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綿綿繃直了身體,轉過身來,望著他,只見他將視線投注在病床上的人,眼神專注而脆弱,這還是當年那個驕傲的,不可一世的歐陽嗎?
他打小就是個小大人,當她還穿著開襠褲滿地亂跑的時候,他就已經會背唐詩了;她剛學會打架,他就已經開始學會攻心為上了,這麼多年,好像她一直都落後他一步。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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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麼多年,她也一直沒有走到他身邊。
“綿綿,我知道你能听見我說話,算我求你,快點醒過來吧!我想念那個喊打喊殺的瘋丫頭,我羨慕你活得肆意,卻又生機勃勃,不應該是這樣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樣子的。
綿綿,醫生說,只要多跟你說說話,你說不定馬上就醒了。可是我嘴笨,也不知道說什麼,還記得小時候過年那會兒,你一手拿著咪•咪蝦條,一手拿著小鞭炮,點著了火,你就慌了,就把咪•咪蝦條丟出去了,把鞭炮塞嘴里了。哈哈哈……害得幾家的大人年三十兒還往醫院跑,因為這事兒,我還被臭罵了一頓。”
說起這事兒,阮綿綿老臉一紅,確實,她小的時候,不像一般的孩子那麼乖巧,總是虎頭虎腦的,干的也都是上房揭瓦的事兒,從3歲一直挨打到13歲。栗子小說 m.lizi.tw
什麼扒拉電線啦,砸人家玻璃啦,給李叔叔的自行車放氣,往王阿姨的湯鍋里放洗衣粉,那是滿院子的泡泡啊!
現在想起來,真的沒有比她更皮的小孩了!
阮綿綿雙手抱胸,靠在牆邊,听著他絮叨,也許等自己醒過來,我們就沒有辦法,再這麼心平氣和的說話了。
“這是我回國給你帶的禮物,去年聖誕節的買的,我第一眼看到它,就覺得跟你很配。”
歐陽從口袋里拿出一個小盒子,里面靜靜的躺著一條項鏈,掛墜是一只小手槍。阮綿綿莞爾一笑,虧他還記得她一直都想當一個警察的夢想。
那時候,她天不怕地不怕,年少輕狂的樣子,在巷子里稱王稱霸,她一開始當警察的目的很簡單,像她老爸一樣,能有一把槍,把壞人都抓起來。
上了警校之後,她才明白,不是每一個警察都能活著退休的,語桐死後,她也就退學了。
思及此處,她只覺得心口絞痛,悶悶的呼吸不過來。
這些年,她一直未曾觸及的傷疤,在歐陽出現的時候,一股腦兒都涌上心頭。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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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點醒吧,小雨想你,只是嘴上不說,明澤也一直在幫忙找那個肇事司機。我……丟下還沒完成的課題,就往回趕,這麼多人都擔心你,在乎你,你真的忍心就一直這麼睡下去嗎?”
歐陽的聲音顫•抖著,哽咽著。
阮綿綿震驚地看著他,除了他父親去世的時候,他哭得像個小孩,就再也沒有見過他落淚,害她一度以為,他沒有淚腺。甚至,她以為他語桐死後,他就不會再回來了,也不願意再見自己。
“綿綿,其實五年前,我並沒有責怪你,因為語桐的死是意外,我只是責怪自己,沒有保護好她,跟你一點關系都沒有。”歐陽牽起她的手,附身貼著她的耳畔,輕聲地說。
話落,他在阮綿綿的耳根處,落下一吻,閉上眼楮,側耳听著阮綿綿若有似乎的呼吸。
歐陽的話,徹底讓阮綿綿驚了,她的心撲通撲通的狂跳起來,背負在身上那麼多年的驅殼好像一下子卸去了,輕松了不少,他在等她醒過來,她所有的親人朋友,都在等她……
回去!
一定回去!
阮綿綿在內心吶喊著,用盡全身的力氣,沖向病床,躺了下去,可就在她踫到自己身體的一剎那,整個人就被彈了出去,直接撞上了白牆。
怎麼會這樣?
她怎麼進不去自己的身體呢,難道需要什麼咒語嗎?
看著歐陽難過,她心里也不好受,無論如何,她都要回到身體里去,她一定要醒過來。二話沒說,她又躺了回去,可是結果還是一樣,她再一次被彈出來。
她的身體在排斥她的回歸,到底是怎麼回事?
換了方向,換了角度,換了位置,她嘗試了無數遍,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彈出來,一次又一次的撞上牆,肩膀上滿是淤痕,都破了皮了,她都沒有停下來。
那種迫切的心情,猶如山巔的瀑布,傾瀉而下。
這一刻,她前所未有的懷念身體的溫度,她想看到歐陽驚喜的面孔,最後一次,這是最後一次,她對自己說,用力的撞上病床,結果毫無意外的,病床穿過了她的身體。
怎麼會這樣?
阮綿綿無力的跌坐在牆角,身上的血液幾乎凝固了,如果是這樣纏•綿病榻一輩子,她還不如死了痛快,連累了身邊的親人,還苦了自己。
想著,她的臉上覆上了一層悲傷和絕望,淚珠順著她的下巴,跌落地上,暈開了一朵木棉花。她抬手用手腕去擦拭自己的眼角,即便失敗,她也不能放棄,因為他們在等她!
倏地,叮咚一聲。
什麼東西掉在了地上,阮綿綿抬眸一瞧,一枚印章從病床上滾落,有點眼熟,好像在哪里見過,卻又記憶模糊,想不起來。她帶著一絲絲好奇,緩緩的起身,試探著撿起那枚印章。
結果,她驚奇地發現,自己竟然能撿起來。
這是一塊田黃石玉章,上頭的靈獸是饕餮,神情凶煞,摸著底部刻字,是秦朝小篆,字體行雲流水,一看就是出自大家之手,做工十分考究,因為長久被人把•玩,拿捏,玉質表面變得十分光滑細膩。
阮綿綿正想用手指,描摹一下上頭的字,想讀出是誰的印章,沒想到剛一踫上,就像是被馬蜂蟄了一下,火•辣辣的疼,就連手腕處的兩朵木棉花,都跟著發燙起來。
太陽穴一抽,她差點沒有昏厥過去,還好攙扶著牆壁,她用力的甩了甩頭,腦海中好似油鍋翻滾著,出現一幀一幀的畫面,都是殘損的,有的模糊,有的清晰,最後畫面停在一個人身上,軍裝的陸千鈞!
在他的面前,還站著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