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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爱要不要一个承诺 文 / miss_苏

    简桐白天还得照常去长春电视台看片子。栗子小说    m.lizi.tw因为他们承接了当初伪满时期满洲映画株式会社的许多影像资料,而且因为曾经是伪满洲国的首都,所以城市历史的相关电视片资料比较全。

    简桐上机器看片子看得头昏脑胀。尤其一看到镜头里出现的那些穿着中国衣衫的日本人,便觉得心里乱七八糟。只能暂停了机器,出房间去透口气。正看见茶水间桌子上有报纸,国外又有关于中国稀土贸易的事儿,报纸编辑还做了相关资料的整理,提到二战期间日本曾经从中国,尤其是中国东北掠夺走大量的资源,比如煤炭、稀土等资源,沉在日本海底大陆架上,以备未来使用。

    日本今日亦是世界上主要的稀土使用国之一……

    简桐心里一动:当年日本侵华,不止是想霸占中国的土地,更是大批洗劫财富,还有古董字画等文化类宝藏。可是1945年到来,当时苏联的突然出兵中国,让日本人措手不及。当时日本人滞留在中国的尚且有数万人,更何况那些来不及运走的财富……

    他们会将财富藏在哪里?

    东方人的传统,一般都会将财富埋藏起来吧?因为土地是恒久不变的,只要埋藏起来,就一定还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简桐心头有激流翻涌,她想她极有可能找到了答案!

    而当时日本在中国东北的洗劫,很多是打着伪满洲国皇帝的圣旨来做的,所以身为溥仪身边贴身大太监的、明寒的祖辈,是不是对此也知晓?

    .

    从电视台回到酒店,兰泉还没回来,简桐连忙打开电脑上网。弄棋恰好在。简桐急问:“弄棋,明寒可在你身边?”

    弄棋被问懵,“小桐,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我在香格里拉,而他应该在谭家菜馆笑脸迎客。<>”

    简桐一顿,无法将实际情况说出给弄棋听,否则弄棋一定担心死。

    简桐隔了良久才又敲字过去给弄棋:“有没有想念他?”

    弄棋发过来一张笑脸,却也坦率,“心心念念为他向高僧求平安符。都忘了我自己。”

    简桐的泪一下子涌满眼眶。弄棋说她心心念念为明寒求平安符——即便弄棋根本不知道明寒这边可能会发生什么事,却已经凭直觉给他求了高僧的庇护。

    相信,明寒有了这个平安符,一定会顺遂平安。连带他身边的人,都会得到佛光保佑。比如兰泉。

    简桐不由得想起李奶奶郑重说的那一声,“孩子,佛祖会保佑你。”虽然这句话是一个密钥,可是简桐宁愿相信它的字面意思。如果真的将梵文真意藏在那纹身的笔画里,简桐宁愿相信它首先是一个纹在身上的护身符。

    简桐叹息,苦中作乐去想周星驰的电影。《唐伯虎点秋香》里,华府二位公子之前的那位先生就是满身的刺青,为了跟唐寅斗狠,还光着膀子露出刺青来叫嚣,“我左青龙右白虎,老牛在腰间,龙头在胸口。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结果话音未落,外头人推门进来,那先生大片刀直接砍进自己肚皮。

    不管那情节安排的无厘头,古时人们最早在身上纹身,除了曾经的刑罚概念之外,就是护身符之用。比如出海的渔民最喜身上纹龙,因为可以治水。纵然恶浪滔天,也可以逢凶化吉。

    “简桐你怎么了?”弄棋看见简桐良久没回话,翘字过来问,“刚刚还提到明寒。他出什么事?我刚打他手机,也是关机。”

    简桐藏住心底难过,“弄棋你早些回来,我会想你。明寒没事,有你的护身符,他想出事都不行。<>”

    弄棋发笑容,“兰泉要我打听梵文真义,我想我找到了。古老梵文真是神奇,文字连缀起来竟然像是优美的图画。”

    弄棋接下来的一句话让简桐越发心跳:“如今的梵字悉昙除了藏传佛教密宗流传地之外,只有在日本佛教圈仍在沿用。”

    简桐忍不住问,“弄棋,是兰泉嘱你做此事?”

