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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心疼,也要微笑 文 / miss_苏

    兰泉打电话,清美的五官在胭脂色的夕阳里轻舞飞扬,“妈,您跟爸爸已经回来了!好啊,你们竟然搞突然袭击!说是九月回来,结果提前了整整一百天!保密工作做得真是到位啊!”

    “哈哈……”于静怡在电话里爽朗笑开,“当然不是故意瞒你,也是你爸爸临时决定提前回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整个事件只有你爸爸能决定回来的时间,毕竟要他亲自将兰州这边的工作处理完结,做好交接了才行。也恰好组织部那边也有这样的安排,妈妈事先也没想到。”

    兰泉点头,“奶奶在这边也做了许多工作吧,她老人家一直盼着你们早点回来。”兰泉面上露出小孩子一般的欣喜来,“太好了,大爷也回来了,再加上你们,咱们靳家终于一家团圆了。”

    抬头望兰泉的眉飞色舞,简桐却听见自己的心“咚”地一声沉了下去。心底仿佛有寒泉潋滟,深不见底。

    靳长空今天上午才打电话说要做亲子鉴定,下午靳万海夫妻就已经归来——这其中,只是时间的巧合么?

    “嗯,好,我马上回来!妈你是不是想吃小海螺?我顺路买新鲜的回去?”兰泉兴高采烈地挂断了电话,垂首望简桐,这才发现她面色发白。

    “嘿,怎么了?听见是我妈,担心了?”兰泉将简桐的手凑在唇边轻吻,“别担心,我妈是个通情达理的好母亲,不会像我姑姑那样蛮不讲理。就算你是我老师,我妈也能理解和接受。”

    兰泉笑着摇了摇简桐手臂,“就算伯母跟我大爷之间过去曾有什么,也没关系,我妈妈不会在意的。”

    简桐用力点头,“快回去吧,伯父和伯母定然都在家里翘首以盼。我没事的。”

    那孩子已经开心得几乎整个人都飞起来,简桐只觉羡慕。那是他们一家人的团聚,她纵然刚刚与他做过最亲密的事情,却也不能贸然走近他们一家人的亲情。<>只能这样遥遥远观,仿佛只能是一个看客。

    兰泉伸手抚了抚简桐面颊,“刚刚是不是把你累着了?”之前在医院里,简桐心理上曾经经历过担忧,后来两个人的激.情又是那样疯狂,兰泉自然以为简桐是累了。

    简桐侧了头,主动将面颊更深凑近兰泉的掌心,“嗯,是累了。我没事的,回去睡一觉就好。你快回去,再晚了农贸市场里的小海螺该都卖光了。”

    兰泉还是不舍,简桐却毅然推开了兰泉的手,“去吧,别让长辈等。”

    兰泉含笑点头,“路上自己小心点,回家给我电话。”

    简桐笑着望那孩子颀长的背影消失在胭脂色的斜阳里,只觉心有一角便空了。一个人活在世上,有爱情也有亲情,很难去衡量这两者孰轻孰重。纵然舍不得他走,却也知道,她无权以爱情之名剥夺他的亲情。

    那孩子,返身回家的时候,是那样的,开心啊……

    .

    兰泉提着从农贸市场买的小海螺,疾步走进家门去。门房老王忙接过小海螺,送到后厨去处置。兰泉笑着嘱咐,“就用清水煮,别加葱姜蒜,我妈就喜欢吃这份清汤原味儿。”

    “你这孩子就放心吧!”门房老王就笑,“我认识你妈妈那会儿,那还没你呢!”

    兰泉不好意思地耙了耙头发,“是啊,我都忘了。”

    靳家的老家人都是跟了靳家一辈子的老人儿,对靳家的感情几乎比对自己本家还要亲了。

    靳家跟着靳邦国的几个公务员都赶紧招呼,“兰泉你赶紧着吧,全家人都等你呢!”(小注:这里的“公务员”不是国家公务员,是军队里的称呼,相当于过去首长身边的“勤务兵”。<>)

    兰泉笑着奔进二门去,大老远就看见于静怡站在台阶上迎着他。兰泉飞奔上台阶,一把抱住母亲,“妈!想死您了!”

