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市公安局。栗子小说 m.lizi.tw局长办公室。
公安局长靳青山皱眉望着手下送来的报告。
矿山的山谷里发现一具男性死尸。那个死尸正是警方暗自排查寻找的燕儿命案关键人物——滚子。
刑侦大队队长刘毅略带迟疑望靳青山,“靳局,恐怕要约见靳副校长了。不过我们会尽量私下里接触,尽量避免不良影响。”
靳青山当然清楚属下一是重视靳家的声名,二来也是给他面子。毕竟军警一家,警方也不愿意轻易碰触军人家属。更何况他靳青山是靳欣的堂兄。
靳青山也是靳家人,是靳邦国弟弟靳卫国的儿子。当年也曾当兵入伍,转业后进入公安局,直到成为今日的公安局长、市政法委副书记。
所以这件本来很普通的命案,本来不必他这个局长亲自过问,却因为靳欣的存在,而使得刑侦大队在办案过程中要不断向他汇报。靳青山明白,这也是下属的好意。军警口的人,都很维护本系统内部的家属,因为一旦国家或者人民有事,他们总是冲在最前头,生命的危险随时都会有,所以他们才更加珍惜每一位同事、同袍的家属。
“这案子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刘毅啊,你也是跟我多年的老部下,怎么这点觉悟都没了?!”靳青山看着刘毅那犹犹豫豫的样儿,气得一拍桌子,“还是你刘毅认定,我靳青山会利用公权包庇堂妹?”
刘毅脸色一白,赶紧解释,“靳局,您别误会。我绝对没那个胆子。再说,这么多年我一直跟着您,就算别人不知道您脾气秉性,我还能不知道!”
当年的靳青山也是从刑侦口一步步干起来,那时候刘毅还只是靳青山手下一个小警员。
“那就去办,不用事无巨细都跟我交待!”
刘毅皱了皱眉,“靳局,坦白说,我有点担心靳老司令员那边。<>”
“我知道。”靳青山也有点烦躁地耙了耙头发,“老爷子那边,我亲自去说。你们就放开手脚办案,其他的有我兜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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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青山下了班直奔靳家老宅。车子进了军区大院,靳青山却没敢直接叫司机将车子开到一号巷去,转而停了车给弄棋打电话。
“棋子儿,你在大爷爷那边呢吧?今天老爷子情绪怎么样?”
弄棋在电话那头笑,“爸,您今儿这语气怎么了,怎么有点哆里哆嗦的?这还是我爸么?”
“去。学会调侃你老爸我了啊!”靳青山笑着轻叱,“你们吃过晚饭了吧?”
“吃过了。”弄棋笑眯眯回答,“二叔今儿亲自给大爷爷做了兰州拉面,我们也都跟着解了回嘴馋。可好吃了!”
靳青山听着便也笑起来。万海现在已经是副省职,却难得还能在家中彩衣娱亲,想来一听说靳副省长竟然亲自下厨抻拉面,估计所有人都得惊掉大牙。
“棋子儿,你估摸着,爸现在如果过去跟大爷爷说点严重的事儿,大爷爷能受得住吧?”
弄棋一听,就赶紧起身,跟靳邦国和吴冠榕点了个头,意思是出门接电话,这才走到抄手回廊上去,压低了声音问,“爸,您又要说什么呀?”
靳青山当然也不想说,谁都知道老爷子现在年事已高,血压又上来了,一旦禁不起刺激,那是晚辈谁都承担不了的责任——可是靳欣这次是被牵连到命案当中去,如果他不跟靳邦国禀明,将来一旦证实靳欣有问题,那么老爷子恐怕得大耳刮子抽他,怪他不提前禀报。<>
“棋子儿,可能是非常严重的事。所以就连你老爸我,都有点忐忑,不知道怎么面对老爷子。”
弄棋听得出爸语气里的凝重。爸如今已经是公安局长,又是行伍出身,所以能让爸这样语气犹疑的事情并不多,爸向来做事果断。
弄棋收敛笑容,回首望了望堂屋。透过绿纱门帘,看得见满头头发都白了的靳邦国坐在正座儿上,听着吴冠榕跟孙男娣女们说话儿,笑眯眯地抽着长烟杆。
弄棋轻轻叹了口气,“爸,您过来吧。大爷爷不是禁不起事儿的人,虽然年纪大了,心里那杆秤依然摆得平。就算有什么事儿,大爷爷也都拎得清的。”
弄棋能想到,爸既然是公安局长,那么素日里经手的事儿就八成跟违法犯罪有关。靳家子弟其实一直家教都蛮严格,但是不等于背地里没做些阳奉阴违的事儿。既然爸今天这样为难,就应该与此有关。
靳青山点头收线,在大门外远远地就下了车,徒步走到角门上去,拍响门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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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了靳青山来,一帮孙男娣女就也懂事地各自散去。吴冠榕亲自给靳青山端了茶来,惊得靳青山赶紧起身双手接过。
靳邦国将长烟杆撤下,敲了敲桌子,望着吴冠榕,“你也退下去。我跟青山这儿有正经事儿要说。”
吴冠榕就笑,“哎哟,又有什么正经事儿是我听不得的?”