    弄棋称是。

    简桐心中终于得到确认。原来兰泉那臭孩子早已闷声不响地发现了这个奥秘,可是他谁也没告诉,只是嘱咐来香格里拉的弄棋代为探究。

    简桐急切地问弄棋,“弄棋,告诉我,兰泉委托你找的那些笔画,如果归入梵文,应该是什么意思?”

    弄棋在电脑那边顿了顿,“还未完全解读,不过高僧指点,那大致的意思应该是:东北龙兴之地。”

    .

    兰泉、苗艺、梨本三个人正在长春生林业厅等待批文。

    虽然耽搁了几天,但是梨本并未真的担心。毕竟兰泉的身份在那摆着,政府部门纵然想要公事公办也不过做做样子。几天过后,一定放行。

    政府办公室,工作人员只让兰泉一人进去。想来那下级官员定然想找机会单独跟靳家少爷多亲多近。梨本和苗艺就也表示理解地在外头等着。

    大约十几分钟,兰泉含笑而出,“搞定。”

    梨本拊掌,“兰二少出马,岂能不成功?”

    苗艺笑眯眯打电话,“我这就订机票。<>”转头妩媚瞄着兰泉,“三张票?”

    兰泉知道苗艺这是故意问简桐,便一笑,“当然。”

    苗艺得意得眉飞色舞。三个人走出林业厅大门。

    方才兰泉呆过的办公室里,无声走出一人。正是s市公安局刑侦大队长、公安局长靳青山最忠诚的部下:刘毅。

    刑侦大队长出现在林业厅办公大楼,的确有点不可思议。

    .

    苗艺得了便宜岂能不卖乖,晚上回到酒店,便欣欣然将只订了三张票的消息当着简桐的面宣布。

    简桐面色白了白,却还是微笑。栗子小说    m.lizi.tw她懂兰泉的心,他不想她涉险。

    兰泉也没做解释,只是静静凝望着简桐。简桐面色虽然白了白,目光却毫无犹疑。

    这一夜,两人谁也不肯放过谁,仿佛抵.死缠绵。兰泉无赖地扔掉所有tt,一次次缠磨着简桐,尽情爆发在简桐最深处。仿佛想要将所有的都在这一夜倾尽。

    简桐舍不得拒绝他,却还是在提醒他,“你想都别想,我现在还不想让你当爸爸……我不要孩子陪着我,坏蛋,我要你陪着我!”

    他卖掉了自己最钟爱的车子和哈雷,给她买房子,将所有的姓名栏都写上她的名字,郑重将安了红豆的琥珀钥匙交在她掌心;他又——千方百计哄着想要给她一个孩子……

    给了她家,给了她孩子……他的潜台词她懂,他要她等他。而他,一定会回来。

    可是简桐怎么肯!

    她不要他走!

    不管如何缠磨,天总是会亮,两个人的体力总会耗尽。最后一次的欢.合里,简桐狠狠骑着兰泉,发狠地在他耳边低吼,“你要是敢不声不响离开我,靳兰泉,我一定给你戴绿帽子!我每个晚上都会带不同的男.人上床,我会把跟你在一起的一切全都给了那一个又一个男人!”

    “还有,我还没给你做过的——我也做给别的男人!我的唇还没品尝过你,混蛋,我会做给别人!”

    她疯了样地要他,疯了样地威胁他。

    兰泉在巅峰里一次次爆发,被简桐刺.激得按住她的小pp狠狠“鞭打”,嘶吼着,“你敢!”

    “敢碰你的男人,我会杀了他;然后把你拖回来,强.j一百遍!”他竟然也用星爷的台词来回答她。

    简桐在最后的极致里大哭,“混蛋,你有种就给我平安无虞地回来,你有种就快点强.j我一百遍!”

    .

    七天的时间好短,兰泉跟苗艺和梨本飞赴他们预定要去看的地块。

    简桐则在最后的一天才勉强写出容嬷嬷要求的台本。

    已经顾不得那么多,简桐只觉她自己的心都已经随着兰泉,高高地飞上了天际。

    那里无云,只有碧空清透、阳光温暖。

    虽然不舍,却也知道他必定有他必须要去做的事。他是男人,他是靳家的男人,他更是中国男人!——她爱他,她想一生一世、分分秒秒都将他锁在他身边;但是她更知,如果真的爱他,便允他去做他必须要去做的事。

    不过,她不会呆呆等他回来,她会去找他!