    于静怡抱着儿子,眼泪当场就下来。儿子从小不适应兰州的气候,被婆婆接回来养育;她虽然舍不得儿子,但是更要留在丈夫身边照顾。虽然每年都想办法回来看儿子,兰泉长大了之后也经常回兰州去看他们;但是毕竟两地分居,不像日日在身边那样亲近。于静怡一颗心分成两半,这么多年一直无法完整。终于盼来回归这一天,儿子却已经长了这么大。身为一个母亲,错过儿子成长过程里那些珍贵的小细节,总觉万般遗憾。

    “妈,别哭了。终于回来,应该是高兴。”兰泉眼泪也落下来。这家伙表面看着吊儿郎当,似乎并不拿亲情太当回事,其实他心里却是最重情的。更何况离开母亲时,他还年幼,有哪个孩子幼小时不会想念母亲的怀抱?

    “嗯,妈都是太高兴了。这都是高兴的眼泪。”

    家里人闻声也都从房里走出来,靳万海看见儿子,一个大男人眼眶里也有了泪花。

    靳长空就笑,“好啦,进来先吃饭再说。以后在一起的日子还长着,有眼泪慢慢留着流。”

    .

    兰泉拥着母亲,握住父亲的手一起进屋去,看见奶奶也是满面喜色,竟然起了床,此时完全无恙一般地坐在桌边,含着笑。

    兰泉只觉开心。仿佛靳家近年来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样祥和的气氛。

    真希望,家和万事兴。

    兰泉想着,不由得偏过目光望了靳长空一眼。<>简桐之前说过靳长空张罗着要去做亲子鉴定;兰泉又去望对面的梅轩。

    梅轩正跟弄棋说着什么,弄棋柔荑掩着口儿笑。

    于静怡笑着问靳欣,“怎么没把苗艺也叫来?”

    听见于静怡问起苗艺,靳欣和梅轩面上都有点尴尬。陪着靳万海小酌的谭耀松皱了皱眉,解释道,“梅轩已经与苗艺退婚。”

    于静怡和靳万海都惊了惊。于静怡却已经知道此时不该再问下去。栗子网  www.lizi.tw靳欣是个好面子的小姑,如果此事有冠冕堂皇的理由,那么靳欣一定会抢先回答;而此时既然靳欣不答话,那么就证明个中自有缘由。

    靳万海终究是自家人,便皱了皱眉,“婚姻岂是儿戏?”

    靳邦国也在旁咳嗽一声,“越发荒唐!”

    听见老爷子和二哥这样说,靳欣面上更是有点挂不住,只好解释,“爸爸,二哥,是苗苗自己搞砸了一些事。她背着梅轩怀孕,梅轩说恐怕将来孩子出世还要做亲子鉴定。这样的婚如果急急忙忙结了,到时亲子鉴定结果出来,真的有问题的话,我们靳家的脸又往哪儿搁?索性暂时将婚礼搁浅,如果这俩孩子真的有缘,以后再说。”

    靳欣这样一说,大家便也都了然于心。不管怎样,靳家人自然不能接受被戴绿帽子。

    兰泉不满,当着全家人的面也没压住,“姑姑,不管苗苗做了什么,你们这样猜测已是不厚道。”苗艺走进走出手术室的前前后后,兰泉全都看在眼里。不管怎么样,那份疼痛却是真实的。他们只是在红嘴白牙地猜测,而真正承受痛苦的人却是苗艺。

    梅轩静静凝眸望兰泉,无声微笑,“兰泉,我只是无法接受她使用陪酒女的招数。她既是欺人,又是自侮。”

    一听“陪酒女”几个字,在座几个各怀心事的人不由得都暗自皱了皱眉。

    于静怡笑着打岔,“万海,兰泉买回的小海螺做好了,你快来尝尝,可还是当年味道?”

    .

    简桐回家去,赶紧换下身上的衣衫。跟兰泉之前的亲热,已经彻底将那身衣裳揉皱,此时那些衣裳看上去几乎像是拧干了的抹布,狼狈到几乎不打自招曾经发生过什么的地步。将脏衣服堆在脏衣篮里,简桐就到一楼的店里去。妈的身体还在康复期,简桐便不让妈再到店里去看店。

    好在蔺鸿涛的酒吧已经包圆了他们的酒,所以店里的销量倒也不再那样担心;是妈一直坚持要将店子继续开下去,不想让零买酒的客人失望而归。

    简桐坐了会儿,没有什么生意,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关了店。收拾好上楼,轻轻呼唤母亲,却没有答话。

    简桐心底一动,爬上自己的小阁楼去——便怔住。

    房间里,妈正握着她揣在口袋里的化验报告,面色苍白地看着。显然,是妈要将她的脏衣服收走去洗,掏空口袋的时候发现了这报告。

    简桐一惊,急忙一把握住妈的手,将化验报告拿下来,“妈,都说了不让您乱动,您怎么不在床上歇着?”