靳青山有点为难。靳邦国老两口就靳欣这么一个女儿;尤其对吴冠榕来说,女儿就更是贴心小棉袄。
“让你去,你就去吧!”靳邦国皱眉。<>
吴冠榕素知老伴儿脾气,便也只好含笑转身,“好好好,你们聊你们的正经事。”
吴冠榕虽如此说着,走到门外之后还是放慢了脚步。
靳青山这个侄儿的工作岗位特殊,今天又带着一股子严肃来拜望老伴儿,吴冠榕就知道一定有事儿。她只是担心是不是兰泉那孩子在外头又惹什么祸,或者是长空那边公司是不是出了什么经济纠纷。
侧耳倾听里,却猛地听见房间里“当啷”一声。吴冠榕知道那是老伴儿的黄铜烟杆掉下来,砸到了一旁的搪瓷痰盂。栗子小说 m.lizi.tw
靳邦国这一辈子都极少这样大惊失色,定然有大事!
吴冠榕站在窗根儿底下,当听见了靳青山的喁喁低语,登时惊得险些站不住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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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棋走出靳家大门,没想到梅轩在门口等她。
弄棋自小与梅轩兄妹情最笃,所以弄棋每次旅行从外头回来,都要给简桐带一点小礼物。
梅轩尽收了之前在两位老人家膝下承欢时候的轻松笑容,此时严肃望弄棋,“弄棋,堂舅今日到府,是有要事吧?”
燕儿的事情既然新闻都已经播出来,又岂能瞒过梅轩去?
弄棋也是皱眉,“哥,你先别急。我爸现在估计也不能提前告诉我,等我回头跟他侧面问问看。”
梅轩压低了声音,“如果是有关我妈,拜托你提前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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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事儿让弄棋也有点烦扰。她是会下棋的女人,直觉向来很好。正如梅轩的担心,弄棋想到爸今天到大爷爷那边去,定然是有关堂姑姑靳欣的事儿。
爸是公安局长,如今要要办自己家人,相信爸一定很难过。而梅轩又跟自己是感情最好的兄长,弄棋觉得自己仿佛也被夹在了情与义的夹缝里。
她抱着本本去了酒吧。孤单的时候,她喜欢找个人多喧闹的地方呆着,就算人家的热闹都与她无关,可是至少耳朵听见的、眼睛看见的都是繁华。
歌手在模仿汪峰,沧桑感没学到几分,声嘶力竭倒是有过之无不及。弄棋摇头打开本本上网。菊墨正好在。
“桔子,我要去香格里拉过完这个夏天。你有什么要我淘的么?”