    无论天涯海角,抑或,地府黄泉。

    简桐独自登上火车,回s市。

    因为兰泉已经先一步离开了长春,这座本就陌生的城市对于简桐来说自然成了一座空城。简桐早早上了车,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手掌支着下颌呆呆出神。

    车窗外忽然奔过来一位老妈妈,五短微胖的身量,黧红的面上带着真诚的笑意,手里捧着一大盒鸡汤豆腐串。

    这种小食在长春真的是非常流行,月台上有许多商贩都用盆子举着沿着各个车窗叫卖。简桐见老妈妈笑容真诚,便赶紧低头去翻钱包。

    “闺女,别拿钱!这是送给你吃的!”那老大妈个子不高,有点费力地大声喊。

    简桐怔住,“送给我?”

    大妈憨厚的脸膛上有点泛红,“兰泉那孩子嘱咐过,让我注意今天发往s城的火车,找你。他让我告诉你,吃着好吃的什么都别想,好好回家等他回来。”

    简桐的眼泪一下子跌落下来。蓦然省觉原来眼前这位老妈妈就是兰泉提过的那位!

    时间已过经年,老妈妈却依然记得兰泉当年的好;而兰泉,也早已替她想过,怕她今日独自上路会觉孤单。

    .

    简桐光顾着哭,都忘了伸手去接过那鸡汤豆腐串。

    “鸡汤豆腐串?嗯~~,闻起来好香呢。”身旁忽然伸过一只手来,直接接过了那盛着鸡汤豆腐串的方便饭盒去。那手瘦而手指修长,却并不筋骨毕现,非常好看——简桐不由一怔,想起兰泉的手!

    简桐连忙抬眼去看那人。是个绿衣少年。

    车厢里人影幢幢,扛着大包小裹、甚至拖家带口的旅客鱼贯着走进车厢里。找座位、招呼亲朋,处处一派热闹景象。

    可是所有的空气热浪和人声鼎沸,到了眼前那个少年身边却都似乎打了个回旋,并没有染上那少年翠绿的衣袂。

    喜欢穿绿色的男孩子已经是异数,尤其能将绿色穿得好看的就更是难得——尤其是这种其实看起来是有点乡土气息的“葱心儿绿”。眼前这少年漂亮地在葱心儿绿的丝绸褂衫里套了纯白的衬衣,越发显得清净出尘。

    简桐跌坐在座位上,仿佛看见十六岁的兰泉。

    这个世界真是太奇怪了,每当她留意身边一个陌生的异性,总觉得他像极了兰泉。

    那少年看见简桐受了惊吓的模样,他自己却一点不惊,更不恼,好整以暇坐在简桐身边,自顾自吃起鸡汤豆腐串来!边吃着,还边冲窗外的老妈妈竖起大拇指,“真好吃!比鸡腿还好吃!”

    大妈开心得直问,“孩子,你长得像极了兰泉!我一看见你就吓一跳,还以为时光倒流呢!”

    那孩子狡黠一笑,“时光倒流,并非不可能呀!大妈,您都一点没见老。这就是时光止步不前了!-more。”

    .

    列车启动,哐当哐当。简桐转头望身边绿衫少年,“靳家梅兰竹菊四大公子,我唯一没见过菊花公子。小说站  www.xsz.tw

    “哈哈……”那绿衫少年爽朗笑开,“二嫂,别那么敏锐嘛。让我戴着面纱多玩一会儿。”

    简桐耸肩,“好啊。不过我知道你是经营古董生意的,少不得送我点价值连城的见面礼吧?否则我只能去找兰泉算账。”

    “哈哈……”那孩子也顾不得满嘴的食物,笑得爽朗。

    正是靳家四公子靳菊墨。

    “二嫂,若是动乱年代,你必是一代土匪女王。”菊墨拢了眼神细细望简桐。

    简桐优雅地翻了个白眼。

    这孩子让人很舒服。其实被陌生的异性盯着,就算明知是兰泉的弟弟,也该会觉得局促才是;可是眼前这个孩子让人如沐春风。他仿佛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很奇特。