    “桐桐,你这是去测什么?妈妈没看错,这是验孕的报告,是不是?”袁静兰的面色苍白,两只眼睛直直望着简桐,像是充满了绝望。

    简桐脸红起来,不想刺激妈,只能扯谎,“妈您别激动。事情是这样:我现在不是做导员么,班级里有女生身体出现状况,她又不敢找家人,只能来找我说。我就带着她去了医院……”简桐努力笑着,将报告给妈看,“事实证明没有哦,我也松了一口气。”

    “真的么?”袁静兰又深深凝了简桐一眼。

    “妈,您放心吧,我没事。”简桐抱紧妈的手臂,“我会保护自己的。”

    简桐说着将妈手里的脏衣服都收起来,“我去洗衣服,妈您好好回去躺着。”

    .

    卫生间里,洗衣机轰轰地响起来,袁静兰按下靳长空的电话,“长空,事不宜迟。如果再晚,我担心已经来不及……”袁静兰在电话里哭起来,“桐桐她,她有可能已经跟兰泉……我看到她口袋里有验孕报告……”

    “什么!”靳长空在电话里也是大惊,“已经有孕了么?”

    “好在还没有……”袁静兰哽咽着,“所以要趁着一切还来得及,赶紧想办法。”

    靳长空在电话里,声音也黯然下去,“静兰,就算你不打这个电话,我也知道必须要抓紧时间——”靳长空仿佛痛苦地犹豫,终于还是说,“万海他,已经回来了。”

    .

    卫生间里,洗衣机轰轰地转着,简桐垂首望着透明机盖里随着滚筒和水流一起旋转的衣物,只觉它们都像无根的浮萍,只能随波逐流,都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

    正在此时,忽然听见隔壁妈的房间里“咚”的一声闷响。

    简桐只觉心一沉,扔下衣裳就奔出去,推开门正看见妈晕倒在地!

    “妈!妈——”简桐心疼得哭起来。杜伯伯说过,已经不可以再刺.激妈,不可以再让妈晕倒了……

    梁俊生闻声也赶紧跑进来,顾不得难过,赶紧将袁静兰平躺,将她领口扣子解开,保持通风和呼吸。梁俊生探着袁静兰的呼吸,又去摸脉搏,然后短促命令简桐,“赶紧去打120!”

    袁静兰的电话就跌在旁边,简桐连忙抓起来。那上边还保持在通话状态里,靳长空的嗓音急迫传来,“静兰,静兰!”

    简桐简短说明情况,然后赶紧挂断电话,拨打

    .

    靳家合家团圆,全家人正沉浸在欢乐的气氛里。袁静兰的电话打来,靳长空看了看靳万海。便起身走到外面去接电话。

    他已经尽量压低声音,但是后来袁静兰那边突然没有了动静,还是让靳长空惊慌得忘形,向电话里呼喊着袁静兰的名字。

    简桐回话说袁静兰晕倒,然后挂断了电话。靳长空急着起身想要去医院,却猛地一回身看见了站在他背后的靳万海。

    廊檐幽深,那片阴翳仿佛全都落进靳万海的眼底;遥遥地,几乎感受到他看似平静的眼底颤抖地阵阵波动。

    靳长空皱眉,知道躲不过。

    靳万海眯起眼睛来望着哥哥,“静兰她,怎么了?”

    .

    “大哥,有事?如果我们能帮得上忙,请尽管开口。栗子网  www.lizi.tw”靳长空正待回答靳万海,却一转头见于静怡也掀帘子出来。许是他之前几声失声大叫惊动了家人。

    靳长空再将目光落在弟弟面上,轻轻叹了口气,“没事。万海、静怡,你们赶紧进去吃饭去。今天这是为你们接风洗尘,难得老爷子、老太太都这样开心。”

    靳万海只能欲言又止,皱了皱眉,转头跟于静怡走回堂屋去。

    靳长空则进去跟二老告了个罪,说公司有事情,便急急离开。

    “万海,组织部这边的调令出得晚了些,你回头打电话给邱部长,催他们程序走得快些。”吴冠榕跟靳万海说话,却见靳万海的目光似乎还凝在靳长空的背影上,许久未散。

    靳邦国听着便是一皱眉,“组织部的调令还没下,万海你就回来了?这不是胡来嘛这!”