菊墨是弄棋的堂弟。菊墨的父亲靳空谷是弄棋父亲靳青山的弟弟。只不过靳空谷早早出国,娶的妻子也是旧金山的华人后裔,典型的“香蕉人”。菊墨就更是地道的abc,不过却极难得竟然对中国传统的古玩极有眼力。几岁大就跑唐人街古玩市场去逛游,每每出手必有所获。短短几年下来竟然也小小积累了一笔财富,自己在唐人街开起了古玩铺子,令一众靳家人惊掉了眼镜。
因为弄棋常年在路上,尤其喜欢去多民族、历史丰富的地方,所以菊墨便每每拜托弄棋在当地淘弄些东西。弄棋就也渐渐养成了每次临出发之前,都要跟菊墨说一声儿的习惯。
菊墨在qq那头发有趣的表情,然后说:“香格里拉可是好地方。棋姐你只要能拿到的东西,尽管给我淘。”
“藏式木碗、藏银、藏毯、东巴面具、东巴布画……都行。这些神秘的文化符号,老外很买账。”
弄棋忍不住笑,给他敲字:“嗯哼,你还真不贪啊。”
“哈哈……”菊墨发来天真的笑脸,“一定能卖上好价钱。棋姐咱们五五分账,我帮你赚嫁妆。”
菊墨还在后头不怕死地问了了句,“棋姐,你到底什么时候把自己嫁出去?我记得你好像已经很老了……”
“去死!”弄棋咬牙。
可能在国外,十几岁的孩子已经有了稳定交往的男女朋友;其中几乎多数都有了身体的亲密,所以在菊墨这个abc的眼里,就觉得她这个大学毕业两年了的女人竟然还没公开说有男朋友、没谈论过婚事而感到奇怪。
弄棋想了想,还是在键盘上敲下,“其实,有想过。合适的人选也已经出现。只是……不知道缘分够不够得上。”
她前阵子跟明寒说要结婚的事儿也闹腾了些日子,不过没告诉身在美国的二叔一家人。总觉得就算丢人也在国内的范围内,别丢脸丢到海外去才好。
“真的?”菊墨也很是惊喜,“那就嫁了吧!”
弄棋一笑,转头去看酒吧的窗外。马路的对面也是一间酒吧,有纯白的墙壁,配天蓝色的招牌,整体装修风格简约清雅,有别于这条街上其他酒吧的五光十色,让人看起来非常舒服。
那酒吧此时也正是顾客盈门。只不过进出酒吧的都只是男性。
没错,那里就是一间坊间都清楚的同性恋酒吧,只接待男性同性恋者。弄棋用力望向那间酒吧,想从垂着竹帘的窗子望进里头去。
那家酒吧的老板正是明寒。
这些日子明寒跟她的关系闹得很僵。之前两人说结婚的事儿受阻,她有点心灰意冷,想要这个夏天按照原计划去香格里拉。结果明寒就疯了,拼命想要她怀孕——可是折腾了很久,她的身子都没有任何的迹象。
明寒误会,以为是她事后偷偷吃药,故意不想怀孕。
她也懒得解释,索性想要转身离开。如果两人一碰面就是彼此怨怼,不如早早分开。
两个人的关系越发闹得僵,很久不来同性恋酒吧的明寒这阵子又开始出入该酒吧。
虽然弄棋知道,明寒是这家酒吧的老板;来往的客人里也有很多只是普通的朋友,并不如人们所想象的那样,都只是为了来找情人。可是弄棋终究也是难过,总觉得明寒实则还是放不开当年的同性取向。
弄棋叹了口气,收回目光来,继续给菊墨打字,“看缘分吧。不是想嫁就嫁得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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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菊墨结束了通话,弄棋转身进了洗手间。将假发套戴好,随即出现在镜子里的就是个短发的小男孩儿。有女孩子一般甜美的苹果脸,穿中性的衬衫加牛仔裤。
弄棋抱着本本走进对面的酒吧,弄棋仰头再望了一眼头顶那个天蓝色装饰板上同样颜色的荧光灯管招牌:“他”。
她第一次遇见明寒,也正是在“他”。她那晚也如同今晚,扮作小男孩,只为了好奇,来瞄瞄这里的同性恋酒吧里是个什么模样。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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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弄棋大学毕业,刚刚找到自己的人生方向,决定将一生都放在路上。
她给网站旅行频道和旅游杂志写的稿子、拍的照片也渐渐在业内声名鹊起,赚的稿费足以养活自己,而并非如外界所猜测的那样,要跟家里要钱;况且还有菊墨在旧金山的古玩店,弄棋每到一处都给他淘宝,然后菊墨也总是很大方与她五五分账,所以慢慢累积下来,弄棋其实已经是个小富婆。
