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過了多久,南鈺像是一條死魚一樣僵在地上,她的眼神空洞無神,嘴唇微啟,連哭竟然都哭不出來了。栗子網
www.lizi.tw
夜幕完全沉下去,這座營寨陷入昏睡中,早已經習慣了的軍妓們在送走了那些士兵之後,倦累地窩在稻草上睡著了。
唯有甦澄和南鈺還醒著。
甦澄以兩條胳膊作為支撐點朝南鈺的方向爬,他爬到南鈺身邊,輕聲呼喚︰“南鈺?”
沒有回應,他一連呼喚了好幾聲,南鈺才歪過頭看他,看他時的表情十分不自然,甦澄也說不出哪兒不對。
南鈺也不說話,甦澄吃力地撿起一邊散落的衣裳來遞給南鈺,南鈺也不穿,他無奈,只好想辦法讓南鈺坐起來,叫醒池瑜兒,讓池瑜兒給南鈺穿上衣裳。
池瑜兒不情願地一層層往南鈺身上套著衣裳,同時碎碎念著,當她拿到南鈺的那件外衣時,手忽然頓住,嘿嘿笑著︰
“鈺妃姐姐,你這外衣啊,我看還是給我穿吧。”說著就把外衣往自己身上套。
南鈺突然反應過來,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搶過衣裳,嘴里碎碎念著旁人听不懂的“咿咿呀呀”,聲音漸大漸憤怒。栗子小說 m.lizi.tw
池瑜兒被南鈺嚇了一跳,半天不敢動。她想去搶,又想到白日里挨的那巴掌,打消念頭,不滿地嘟囔著滾回去睡了。
甦澄瞧南域這樣子,哪像是平時的她,心疼地把她抱住,他想要勸慰南鈺兩句,卻在抱住南鈺的那一剎那,被南鈺一把推開。
“南鈺”
甦澄以為她是在怨恨自己,但當他看見南鈺眼楮里明顯流露出的抗拒和陌生時,他心里忽然生出不好的預感來。
“南鈺,你還認得我嗎?”
“嗤,她在你枕邊睡了那麼多年,若是不認識你倒是見了鬼了。”池瑜兒嗤笑道。
看到她抗拒警戒的神情和反應,甦澄越發覺得不對勁,他再次抓住南鈺,重復問道︰“你還認得我嗎?我是甦澄,我是甦澄啊!”
南鈺再次把甦澄推開,許是害怕甦澄對自己做什麼,她“啊啊”大叫著,擾得旁人不清淨。
“你別怕,你別怕,我不會傷害你!”甦澄再次貼上去,盡量把自己的聲音放得溫和,說道︰“你如果認識我,就點點頭。”
南鈺沒有反應。
甦澄心一沉︰“你當真不認得我了?”
南鈺依舊沒有反應。栗子小說 m.lizi.tw
“那你記不記得,你有一個兒子。”甦澄急忙問︰“你還記得自己的孩子嗎?”
說起孩子來,南鈺的反應變得更大,她“啊啊”的尖叫著,眼神中出現憤怒。
她有個兒子,她記得她有個兒子!她兒子呢?她兒子呢?她四下望著,這里面哪有她的兒子?她要去找她的兒子,她要去找她的兒子!
南鈺突然站起來,踉踉蹌蹌地朝外跑。
“你去哪兒!”甦澄大聲問,沒有回應。
“去哪兒?呵,人家是有骨氣的人,估計著啊,是心中羞愧,尋死去了吧。”池瑜兒說著風涼話。
甦澄瞪向池瑜兒,池瑜兒不甘示弱地回瞪反擊︰“難道我說錯了嗎!”
此時的南鈺已經沖出營帳,她瘋瘋癲癲地在帳外尋找著,尋找著她的兒子,每個角落都不放過。
南鈺的出走以及怪異行為很快就引起了士兵的注意,一個士兵走過來,拿槍指著南鈺,厲聲喝道︰“回去!”
她回頭看他,當看到他那把銀槍時,渾身打了個寒顫,又看到他的裝束,似乎是想起白日里發生的事情來,“啊——!”大叫著,踉踉蹌蹌地朝回跑。
她一連誤入三個帳篷,才回到了自己的帳篷。
見到南鈺回來,甦澄吊著的心放下來,緊跟著回來的士兵卻讓甦澄和池瑜兒的心再一次吊到嗓子眼。
“看好她!若是她再亂跑一次,小心我連你們三個一起收拾!”
池瑜兒生怕自己受責罰,連連應聲。
這兒的軍妓大多都是北岷人,少部分是南越或者中域人。這些北岷士兵對待那些拿銀錢買來的北岷軍妓,倒是十分寬厚,但是對于池瑜兒等人,卻十分苛責。
軍妓的命是最低賤的,就算是死了,也不會有人過問。
池瑜兒曾眼看著許多軍妓在自己面前被這些人折磨致死,她也受過許多折磨,她清楚這些士兵的手段,若不是因為沈含笑的關系,她怕也被那些士兵折磨死了。
這也使得池瑜兒對這些士兵無比畏懼。
士兵罵罵咧咧著走了,南鈺縮在一個距離南鈺和池瑜兒都十分遠的角落里,環抱著雙膝,渾身打著哆嗦。
她嘴里嘰里咕嚕一些別人听不懂的東西,若是南鈺的舌頭還在,他們便能夠听清楚南鈺一直在重復的是︰
“兒子,我的兒子,你在哪兒啊我的兒子”
甦澄無奈地嘆息一聲,他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寬慰南鈺,池瑜兒半分寬慰的意思也沒有,若不是那士兵吩咐,她只怕會立刻再沉沉睡去。
這一段小插曲過後,月朗星稀的夜,恢復了一貫的平靜。
那些俘虜早在六天前便全部由人押送著分批流放干淨了,現在還留在永安的,只有北岷士兵。
明日班師回朝,品延被晏無心留在了這兒,等候朝廷的調派。身為品延的妻子,碧溪主動要求和品延一起留下來。
這一夜,晏無心沒有摟著沈含笑入眠,碧溪和沈含笑躺在同一張床上,她們手拉著手,說著女兒家的知心話。
“我的醫術拙劣,不能完全去除小姐你臉上的疤痕,祛疤的膏藥我已經交給了王爺,您先用著,待到了京都,見到莫公子,莫公子一定可以把小姐你臉上的疤痕完全去除的。”
“我這疤痕不要緊。”沈含笑看著碧溪,略傷感地說︰“只是馬上要和你分離,我的心里十分不舍。可惜尋素是個女兒家,我哥哥又不能獨守一城,不然把他們留下來,你和品延跟著我回去才好。”
“等到朝廷調派的官員來到,我和品延很快就會回去的。”碧溪寬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