    万海面上一白,赶紧起身给父亲认错,“爸爸,是儿子错了。”

    吴冠榕急忙拦着,“邦国,是我电话催万海早点回来。我日前病倒,只担心大限将到,便只想着将儿孙都拢回到眼前来才安心。”

    靳万海也解释,“爸爸,组织部这边的调令虽然还没有正式出公函,但是两方组织部早已达成了共识,所以算不得是儿子私自早归。这边刘正生副省长也是提前接到了中央组织部的调令,先期去贵州任职,所以事实上这边的职位已经空缺出来,需要儿子早一步过来适应情况。”

    “那就好。”靳邦国点燃了一袋烟,用黄铜烟杆“吧嗒、吧嗒”吸着,“我呢就还是那句话,决不许仗着你老子我的一点声望去搞特殊!这帮女人背着我闹腾点就闹腾点了,毕竟是内眷,出不了什么大闪失;而如果你们几个”,靳邦国指着靳万海和谭耀松,“如果你们几个在公务上也敢胡来,我不用党和政府收拾你们,我先一个一个用这黄铜烟袋把你们给敲死!”

    谭耀松吓得也赶紧起身来,战战兢兢听着。

    “好了……”吴冠榕赶紧打圆场,“怎么扯到那么远去了。今儿这是家宴,咱们只说家里的话。”

    吴冠榕说着拿眼睛瞟了瞟谭耀松,“耀松啊,你岳父对你这个女婿也说这样重的话,那是没当你是女婿,是拿你当自己儿子看待。”

    谭耀松的汗都下来,当然明白老太太这话里有话地在敲打着他什么。之前跟那陪酒女燕儿的事儿闹得差一点就跟靳欣离婚,老太太却没在当时骂他,事后这样提醒他,他焉能不明事理?

    便赶紧作揖,“爸爸妈妈都责怪得是。耀松定当返家自省。”

    长空赶到医院去,跟着简桐和梁俊生进进出出地奔忙,因为抢救及时、方法得当,袁静兰有惊无险地醒来,此时已经推入病房观察。

    忙完这一切,夜色早已深沉,苍茫夜幕无声低垂,几点星光寂寥点映。白日忙碌的医院大楼都安静了下来。惨白的灯光静静地照着,在花岗岩的地面上反射出憔悴之色。

    简桐自己走到病房外,在无人的走廊里坐下来,泪如雨下。

    今天妈的晕倒,定然是自己的错。从小到大被妈独力拉扯长大,她何曾有事能瞒得过妈?毕竟母女连心。

    从来万事,不是她能瞒过妈,不过是妈为了维护她颜面,故意装作不知。可是她却一再辜负妈,真是有罪。

    梁俊生也走出病房抽烟。靳长空轻叹拍了拍梁俊生肩头,“今天一切多谢你。老梁,看你救护静兰的手法那样专业而且娴熟,看得出这多年你的用心。相比于你,我都汗颜。”

    梁俊生摇头笑笑,“你们离得远,我离得近罢了。”

    一句话说得靳长空眼泪险些没掉下来。面对一分无望的爱情,其实离得远是每个人都在下意识保护自己的做法,离得近才是放下自己所有的自尊。梁俊生说得简单,那其中实则是多么深重的情谊。

    靳长空叹息着走出走廊,只觉心字成灰。当年总是不明白为何静兰对万海的好感总比对他多,这么多年一直心有不甘;此时又再度被看似平凡的梁俊生震撼到。或许对情,他这么多年尚未参透。

    走出玻璃门,看见简桐正坐在长椅上自己无声地哭泣。抱紧自己小小的身子,不敢大声,只能压抑地流泪。那份无声的疼痛,几乎撕碎了靳长空的心。

    靳长空坐下来,伸手去抚简桐的发顶,“孩子,难为你了。爸爸一定会好好爱护你,在爸爸余生里,保护你不受伤害。”