那时候有几个驴友朋友想在云南大理开办一个同性恋酒吧。当地的市政府和卫生局也大力支持,作为防艾滋病的一个重要举措,在同性恋酒吧里不单能给同性恋者提供一个相对稳定的交往环境,更能够做以相关知识的传扬和普及。当时全国各大媒体做了铺天盖地的报道,认定这是社会、尤其是政府部门开始接受并尊重同性恋者的一大里程碑。
但是那个时候大家因为都没有过类似的执业经验,所以驴友们就在q群和论坛里光发消息,请分布在全国各地的驴友们帮忙在本地寻找成功的先例,并且最好能帮着取取经。
弄棋自己当然不是男性同性恋,但是她对这种性取向倒是秉持着一种尊重的心情。她尤其喜欢香港著名导演关锦鹏,也喜欢哥哥张国荣,还有台湾的著名主持人蔡康永,所以对于性取向一事越发能够理解。
有时候会觉得是上天给他们生错了性别,如果让他们也能够有机会找到一个爱人,正大光明而且稳定地好好生活下去,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而且有才华的人照样能够功成名就,对社会有良好的回馈。
所以弄棋冒充小男孩,胆大地去了“他”。
弄棋知道“他”,还是因为梅轩。那时候梅轩的谭家菜馆正在筹备期,梅轩千挑万选,想要找到一位最恰当的经理人。明家因为有先祖多代作为皇宫大内御厨总管的经历,所以明家人自然成了梅轩考虑的首选。
自从溥仪下台,百年来明家隐身于市井,从不张扬。但是高干的这个圈子里,大家还都是知道明家的。有些有身份有地位的大家族,每逢开席办红白喜事,还是要以请明家人主案为荣耀。所以梅轩并不难打听到明家这一代继承家声的那个孩子是谁,下落又在哪里。
弄棋还记得梅轩刚知道明寒当时正经营“他”的时候,对她说出的那句遗憾。梅轩说明家的家规真是扭曲,竟然能将一个好好的男人活活给逼成了同性恋。不准接触异性,不准爱上异性,更不准结婚——梅轩说中国的皇帝已经没有了一百年,可是竟然还有人秉持着太监的身份,而且强制地代代相传,真是顽固不化,真是大宅门里扭曲了人性!
弄棋当时听见梅轩这样说,对这个明寒便也充满了好奇。
所以说她那次“他”之行,既是想要帮助驴友,探访成功的同性恋酒吧;同时她也是好奇明寒这个人,想要看看他究竟什么样儿,还有他们那个诡异的明氏家族又是个什么样儿。
也许喜欢旅行的人好奇心都很重,相对应的,包容心也蛮强。
她那晚走进同性恋酒吧去,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男性的顾客们也如同普通酒吧里的顾客一样,看见有新的顾客走进来,瞄几眼,或者点头打个招呼,并没有想象中走上来如何如何的那种。
弄棋就也放松下来,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卡座坐下来,要了杯薄荷酒。清爽的绿色,清甜的口感,清新的气味。弄棋觉得很舒服,便掏出本子来大致描绘整个酒吧的平面图,以及能让她有心得的小细节。
酒吧的装修很讲究,每个卡座都有相对的小隔间,能给情侣留下私隐的空间,也不至于让人看见了而感觉不舒服。那些不在隔间里,只是坐在吧台边喝酒的,就只是普通来喝喝酒的顾客,兴许不是来找情侣的,只是平常散心。
弄棋东张西望里,不自觉被一对男人给吸引住。凭借女性直觉,弄棋知道那是一对正处于追逐中的同性情侣。一个很主动,一个较被动。
弄棋的眼睛一下子就被其中那个较为被动的长发男子给吸引住,仿佛被磁石黏着,再也转不开目光。
从前看哥哥的《霸王别姬》,已经觉得哥哥风华绝代,比女人还要妩媚;可是此时眼前那个长发男子,明明有着刀锋般冷冽的气质,却在眼角眉梢处自然流露出点点风情,美得甚至超过女子。
那男子穿月白府绸短褂,举手投足之间自然便有飘逸气质。弄棋又揉了揉眼睛,仿佛看见当年《胭脂扣》里的十二少。端的是风流倜傥、妙不可言。
——恰如一抹白月光。
弄棋听见自己的心漏跳了一拍。
再转眸望那个主动的男子,弄棋皱了皱眉。不知道她直觉是否出错,只觉那是个日本男子,至少也是个中日混血儿。日本男人有一种——该怎么说,有一点点蛮横的气质,尤其是他们在强求一件东西时,会不自觉拧眉、撇嘴,很是霸道的样子。
那男子的气质也很好,绝对翩然佳公子,可是弄棋就看不惯那日本男人的蛮横。而且很明显,那个长发的男子似乎有点不愿意,而那个日本男人就是黏着他不放。
就在弄棋盯着他们两个研究的时候,那两个男人竟然前后都状似无意地向她瞥来——弄棋心下一凛。她知道,他们那肯定都不是“无意”,而是这两个男人都有狼一般的直觉,两人都发现了她的打量!
