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致齋,院中。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風吹花落,簌簌而下,點點皆是畫。
叮咚,叮咚——
阮綿綿趴在桌子上,消瘦的臉上,多了一絲血色,凌亂的發絲,遮住了大半張面孔,遠遠瞧去,還真像個女鬼。她兩指捏著“牽魂鈴”,撞擊著瓷杯口兒,神情呆滯,有一搭沒一搭的哼著不知名兒的小曲兒。
脖頸處隱約傳來疼痛,她沒有上藥,打心底里她就不希望這個傷口愈合。
只要它還傳來痛感,只要陸千鈞留在自己的身上的印記還在,她就覺得陸千鈞還活著。如果傷口結痂愈合,那麼或許陸千鈞就真的不在了。哪怕是有一絲絲的希望,她都希望,他能夠活著回來。
只要,他能回來。
直到這一刻,她才讀懂自己的不舍和心痛,來自于哪兒!
“清茶,不是這麼品的。”
一個溫潤清亮的嗓音響起,突如其來的聲響,讓阮綿綿從深思之中抽離。
她慵懶無力的抬起頭,望著迎面而來的男人,可她瞧不清他的臉。直到月華落在他的臉上,阮綿綿才看到一張英俊而熟悉的面孔。
不!
應該說,這張臉同記憶中的那張面孔相比,更加的成熟。像是一個人從少年到青年的轉變,褪•去了青澀和羞赧,迎來了溫柔和穩重,甚至更加的俊朗,讓人目不轉楮。栗子網
www.lizi.tw
阮綿綿從石凳上站了起來,覺得眼眶有些微熱,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校園,他穿著白襯衫牛仔褲,斜挎著書包,一手一支冰淇淋,站在樹下,待她走近,對她燦然一笑。
原本冰涼的心,一下暖了起來。可是,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她又覺得自己好像掉進了冰窟窿。
顧明澤怎麼會在這兒?
難道,他也死了嗎?
“顧……”
“呵,阮小姐怎麼知道我姓顧?”男子微微一笑,徑自在桌邊坐下,眉眼之間自帶一份優雅氣質,他衣袖輕撫,端起一旁的茶壺,便素手作起藝來。
燙茶,泡茶……
動作翩若驚鴻,如魚得水,自在從容。
阮綿綿疑惑不解的瞧著他,在自己的印象當中,顧明澤從來不會茶藝,更不會穿舊款的長袍和褂子,雖同是優雅自持的人,總覺得少了什麼,又多了什麼,不對勁兒。
“這位……顧先生,你很像我一個朋友。”
“是嗎?能像阮小姐的朋友,是我的榮幸,來,喝茶,獻丑了。”顧先生謙遜的將茶杯遞了過來,阮綿綿微愣,還是抬手,接了過來,放在唇邊抿了一口。
對他的樣貌,著實有些吃驚,這個世界上竟有如此相似的人。栗子小說 m.lizi.tw
“阮小姐,這茶怎麼樣?”
“好,很好!”
阮綿綿連聲答道,可她的心思,哪里是在茶上,光顧著看顧先生了,好生的瞧著,也沒看出一絲不同。十幾年的相處,哪怕是顧明澤身上的一個痔,她都知道在哪兒,眼前的顧先生,就像是一個克隆的,一模一樣,連倒水的小習慣都是如出一轍。
“阮小姐,不知你那位朋友,在哪兒?可否有機會一見啊?”顧先生說。
“額……那個家伙,或許我永遠都見不到了,再也沒人給我冬天暖腳,夏天扇風了,哈哈哈……”
笑著笑著,嘴里卻又苦了,原本以為她會因為陸千鈞留在陰山,現如今沒有陸千鈞的陰山還叫陰山嗎?沒有陸千鈞,她還留在陰山做什麼呢?
“看樣子,是對阮小姐很重要的朋友呢!其實,我也有一個故友,跟阮小姐長得有幾分神似,特別是笑的時候,有一種讓人心情愉悅的魔力,只要瞧著她笑,這世間的煩惱,便都化作烏有了。只可惜……”
顧先生說到此處,略有傷感的垂眸,喝了一口茶。
“她怎麼了?”
“她已故了,我卻還在這里。”
顧先生放下茶杯,轉頭看著阮綿綿,眼神縹緲,好似想透過她,看到更久遠的一個靈魂。阮綿綿不禁有些好奇,一個作古的人,要長得多好看,才能然這樣的男人,記在心里近百年。
“跟我很像,有照片嗎?”
阮綿綿好奇的問。
“照片倒是有一張,哦,在這兒。”
顧先生從貼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張黑白的照片,阮綿綿接過來一瞧,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這不就是她嗎?只不過,換了一身衣服,一套蕾絲的小洋裝,應當是30年代最流行的款式,戴著一頂卷邊兒小帽,打著一柄鏤空小傘,端莊大方的往那兒一站,臉上掛著明媚的笑容,好似一朵向日葵,光彩奪目。
“這……真是一張老照片了!”
“是啊!一百多年了,沒想到會在這兒,遇上跟她長得一模一樣的阮小姐。”顧先生傷感道,“那個時候,我們都還很年輕,那樣的年代,不比現在,人們總是熱血和感性的,當時的少男少女都是羞澀的,愛情往往都是美好而純粹的。我就是在那個時候遇見了她,被她深深的吸引,我慶幸在最好的年紀遇見她,又痛恨那個時代,不能給這份美好一個安穩的承諾。”
他輕聲細語訴說著,語氣中略帶遺憾,卻又多了一絲慶幸。阮綿綿微微一愣,方才一直處于震驚之中,好像忽略了一點重要的事兒,他一直稱呼她阮小姐,那就意味著這位顧先生知道她。
這不是,偶遇!
“顧先生,怎麼知道我姓阮?我好像還沒有自我介紹呢!”阮綿綿半開玩笑的問,顧先生眉毛一挑,淡然一笑,“現在整個大帥府,誰不知道大帥有位阮夫人。”
“既然我是大帥夫人,顧先生,為什麼還稱我為阮小姐呢?”
阮綿綿狀似天真的追問,還不忘抬手喝一口杯中的清茶,抿了抿毫無血色的唇角,轉頭無辜又好奇的看著他,顧先生抽動了一下嘴角,尷尬的輕咳了一聲,眼中卻閃過一絲不經意的光芒,“阮小姐,你讓我想起了當年的她,在我的內心深處,我是不願意承認她已為人妻的事實的,請阮小姐,原諒我的這一點點私心。”
“哦~~~~原來如此!”
“是,阮小姐,天色不早了,顧某就先行告辭了。”顧先生說著,便站起身來,拱了拱手,略施一禮。
“慢走!”阮綿綿還禮道。
他正往外走,忽然想起些什麼,繼而有轉過頭來,對阮綿綿說︰“阮小姐,你身子欠安,這陰山的夜陰冷的很,你恐是受不住,記得多添置些衣裳。多多保重才是!”
說完,不待阮綿綿回話,人便已經走遠了。阮綿綿依舊站在原處,許久不曾動彈,捏著手里的黑白照片,不禁若有所思。
這個顧先生,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