    简桐转眸去望靳长空。泪眼朦胧里仿佛又回到幼年时光,想起爸爸简单那温暖的双眼、有力的双手。

    这么多年,跟妈相依为命走过来,遇到困难的时候,简桐有多想念爸爸,有多希望爸爸能这样坐在身边,对她说,“孩子别怕,有爸爸在。”

    眼泪滑落,方才模糊的视野重又澄明,简桐越发知道,方才那一刻的渴望只能是渴望。爸爸早已不在,遇到危难的时候,她必须自己挺直脊梁,挑起自己该承担的责任。简桐努力笑起来,“伯父说笑了。我都这样大了,已经学会了承担责任和保护自己。我已经不再是长辈羽翼下的雏鸟。”

    靳长空听得出简桐话语里清楚的拒绝,不由得叹气,“小桐,爸爸知道你勇敢又坚强,是个好姑娘。但是,坚强不是逞强,不是什么都自己扛起来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就算你将所有的压力都能自己扛起来,可是如果这样还是会伤害到最亲最近的人,难道你觉得这就是最好的办法了么?”

    简桐含泪回望,“伯父,您直说吧。”

    靳长空叹息,“我们明天一早就去做亲子鉴定吧。小桐,我必须要趁着你妈妈的身体还来得及的时候,还你一个身份。”

    “这么多年让你流离在外,委屈了你,更是对不起你妈妈。”

    .

    正说着话,兰泉满面急色地跑了进来。

    靳长空微微一皱眉,“小子,你怎么来了?”

    兰泉只来得及跟靳长空点了个头,便坐下将哭做一团的简桐抱进了怀里,“伯母怎样?”

    简桐见兰泉来,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终于找到依傍的肩膀,靠在他怀里哭出声来,“我妈她没事了。可是,在她醒来之前,我差点以为,以为……”

    “没事了,有我在。”兰泉抚着简桐长发,轻轻安慰,“傻瓜,怎么不打电话给我?”

    靳长空奔出家门去,兰泉并不知发生何事,但是心中存了一份疑。陪着父母又说了会儿话,偷空给简桐打电话,电话通了,就是没人接。几次三番,依旧如此,兰泉这才急了,奔到凤鸣街去,却看所有的窗口都没有灯光。兰泉便想到可能是袁静兰出事,这才找到医院来。

    当时走得急,简桐自己的电话是落在了家里。

    靳长空望着那一对拥抱在一起的小恋人,只觉心如死灰。更加明白,静兰为何在电话里话声那样急迫。他是过来人,当然看得出这两个孩子的感情已经有多深。

    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一旦当年的事情被翻开,那么这两个孩子将受到极大的伤害!——这两个孩子都是他最为在意的孩子,他哪里舍得到来日看他们痛不欲生?

    靳长空走出住院去大门去,按下电话打给助理大刘,“对,我上次跟你提过的事情,明天开始着手办。一定要确保每一个有资质的机构都被通知到。是,我不允许出现一点纰漏。”

    .

    袁静兰小睡了下醒来,想见简桐。梁俊生寻出来,见兰泉也赶来,便是一声叹息。

    兰泉坚持跟简桐一同进病房去给袁静兰问安,却没想到袁静兰满面冷淡,“靳二少,请你离开。我现在不想见到你。”

    兰泉皱眉,“伯母,请允许我留下来,希望能帮忙。”

    “不必。”袁静兰转过头去,轻声说,“桐桐,让他走。”

    简桐只能拖了兰泉的手出来,低声哀求,“你先走吧,我妈现在还在激动。”

    兰泉点头,“好,我不在眼前儿给伯母添堵。我到外头车里等,如果有事,马上电话给我。”

    望着兰泉的背影,简桐心区窒痛。妈不想见到兰泉,定然是因为妈已经知道靳万海归来了吧?

    兰泉坐在车子里,只觉心思也是烦乱。

    他刚刚冲进住院区的时候,恰好听见靳长空跟简桐说的末尾的一句话。如果不是他听错,伯父说的应当是要还简桐一个身份;说这么多年让她流离在外,他很是对不起她们母女。

    这样的说辞,定然是一个男人对自己的私生子女所说的话。兰泉当着简桐的面努力克制住,此时只觉额角抽痛。

    难道那一切,竟然都是真的?