    却也难怪,如果是“正常”的孩子,谁八岁就开始纵横旧金山唐人街古玩市场?谁能十二岁就给自己赚下身家,成为古玩店主?这孩子肯定跟正常人不一样。

    “只说你给不给吧。”简桐也好胜心起,“听说凡是东西挂上‘古董’二字必能身价倍增。我知菊花公子你不好意思小气。”

    菊墨又是大笑开,缓缓从衣袋里掏出一串蓝色手珠串在简桐腕上。那珠子颗颗莹润,有玉的温润、熨帖,却又没有玉的沁凉,有一种格外的肌理细腻之感。更神奇的是随着手腕轻动,那串珠子莹莹光转,仿佛一串蓝色的水珠轻灵流动,缠着简桐皓腕。

    简桐心中一颤,这不正是“兰泉”!

    .

    看见简桐凝着手珠时的眸中泪光,菊墨心中不由得轻轻一叹。怪不得二哥这样爱她,原来她这样聪颖,也不枉二哥一片苦心。

    简桐深深吸气,掩去眼中水雾,含笑问,“这是什么?不是玉石。”

    菊墨摇头晃脑,甚至有点小无耻地掏出一柄小小白纸扇,只有盈掌大,假门假事儿地在那自己扇,“二哥将‘红豆玲珑’给了你,我就想着再找个类似的东东吧。这是蜜蜡,同是树脂融成。只不过琥珀约有四五百年的历史,蜜蜡则需要2千万年直至上亿年。”

    简桐惊讶得张大眼睛,“这样珍贵!菊墨,我不能要。之前只是玩笑,哪怕你只送我一片青花瓷片,我也是开心的。”

    菊墨又摇着那把该死的小扇子,假门假事儿地装风雅,“这蜜蜡名为‘蓝泉’,正合我二哥的名。既然二嫂不要,好吧,我送旁人。相信二哥那些红颜知己都巴不得得着。”

    菊墨还故意思考了一下,“比如,苗苗姐。”

    简桐本来正摘那蜜蜡呢,一听这话就不摘了,转而背过手腕去,“你敢!”

    菊墨笑得眉飞色舞,“反正你也不要啊。”

    “谁说我不要!”简桐红了脸颊,“只是太贵重,过意不去。”

    从长春坐火车回s城,不过几个小时。可是如果简桐自己,这几个小时一定会被放大成无边无际的寂寞。可是此时已经不会,因为有鸡汤豆腐串,还有身畔假门假事儿扇着小扇子的绿衣少年。

    更有手腕上莹莹轻动的蜜蜡手珠。如玉莹润,却无寒凉,暖暖贴着皮肤。

    像是那人的爱。

    “你怎么会突然从美国回来?”简桐转头问菊墨。虽然如今的地球已经变小为一个小村落,可是毕竟那是美国,坐飞机也要十几个小时;更何况他还有自己的生意,每年春节也不见回来团聚的,怎么这时候说回来就回来?

    菊墨笑眯眯地,那笑容有点像缩小版的白衣狐狸段竹锦,“如果我说,我千里迢迢踏浪而归,就是为了给二嫂送这一串‘蓝泉’,二嫂可信?”

    “信你个大脑袋!”简桐当然摇头。

    菊墨就好整以暇笑起来,“我能说的已经说了,剩下的就是我不能说的了。”

    其实简桐也能明白,菊墨回来,只因为他也是靳家男人。

    如果兰泉所要做的事情真的涉及二战时期被埋藏起来的宝贝,试问靳家还有谁会比靳菊墨小公子更了解那些文物古董的价值?

    靳家梅兰竹菊四大公子,除了梅轩看着正经点,另外三个都看似衣袂飘飘不务正业,但是简桐已经能够懂得:他们并非表面的样子。一旦靳家需要,一旦正业需要,他们一定都是站在最前排的菁英!

    “这次回来会呆很久么?”简桐只能绕着弯问。

    菊墨好脾气地笑,露出整齐的小白牙,“会等二哥的指示。”

    答了跟没答一样!讨厌……简桐只能再度优雅地翻了个眼皮。

    .