男人的气势终究还是比女人的压迫性更大一些,所以一见那两个男人都向她这边望来,弄棋一慌,赶紧垂下头去,装作仔细研究自己手里的笔记本。
薄荷清香……
弄棋吸了吸鼻子,不过这次确定这清香不是酒杯里传出来,而是身畔。
弄棋一惊回眸的当儿,下颌已经被人以指尖托住。那个长发男子垂了眸下来望她,却不是望她的眼睛,而是眸光全都落在了她的唇上。
毫不遮掩的觊觎……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生了一张很适合接吻的唇?”
弄棋一慌,连忙向后退去。卡座的沙发座椅蛮长,弄棋向后一退,双腿就也滑上了座椅,后背靠向墙壁去。墙壁上挂着一幅画,应该是个大块头的肌肉男。弄棋这样一退,便将那画框都给碰着,那肌肉男抱着手臂在墙壁上摇啊摇。
“切……”那男子倒也不以为忤,反倒自然地在弄棋脚边坐下来,转头好奇地望她,“干嘛这么紧张,见了鬼啊?”
弄棋其实真想说:我可不见了鬼嘛!
纵然是再俊美的男子,女人一旦知道那是个同性恋者,心里也还是有抵触的,更何况他直接过来捏住她下颌,眸光贪婪望她的唇啊!
那一瞬,她甚至以为他会臭不要脸地直接吻下来!
弄棋想着就有点起鸡皮疙瘩,抱了抱手臂,紧张地问,“你,你要干嘛?”
那男人就笑,“第一次见你来。”
弄棋听出对方似乎有查问之意,便心生戒备,装作托大的样子,“是么?你怎么知道我第一次来?你对这里很熟么?难道你认得每一个进出这里的顾客?”
弄棋的语气相当臭屁,因为她确信那男人肯定做不到这一点。看看满屋子这么多人,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的,哪儿能都分得清?
没想到——“切……真是抱歉,我忘了做自我介绍”,那男人笑眯眯地凝着她的眼睛,“我是这里的老板,恰好我天天都在这里,记得每一个常来的客人。”
“噗——”弄棋正得意地喝下一口薄荷酒,心里笃定自己问住了他,正美呢,谁知道他温温柔柔说出这样一句话来!弄棋这一口薄荷酒全都喷上了那男人的身上!
“啊,对不起,对不起……”弄棋囧了,赶紧从包包里掏纸巾,手忙脚乱给那男人擦身上的酒。
不过好在薄荷酒有薄荷的清新,这个男人身上的气息也有薄荷的清香,倒是不算太乱套。
那男人笑起来,趁着弄棋给他擦水的机会,缓缓弯下腰来,凑近弄棋的耳畔,“你是女人。”
“啊!”弄棋又是大惊!
好吧,就像看电视剧里,一看见女扮男装她就特别来气一样,其实女人扮作男人,怎么就会有人看不出来呢?至少电视剧里面那女扮男装,为了让女主显得好看,简直就完全看不出来是男人的样子嘛——可是她今儿来也算做足了准备啊,再说满酒吧这么多人,她又挑了个最暗最遥远的座位坐着,难道竟然也没逃过这个死男人的眼睛?
——难不成,从她进来,他就瞄上她了?
那男人满意地欣赏着弄棋面上的惊愕,转而伸出手来微笑,“自我介绍下吧,我叫——”
弄棋颓丧地退回去,“不用了,既然你就是这里的老板,那我知道你是谁了。明寒是吧?”
这回换到明寒挑眉,“哦?你认识我?”