    正在疑惑间,兰泉忽然看见一辆奥迪驶进来,停在住院区的停车场上。那辆车子里的人,兰泉当然不会认错,是父亲靳万海!

    靳万海熄了火,从车子里出来。住院区的路灯光虽然幽暗,却也足够让兰泉看出来,爸分明一脸忧色,那忧急——丝毫不亚于简桐和伯父!

    如果伯母只是跟伯父当年有过一段情,作为伯父的弟弟,爸出于礼节也有可能过来探望——但是,爸至于会急成那个样子么?看他此时面上的神色,不但忧色不亚于伯父,甚至更甚!

    兰泉不由得下了车,借着夜色和绿植的遮蔽,悄然走向父亲去。隔着一丛灌木,兰泉听见靳万海在电话里忧急地问,“哥,静兰情况如何?”

    说着说着,靳万海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哥,你无权阻止我见静兰!就算已经没有资格又怎样,就算有了妻儿又怎样!——她病了,我总该亲眼确定她安好!”

    兰泉听见自己心底轰然一声——爸在说什么?这个语气哪里像只是伯父弟弟身份而来?!

    那语气分明——分明是……!

    .

    电话那端的靳长空也毫不客气,“万海,就算你看了又怎样!我告诉你,今天静兰为什么会晕倒,就是因为听说你回来!”

    “你如果真的有心,二十年前便不会听从家里的安排娶了静怡,更不会那么快就生下兰泉!”

    提起当年往事,靳万海站在原地,只能握紧电话,说不出话来。

    岁月蹉跎,从来不敢细数;如今一旦想来,原来已经是二十年——二十年,一个人的一生共有几个二十年?他竟然与静兰,二十年没见……

    靳万海在苍茫夜色里闭上眼睛,“哥,我不让她看见。我只在病房外,哪怕能看她一眼也好。”

    “求你。”

    兰泉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在麻木之中还能机械地按动电话键盘的。他发短信给简桐,甚至还在短信里写上好笑的表情符号,似乎没心没肺地跟她逗笑:“小老师,出来一下呗。我肚子饿死了,陪我吃碗拉面吧。”

    “我在住院区西门等你,别走正门啊,快点,我急不可待。”

    不管怎么样,他必须要将简桐调开。不能让她知道他父亲的事,更不能让她看见他父亲在她母亲病房前的表现。

    .

    “老板,有没有蒜蓉辣酱?”

    “再来点陈醋哇……”

    “芥末呢,芥末有吧?”

    简桐坐在小食棚里,无奈笑着地望兰泉。那孩子仗着自己长着一张惑人脸孔,几乎将人家年轻的老板娘支使得断了腿。一会儿这个、一会儿那个,估计人家老板娘也没见过吃碗五块钱的拉面还能这么多穷讲究的。

    老板娘约莫三十多岁的样子,有份市井气,却也掩不住一份女人味道,含笑又将兰泉要的东西给拿来。实在没有的,还跑到隔壁食摊上去借了来。

    简桐都不好意思,一个劲儿说,“大姐,麻烦了啊。”

    兰泉偷偷笑,隔着煤气灯望简桐,“还叫人家‘大姐’,人家愿意听才怪!”

    简桐只能优雅地翻个白眼,“难道我跟你一样脸皮厚地喊‘美女’?”

    “哈哈……”兰泉笑着,吞了一口面,却被呛得咳嗽起来。

    简桐忙起来去给他拍背,闻了闻那面碗,简桐忍不住叫起来,“喂,你一碗面是不是放了半碗芥末啊?”

    简桐赶紧去掐他,“人家小本经营也不容易,你一碗五块钱的面费了人家多少调料!”

    兰泉笑起来,被芥末呛得满眼睛都是眼泪,握着简桐的手,“我错了,待会儿我付三倍的面钱。小老师,你别生我的气。”

    简桐微微惊讶,坐下来,也没抽开手,“兰泉,怎么了?”

    “没事啊。”兰泉笑着抹了抹眼睛,“芥末呛得,直想流眼泪。”

    “哎呀那你别用手揉啊!”