    蔺鸿涛办公室里,杜仲皱眉望蔺鸿涛,“涛子,你这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兄弟们主动跟东樱集团挑衅?这不是我们一贯做事的风格,你说过时代已经变迁,如今办事都要隐忍。”

    蔺鸿涛坐在办公桌后,眸子望着蔺草叠席上反射的轻柔阳光,手指转着那枚卡地亚的钥匙扣静静微笑,“老杜,去做吧,我有自己的道理。”

    杜仲一听就急了,“涛子,你这是要暴露咱们自己的实力!东樱集团的背景那样深不可测,咱们一旦起了冲突,先不说东樱集团,就是大陆警方恐怕也得先整治咱们——毕竟东樱集团目前的身份是在中国投资的商人,是招商引资的重要扶持对象!”

    “涛子,你这是要将所有矛盾都引到咱们自己身上来,你怎么会做这样鲁莽的决定!”

    蔺鸿涛面上依旧轻柔微笑,“做事有明有暗,需要有人在暗,那么自然也需要有人在明。”

    蔺鸿涛缓缓抬眸望杜仲,“既然滚子本来就曾是咱们的人,那么这个身份就已经被他们挑成明的了,就算我们想要低调,已经都不能。索性我们来做明面的事。”

    杜仲叹息,“大陆警方……”

    蔺鸿涛微笑,“忘了靳青山是本市公安局长兼政法委书记?”

    蔺鸿涛说着起身,抱着手臂站在窗口,指着刚刚从大楼里走出去的一位“客商”的背影,“老杜,认出他是谁?”

    杜仲点头,又摇头,“我看得出他易容,却猜不出他本来面目。”

    蔺鸿涛笑起来,“还记得本市有位亲手擒获飞贼的那位堪称武林高手的刑警大队长么?”

    杜仲这才惊了,“你说刚刚来的访客是刘毅!”

    蔺鸿涛缓缓转身,“所以老杜,放手去做。至少,警方不会为难。”

    杜仲越发惊疑,“这件事,竟然警方是知道的!难道……”

    蔺鸿涛微笑垂下眼帘,“老杜,去做事。但是要告诉兄弟们,不要乱来。”

    .

    凤鸣街上,梧桐正长。

    一辆奥迪静静停在街上,仿佛停了很久。车子里质量良好的太阳膜将一切都掩藏,即便有街坊邻居走过去,好奇地向里观望一眼,也只能隐隐看见有人,却根本什么都看不清。

    那车子正对着简桐家的酒坊店面。

    店面静静的,依旧没什么生意。袁静兰独自坐在店面里,有点百无聊赖。手边有一条擦柜台用的抹布,袁静兰拿起来手腕轻轻挽了个花。袁静兰笑起来,不由得想起年轻的时候,她扭着大秧歌在街上,手上飞扬起的那两条大红彩带。

    袁静兰想着想着便出了神,仿佛看见路边站着的英挺男子。一身简朴的军装,却被他穿出了俊逸之色。满街欢庆的人们,而他的目光只独独望着她。

    万千人中,她不经意回眸撞上他的目光;而他从始至终只望着她。

    一只苍蝇“嗡”的一声飞过去,惊醒了袁静兰。袁静兰再不是想象中那个挥舞着彩带、舞姿曼妙的小姑娘。此时垂首,手里只是一条变了颜色的抹布,而自己早已青春不再。袁静兰叹了口气,连忙挥舞着抹布去抽打那只苍蝇。

    天越发热了,苍蝇也越来越胆大。听着它嗡嗡的声音,袁静兰只觉心慌意乱。

    尤其窗子对面停了那辆黑色奥迪,停了那样久,久得让她无法不心惊。

    .

    袁静兰追打着苍蝇,几个闪身之间,再回头,对面那辆黑色的奥迪已经消失不见。梧桐树影下空空的,仿佛从来没有停过一辆奥迪。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个幻影。

    袁静兰叹了口气。昨日一切就算曾经真实,如今看来,也只是如露如电的一个泡影。

    已经不再。

    电视台,容嬷嬷办公室,简桐有点紧张地望着容嬷嬷。

    她们两人正在讨论简桐去了长春写出来的那段台本内容。其实简桐心里一点底都没有,毕竟在长春那几天心里只想着兰泉身边围绕的那些事儿;最后一天写台本的时候,兰泉已经飞赴异地,她几乎是带着一种绝望的情绪在写手上的文字。