弄棋被他戳穿,也没心情继续捉迷藏,就也坦率点头,“谭梅轩是我表哥。”
“原来如此。”明寒笑开,挑着眼角望弄棋,“你是来替你表哥邀请我的?”
弄棋听梅轩说了,梅轩亲自来邀请明寒出山帮他执掌谭菜馆,可是明寒却没答应。
弄棋撅了撅嘴,“我没那个兴趣。我表哥的生意,让他自己跟你谈。我来,只是好奇这个酒吧是个什么样儿。”
弄棋跟明寒正说着话,那个之前纠.缠明寒的男人无声走过来,就坐在弄棋对面的座位上,目光阴森地盯着弄棋。
弄棋忍不住笑起来。眼前的情况她看懂了,这分明是三角恋的戏码!那男人以为她抢了明寒,所以这是过来示威来了!
弄棋就好脾气地冲那男人微笑,“你是j国人?”
那男子舌头稍硬,却也能说一口流利的中文,“没错。”
明寒皱眉,不屑地扬眸望那j国男人,“梨本,你干嘛?我过来跟人说说话、喝杯酒,你也跟过来?”
弄棋转头望明寒,怕是自己听错。“梨本”这个姓氏在j国很是特殊,二战之前那是j国皇室的宫家之一;二战后被降为平民,姓氏里的“宫”也被取消。但是毕竟是贵族出身,所以弄棋有点没想到在这个同性恋酒吧里能看见一只活的。
明寒点头一笑,眸子里闪着一点促狭。
梨本很正式地向弄棋颔首,“这位先生,是我先喜欢上明寒。而且我们的感情正在顺利发展中,请先生不要干扰。”
弄棋笑起来,一笑就越发收不住,连肩膀都抖动起来。看来j国可能真的很盛产如女孩般柔媚漂亮的小男孩,所以这位梨本先生才没有看出她是个女孩。
真笨。人家明寒一眼就看出来的东东,那个梨本竟然还一本正经地一口一个“先生”!
弄棋淘气起来,眨着眼睛瞪着梨本,心说你敢跟姑奶奶较劲,姑奶奶可是将门虎女!
“梨本先生,本先生说了,感情没有先来后到,只分对错。明寒呢,对不住您了,他已经是本先生的人了!”弄棋说着伸手一勾明寒的肩头,笑得暧昧。
明寒大笑起来,一个垂首,当着那梨本的面儿,便吻上了弄棋的唇!
弄棋也呆了,哪儿能想到这个明寒竟然玩儿突然袭击啊!
奶奶的,她姑娘这辈子还没跟正常男人亲过呢,怎么就被个男同给亲了!——啊啊啊!
弄棋拼命挣扎也推不开,感觉明寒的舌头都伸进来,湿润润地跟她的舌尖缠绕在一起——她不行了,她想吐啊!
可是——那股子想要吐的感觉忽地被龙舌兰的味道给点点代替。明寒之前一定喝过龙舌兰,这股子味道,嗯,她无法否认,挺好的……
这样一个放松抵御,明寒立时打蛇随棍上,修长的手指托住她的后脑,将那个吻彻底加深……
奶奶的,绝对小人行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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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本依旧烈马长刀地坐在对面,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明寒深吻弄棋,面上阴晴难定,却竟然也能比较克制地没有拍案而起,或者直接拎过弄棋的脖领子高声挑战……
直到明寒吻完,他的唇带着一丝颤抖离开她的唇,两个人的鼻息还交.缠在一起。明寒的黑瞳像是蒙了雾气的黑色水晶,定定凝在弄棋面上,看得弄棋心跳得那叫一个乱遭……
弄棋赶紧一伸手推开明寒,继续跟梨本贫,“梨本先生,对不住了,我们两个实在是情难自禁。一见钟情从来都是这么*。”
梨本小脸儿刷白,咬咬牙拍了桌子起身,“先生,竞技决胜负吧!”
