,盯著他討好的表情,說不感動是假的,可是這種波瀾壯闊的心緒之中,除了感動,很難再有其他了。原本不應該是這樣的,那麼多年,她的眼中,只有他啊!
說到結婚,這不正是她一直期待的嗎?
青梅竹馬,相守一生。
“歐陽……”
“綿綿,你等了我那麼多年,這次換我等你,直到你願意答應我為止。”
歐陽的眼中充滿了真誠,篤定地望著她,見她開口,立刻搶白道︰“不要急著拒絕我好嗎?我們都給彼此多一點時間,去考慮,好嗎?”
“額……我想先把語桐的事查清楚,再考慮其他的事!”阮綿綿艱難地說。
“好!”歐陽點頭。
她飛快地放下碗筷,便朝著房間走去,現在她心里很亂,腦袋也不夠用,好像一下子癱瘓了一樣,原本想說的話,一句都說不出口,面對歐陽脆弱的樣子,她無法說出殘忍的話。
客廳里,只留下歐陽一個人,和一台一直播放的電視機。
鏡頭里的人在笑,鏡頭外的人卻欲哭無淚。
——
房間里。
悄無聲息,打開書桌上的燈,拉開第一個抽屜,阮綿綿拿出放了很多年的彈殼,因為她時常拿出來看一看,所以有一種被打磨過的痕跡,變得光滑。
她的鼻子有些酸澀,卻哭不出來。
當初剛出事兒那會兒,她天天哭,眼淚都流干了,現在摸上這兩顆彈殼,她一滴眼淚都沒了,可心里的忿忿不平,卻一天都沒有平息過,因為真凶還沒有落網。
在彈殼的下面,擺著一只小盒子,里頭裝著兩個鑰匙圈兒。
一只粉的,一只藍的。
她一向都對卡通人物無感,但是語桐喜歡米奇和米妮,最終她還是架不住語桐的軟磨硬泡,買了同款的鑰匙圈兒,她的是米奇,語桐的是米妮。
當時,她們兩個還約定,這是她們友誼的象征,彼此一定要好好保管,絕對不能遺失,否則就要滿足對方一個願望。
終究,還是語桐食言了。
如果可以有一個願望的話,那麼她一定會說自己真的好像再看語桐一眼,然後幫她找出那個案子的真凶,她堅信絕對不是自己失手,打死了語桐。
滴答——滴答——滴答——
哪兒來的水聲?
阮綿綿只覺得後脊梁一寒,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豎起耳朵,仔細听。
在寂靜的屋里,听到了清晰的水聲,還是水珠低落在地板上的聲音,聲音不大卻有點悶。她慢慢放下手里的鑰匙圈兒,抬起頭來,環顧四周。
忽然,她看到地上濕了一片,在水漬中央,有一雙綠色的帆布鞋。
順著鞋往上,一條深藍色牛仔褲,紅藍格子襯衫,再往上,她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死去多年的好友——李語桐。
“語桐,是你嗎?”阮綿綿試探性的問。
“……”
李語桐眼神呆滯的站在那兒,愣愣地看向她,一言不發。她利落的短發被打濕了,耷拉在額頭,整個人就像是從水里撈起來一樣,濕漉漉地,不斷地滴水,吧嗒吧嗒地浸透了地板。
猶記得那天,雨下得很大。
這麼多年過去了,她還站在風雨里,沒有離開過嗎?
“語桐,你能听到我嗎?”
“……”
仍然,沒有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