    因为赶进度,根本没机会重写第二稿,便硬着头皮发回来,做好了思想准备等着被容嬷嬷骂。

    是她自己没做好,所以挨骂也是应该。

    没想到容嬷嬷看完了全文,摘下眼镜,用纸巾擦了擦眼角。重新戴上眼镜,容嬷嬷转头望简桐,“简桐,谢谢你。你的文字帮我修正了我这两集内容的情感基调。做城庆纪录片,你也知道主旋律一定是要昂扬的、上进的;所以我曾经用统一的情感基调来做每一集。”

    “可是我看了你这段台本,我知道我错了。虽然我们这个城市现在还在将某些殖民的遗迹作为城市的特色来宣传,但是做历史记录的话,却不该再有这种类似沾沾自喜的情感——想想那时候的市民,想想那时候的城墙,一定都在绝望哭泣。”

    容嬷嬷郑重望简桐,“你的文字其实很清淡,却像不断流泻而下的沙子,一点点积压在我心上。终究从刚开始的好无所觉,到了最后的无法喘息。简桐,这正是那段历史的真实情感,谢谢你。”

    简桐有点受惊,只觉受之有愧,站起身直言,“容教授,其实这篇稿子我自己非常不满意。因为写的时候心情压抑,所以怕影响质量。”

    容嬷嬷摇头,“文字没有完美,只有特定需要的情境。也许你自觉不满意,但是你当时的心情却客观上恰恰暗合了我们想要的情感基调。这才是机缘造就的完美。”

    容嬷嬷亲自起身拍了拍简桐的肩膀,“文无完美,最重要的是写字人的灵性与悟性。你做到了。”

    .

    办公区另外一侧的贵宾室里,于静怡静静看着下一集拍摄所需要的乐谱。胡萍笑着遥望容嬷嬷那边,回头跟于静怡说,“小桐总是做得很好。真是个好姑娘。”

    于静怡没置可否,眼睛甚至都没有从乐谱上移开。

    简桐归来时面上的沉静,于静怡全都看在眼里。如果她是眉眼飞扬地回来,于静怡会后悔自己安排她这一趟长春之旅。

    可能连胡萍都以为,她上次顺着奚瑶的事儿将简桐推荐出来,只是为了给简桐一个事业的机会——其实,于静怡是早就知道要到长春电视台交流资料的事儿。

    兰泉前脚去了长春。于静怡看得出从那天起,简桐已经失魂落魄。

    简桐不是在普通思念,简桐真的是失魂落魄——女人都有奇妙的直觉,于静怡想到,简桐可能猜到了一些事。

    所以她愿意促成简桐这次长春之行。尽管只有七天,至少能够相聚。

    于静怡起身跟胡萍说,“跟容教授打个招呼,说我今天实在不舒服。今天的摄制延后吧。”

    胡萍听着都一愣。于静怡是有职业素养的演奏家,就算高烧,只要还能坚持,只要还能不影响她对音乐的感受,那她一定不会推掉工作。可是今天,于姐这是怎么了?

    .

    于静怡早早给胡萍等助手团队下班,她自己回到家中。丈夫靳万海的奥迪车已经停在院外。

    靳万海正坐在藤椅上发呆,听见脚步声转过来,面上现出愧疚之色,“静怡,此事我反复思量,不可以。”

    于静怡摇头,宁静微笑,“万海,谢谢你。我知道你这是为我着想。可是这件事情我应该出力。因为我是你靳万海的妻子,我是靳兰泉的母亲,我更是——靳家的儿媳!”

    “靳家的使命,就是我的使命。万海,就连我们的儿子都能这样做,作为他的母亲,我有什么委屈吃不得?”

    靳万海眼泪跌落,“静怡,这一生我对不起你。”

    于静怡摇头,“你已经给了我你妻子的位置,这已经是我这一生最珍贵的收获。更何况,我们还有兰泉。老天待我不薄,我虽然偶尔也小心眼,但是我真的知足。”

    于静怡深深吸气,“更何况,老爷子只有兰泉这样一个亲孙子,这件事如果不是我们来做,又要谁来做?万海,责无旁贷,我懂。”

    靳万海难过地垂下头去,“静怡我答应你,此事过后,我将终身不再见静兰。皓皓白首,我只与你一同走过。”

    于静怡眼泪跌落下来。

    迟到了二十年的一句承诺,纵然里边不免也有交换的成分,但是她终于等到了。

    其实少年钟情早已远去,她只希望如他所说,皓皓白首,两人携手走过。

    于静怡静静微笑,“手术的相关事宜已经准备好了吧?万海,你放心上手术台。一切都会无虞。”

    .