啊?——
弄棋转头望明寒,有点举棋不定。男人之间会竞什么技?按照电影电视里的做法,j国男人跟人挑战,一般都是挥着战刀砍杀吧?她体力跟不上啊……
孰料明寒一点都没惊,搭着她的肩头冲着梨本嫣然一笑,“下棋吧。”
j国男人也喜好围棋,世家男子更是从小接受围棋教育。所以梨本欣然应允。弄棋一听下棋,心里立马安定下来,还故作紧张地扭捏了下,“哎呀,这要是没下好可怎么办……”
明寒一笑起身,在酒吧的扰攘里白衣走向内间,仿佛一段白月光不染人世尘埃。
少顷,明寒端出了棋盘和棋子。弄棋将手指伸进棋子里去,就舒服地叹息,“羊脂白玉、和田墨玉……啧啧,明寒,你真舍得花钱。”
这世上的玉以和田为贵,和田玉触手温润丰盈,不似一般玉的凉薄。所以弄棋一摸就知道了。
明寒笑起来,“碰见行家,如遇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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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弄棋跟明寒眉来眼去的,梨本越发按捺不住,自己就抓过黑子去,执黑先行。
弄棋还故作惊讶,“哇,梨本先生这一招果然杀气毕现!”
明寒也跟着点头,“要小心啊,梨本绝对是个高手。”
酒吧里的男人们也都凑过来,不过多数是看的迷糊。围棋在当代的普及程度都远远赶不上中国象棋,如果车马炮的,大家还能谈论几句;弄的是黑白世界,大家都乖乖观棋不语了。
弄棋跟梨本虚应了一阵子,有点累,抬眼镜望明寒,“多长时间了?”
明寒笑眯眯回答,“二十九分钟了。”
“哦。”弄棋呲牙一乐,拎起一颗棋子,仿佛看都不看,直接向边角落去!
梨本大惊!如果是他,打死不会往那里落子,那不是自己找死么?可是——说也奇怪,当弄棋那颗白子落下,场面登时大动,梨本的一大片黑子全都被围死!
梨本面色黑沉下来,快赶上和田墨玉的颜色了。
弄棋跟明寒呲牙一乐,“没办法,我的耐心只能维持半个小时,过了半个小时我就困了。”说着打了个大大的呵欠,转身抓了包包就往外走。
成了,今晚儿上来同性恋酒吧猎奇的目的已经达到,而且借着明寒这个事儿教训了那个臭屁j国贵族梨花男一下——好吧,原谅她小肚鸡肠,她只要一看j国人在中国的土地上臭屁,她就看不顺眼!
别忘了,围棋是我们中国老祖宗的游戏,别哪年你们j国人都动不动在围棋赛上跟我们耀武扬威的。寸土必争,棋盘上也一子都不让!
弄棋觉得心里爽呆了。今晚唯一的一点失意是——那个该死的明寒竟然吻了她啊啊啊!
他是男同啊,她的初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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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快乐又伤心地往外走,不意手臂被人拖住。
弄棋冷眉冷眼抬头望追出来的明寒,“你要干嘛?”
明寒也笑起来,“喂,不能始乱终弃吧?”
“始乱终弃!”弄棋火了,“你学过小学语文么?什么叫始乱终弃?姑奶奶我什么时候对你始乱终弃了?”
明寒站在夜色里笑,眸光璀璨,“拜托,你是我吻过的第一个女人啊。”
“可能在你眼里,认为被我一个男同给亲了,算是挺难受的事儿;其实我们立场相同哎,我们男同被一个女人给亲了,也很受不了哎!”
弄棋听得呆了又呆,只能皮笑肉不笑跟他说,“行,我靳弄棋见过不要脸的,不过还没见过像你这样不要脸的!”
弄棋一把推开明寒,将自己包包带子从他手里扯回来,“姑奶奶什么时候亲过你,分明是你亲姑奶奶的,你甭给我装失忆!”
“哈哈……”明寒再度愉快笑开。
弄棋生就娃娃脸、苹果般甜美的气质,可是这一发狠起来,绝对是个小小河东狮。
明寒伸手过来。
弄棋下意识躲开,以为他要打她。可是没想到他只是扯下了她头上的假发套!
弄棋如黑色丝缎般的长发,闪着微光滑落下来,直直垂落腰际。明寒看得眯住眼睛,那一瞬忽地不敢呼吸。
她方才打扮成小男孩,已经美得惊人;此时恢复女儿长发,更是让他无法别开眼睛。
从小到大,明寒从不知道,原来面对一个女孩的时候,他竟然也会如此心动;更不知道——吻下一个女人的时候,那竟然有那样的销.魂……本书由*书院首发,转载请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