    简桐喊出来,却还是晚了,兰泉忘了手上还站着辣椒酱,这一下子就全揉到眼睛里去。

    简桐急忙跟老板娘去要清水冲洗。偏巧,小食摊没有自来水管,老板娘用塑料桶带来的清水还都用光了。简桐看着兰泉那难受的样儿,走到他眼前去,捧起他头,翻开他眼皮,用自己的舌尖去舔粘在眼皮上的辣椒末。

    那孩子的腿好长,简桐为了近距离凑近他眼睛,便只能站进他腿.间。兰泉也自然地伸出长臂,揽着简桐的腰。

    桌上点着的煤油灯灯花跳跃,照着这一对相依相偎的小恋人,那份甜蜜浓情看得老板娘都轻轻叹了口气,用手肘推了推自己老公,“真想再年轻一回。”

    .

    一碗面竟然被兰二少吃了一个多小时,简桐真的只能说叹为观止。

    被兰泉牵着手送回住院部去,简桐还在无奈地笑,“以后再不被你骗了,还说十分钟能搞定一碗面,你看这都多少个十分钟了?”

    兰泉个子高,视线轻易掠过简桐头顶去望停车场。靳万海的奥迪已经离开。

    兰泉这才轻轻叹息着笑开,“还不是想多跟你呆一会儿?人家的心,你怎么不明白啊?”

    简桐微笑,忍不住主动向前一步,走进兰泉的怀里,将面颊贴上他心房,“还有一辈子呢,何必急于一时。”

    “嗯?”兰泉以为自己幻听,急忙垂下头去找简桐的眼睛,“你说什么?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简桐红了脸,却双瞳坚定闪亮,“我说,还有一辈子呢。”

    兰泉听见自己高高悬起的心“咚”地落回原位。忍不住情动,趁着夜色的遮掩,兰泉用力捧紧简桐,深深吻了下去。唇齿相依,在宁静的夜色里咂咂出声,却犹满足不了两人内心的渴望……兰泉喘息着抱紧简桐,“小东西,你是不是给我下了药啊?不然我怎么这样爱不够你?”

    简桐笑着推开兰泉,捋了捋鬓边的乱发。都是被他那个坏人揉乱的,含笑命令他,“你回去睡觉吧,明天还得上学。”

    兰泉虽然不放心,也只能乖乖离去。否则,简桐定然不安心。

    望着兰泉的车子尾灯在夜色视野里终于消失不见,简桐站在夜色里抱紧自己的手臂。方才下楼的时候,正看见有一个中年男子急急忙忙跑上楼梯来,差点跟跑下去的她撞在一起。不过那人似乎心无旁骛,并没有看她;而简桐却看清了那人的面容——那张与兰泉酷似的脸,简桐岂能猜不到那是谁?

    所以兰泉那孩子才故作神秘地要她下楼,才那样麻麻烦烦地吃了一个小时的面……

    他的心事,她懂;所以她才对他说“一辈子”。

    .

    简桐看见病房里熟睡的妈,这颗心才放下来。幸好靳万海也是个知进退的,没有贸贸然去直接见了妈。

    简桐回眸望梁俊生。也看得出年轻时斯文俊秀的男子,此时已是两鬓斑白。简桐不会记错,曾经梁叔的发丝还没有这样白,如今的发丝染霜,应该就是这几天之内的事情。

    梁叔从来不说对妈的感情,可是靳长空与靳万海的相继归来,梁叔心内岂能继续平静?

    换位处之,如果自己用心用情守了二十年代的人,终究还是会为了他人而激动,而晕倒……换了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会疲惫到心字成灰吧?

    简桐叹息着蹲下来,握住梁叔的手,“梁叔,我妈不是盲眼人,我能看见的,我妈定然都看得见。”

    梁叔笑笑,“我不是为了要让你妈看见。我只是觉得,一个女人要独自拉扯一个孩子长大,还要独力支撑一个酒坊,实在太难。我留下来,只为让自己心安。小桐,不是每一份感情都只为狭隘拥有。只是能看见她幸福,我便幸福。”

    简桐抱住梁叔的肩,放声大哭。心内所有的担心和委屈,都于这一刻倾泻。

    .

    兰泉归家,爸妈的房间已经熄了灯。

    天井里一弯清月银辉洒落。兰泉站在当院,真想就这样冲进去问问爸,当年究竟是如何?简桐的身份又是如何。

    夜色里轻轻起了咳嗽声。

    于静怡的嗓音静静响起,“我去给你泡茶,你别动啊。”

    靳万海轻轻叹息,“轻些,兰泉应该已经回来了,别吵醒了孩子。”

    兰泉心如刀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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