    于静怡一连几天没有出现在电视台办公室。简桐不免有些挂心,趁着午休的时间问了胡萍。胡萍一叹,“靳省长做手术。”

    “什么!”简桐惊了。靳万海做手术?他有什么病?

    简桐想起那为数不多的几次看见靳万海,他一直在咳嗽。虽然咳嗽似乎不是什么大病,而且据说是因为兰州那边空气太干燥了造成的,那一声一声却不由得还是刻印在简桐心里。

    简桐给梅轩打电话。电话里遥遥听见属于医院的声响,有医护人员尖嗓子的呵斥。梅轩压低了嗓音叹气说,“二舅竟然是白血病。之前一直无人知道。”

    简桐只觉耳边轰然一声。忙完了电视台的事儿赶紧跑去医院。

    她不知道她算是以什么身份来。是兰泉的女友,可是心下里,简桐却也只想着代表了妈的一份心意……

    妈病着,没想到靳万海竟然也得了这样要命的病!

    妈的病在心上,这么多年终究积成老年性心脏病;靳万海的病则在血液里,而血液都是要流经心脏轮回……

    他们两个,竟然似乎同命同病。

    .

    手术已经完毕,靳万海躺在无菌病房里,隔着大玻璃窗望着外面的亲友。走廊里各级机关单位送来的问安花篮摆满了走廊,门口更有警方派人看着。

    简桐不被允许入内,她急了,直接去打于静怡的电话。

    于静怡亲自走出来迎接简桐进去。于静怡今天穿墨蓝色丝绸长裙,高雅依旧,却怎么看都觉哀伤。简桐看见她眼睛红肿着,显然哭过很久。

    简桐的眼泪就跌落下来,“伯母,请允许我见伯父。兰泉不在家,我至少要替兰泉守护在畔。”

    于静怡含泪点头,“进来吧。”

    简桐站在大玻璃窗外。她不确定靳万海是否能在人丛中看见她,不知他是否能知道她是谁。

    可是几乎第一瞬间靳万海就看见了她!

    隔着大玻璃窗,简桐确信自己绝没看错。本来还在坚强地跟所有人微笑的靳万海,一看见她,竟然有两行清泪流下……

    简桐越发难过,却努力向他启唇微笑。简桐知道也许靳万海看见的那个人并不是自己,而是——20年前的妈。

    .

    简桐努力微笑,却越发忍不住眼泪。

    其实心底,每个孩子都希望自己的父母是相爱的;都不希望有朝一日发现自己并非父母爱情的结晶。当知道妈曾经跟靳长空和靳万海都有过感情,而并非是因为爱才嫁给父亲简单的时候,简桐真的很难过;暗下里,也微有怨怼。

    可是此时,看见靳万海无声淌下的眼泪,简桐忽然只觉一切释然。

    这世上并不是每一段爱情都有机会求得正果,纵然人心不变,世事也总多舛。所以简桐愿意相信,当年靳万海没有跟妈在一起,而妈选择嫁给爸简单,一定也有他们自己不得已的理由。

    就算最终没能相守,总不能抹杀曾经的相爱。相信那段记忆会是靳万海与妈整个生命里,最难忘的片段。

    这就够了。

    简桐哭着却笑着,凝眸望着靳万海在无菌病房里,虚弱地抬起手臂,竟然缓缓将手指并拢伸向额边去,带着点俏皮地——敬了个军礼……

    简桐努力微笑,用力点头。

    其实她不懂靳万海这样做的理由,但是她能想到,这定然是当年靳万海跟妈之间一个私密的小动作。只是无声一个俏皮的军礼,定然便是藏着万语千言。

    当年那个年代,是纵然有爱也绝不可以大声说出来的年代,所以相信靳万海跟妈之间一定有许多这样的小小暗号。

    简桐用力点头,替20年的妈来向着靳万海微笑。简桐知道,如果是妈站在这里也会这样做,妈也会宁愿抛弃所有的委屈,只希望他快点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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