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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今夜偏知春气暖 文 / miss_苏

    夜色深浓,靳欣又坐在堂屋里那盏二哥从甘肃买回来的羊皮台灯下,翻一本善本古籍。栗子网  www.lizi.tw这样好的善本,国内已经少见,这是身在旧金山唐人街经营古董字画生意的菊墨在海外发现,特地托人回流给她。这样独自等待谭耀松回家的寂寞里,善本墨香才能抚慰她心头的孤寂。

    是孤寂啊。要强的她从不肯向人显露自己的孤寂,可是自己又何尝能欺骗自己?

    她亲手将自己的丈夫捧上商业局长的高位,却也等于从此将丈夫从自己身边推离。每天说不完的应酬,每晚回来都是一身的烟酒气,靳欣只觉对自己的丈夫越发陌生,倒不如这一盏灯光、一片墨香来得亲近。

    门口月影一转,靳欣下意识抬头。却见梅轩正握拳站在门口。

    “梅轩?这么晚了怎么过来?”

    “妈妈,您去找过简桐的母亲?”梅轩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澎湃。简桐那样哭着用拳头砸他,他心里已经疼到了极点!

    靳欣眯了眯眼睛,“她跟你说的?曾经以为她是个明.慧的丫头,原来也是这样背后告状的!”

    “妈妈,原来您真的去过!您为什么要去找简桐的母亲?您对我和小桐的关系不满,您完全可以对我和小桐来,何苦为难人家母亲?!”梅轩只觉心痛如裂。

    “为什么我不能去找她母亲?简桐从小没有父亲,她至少还是有娘教的吧!孩子犯了错,难道身为母亲的不应该担责?”靳欣眯起眼睛来,“不要对我说国外如何如何,这是中国,中国人就永远脱离不了家庭,所以我就应该去找她的母亲说道说道!”

    “退一万步说,两家的孩子要结婚,还要双方父母会亲家,才能定下婚事的吧?我是你母亲,怎么就不能去见她妈?双方的父母本就应该保持沟通,难道不是?”

    梅轩绝望地攥紧拳头,“好,就算您说的也有道理,可是简桐的母亲身体有病,她根本经不起打击——而您,害得她老人家当日晕倒;近日又复发而入院!”

    靳欣冷冷望着梅轩,“梅轩,有病又怎么样?有病就可以不对自己的过错负责,有病就可以违背当年的诺言,有病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么?”

    “我很高兴你还分得清语言的时态——我当日去找她,她当日晕倒了;她近日又入院——这当中隔着多少日子,亏简桐也好意思还拿这件事找你去说?!”

    靳欣叹了口气,“梅轩啊,你是我儿子,妈妈当然明白你此时的心情。<>乍然听见简桐添油加醋的描述,你当然会气愤。可是梅轩,妈妈相信你有基本的判断能力——我是去找过她母亲,可是所说的话无非是希望她好好管束她的女儿。”

    梅轩深深吸气,“妈妈,我只问您一句:您说伯母要遵守当日的诺言——您说的是什么?伯母要遵守什么当日的诺言?难道您与伯母根本不是初次相见,而是过去就曾相识么?”

    靳欣冷笑起来,“梅轩,妈妈知道就算你当面没说过,私底下也是埋怨妈妈的。你认定了是妈妈持着门第之见,所以故意拦着你与简桐交往——没错,妈妈是有门第之见,但是妈妈毕竟也是高级知识分子,如今又是做教育的,基本的是非观我还有——如果简桐真的是个好女孩,如果她的家庭不是那么不堪,我想我愿意让我的儿子幸福。”

    “有些事妈妈一直不愿对你说,不是理由不充分,而是妈妈想要保护你,不想让你知道过去那些不堪的事情——开始既然今天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妈妈看你的神情,如果妈妈今天不说清楚,你都有可能跟妈妈断绝母子关系似的——那好吧,妈妈就说给你听。”

    靳欣缓缓坐下,回头望了望书案上那盏羊皮台灯,“梅轩你也长大了,许多长辈的心情你也可以描摹和理解了。<>难道你从来就没好奇过,你大舅舅当年为何会与你大舅母离婚?”

    “妈妈!您难道是说——”

    靳欣清冷地笑,“靳家是什么家庭?嫡长子离婚这已经算是一大丑闻——更何况是被一个不要脸的女人给硬生生搅散的!这样的女人生出来的女儿,就算那女儿也许无辜,可是你觉得我们靳家还有可能跟那个女人结为姻亲么?难道你让社会上的人都指着咱么家人的脊梁骨骂?”

    梅轩惊得倒退数步,“妈妈,您说的,是真的?!”

    靳欣冷笑,“既然说了,那么便再说一件给你听。你的小桐很能喝酒是不是?听说你们第一次见面,就是拼酒认识的?”

    梅轩眯了眼睛。

    靳欣缓缓握回那卷善本古籍,“这也是继承她母亲的优良基因。你大舅父就是在那些混乱的酒吧里认识她母亲的,而她母亲当时正在做的工作是——陪酒女!”

    “梅轩,好好清清你的脑子吧!难道你会认一个这样的女人做你未来的岳母?你又如何让我敢相信,你的小桐不会跟她母亲生就同样的水性杨花!”

    .

    周一早晨,简桐跟打仗一样,先起早煲了汤,赶了早班公车去医院喂妈吃了早饭,然后才又从医院搭了公车去学校上班。

    坐在公车上,兰泉的电话急急响起,“小老师,我来抓逃妻了。你跑哪儿玩去了?”

    简桐握着电话缓缓笑开。那死孩子说话总是吊儿郎当,却会让她在心情紧张里获得一丝放松,“既然要做逃妻,自然不能告诉你我在哪儿。有本事你自己来找啊。”

    “嘁……”兰泉站在凤鸣街口笑起来,“找到的话,有奖励没?”

    简桐点头,“嗯~~,你说想要什么奖励?”

    她大清早来医院,兰泉一定找不到她,心里有了这层笃定,简桐就也放心跟他打赌。<>

    “我还有九张纸条呢……”兰泉嗓音沙哑地说,简桐闭着眼几乎能想象到他的坏笑。

    “去!还敢提那纸条,我不理你了!”说起那坏孩子的坏主意,简桐坐在公车里,只觉脸红。就仿佛身畔的乘车人都能听见那里面的内容是什么。

    “那我要想想——该要个什么奖励才好呢?”兰泉故作沉吟。

    简桐静静地笑,心想这家伙一定会出坏点子。比如让她吻他,或者是答应他亲密……只是她现在只能拒绝他。并非不想他,只是,心情很沉。

    “我想到想要的奖励了!”兰泉忽然一声欢呼,继而缓下嗓音来,“你要告诉我,为什么你家的酒坊窗子上贴着‘转让’。不许隐瞒,告诉我实话。我是你男人,我要知道。”

    .

    简桐本来还在微笑,等着听那坏孩子的坏主意——他的话却像兜头猛然砸来的一记拳头,直让简桐鼻子又酸又痛,眼泪便扑簌簌落下来……不不,她的形容其实不对,心上不是痛,而是——说不出的感动。

    那个孩子,她以为他又会提出坏主意来欺负她,却哪里想到……

    “说吧,就算天掉下来,也自然有个子高的人扛着。很不幸地,我比你高那么多……”兰泉在电话里敛去了笑谑,柔声缓缓地说。

    简桐深深吸气,心里有温暖泉水流过,“兰泉我现在在公车上,不方便说话。待会儿到了学校我再说给你听,行么?”

    兰泉又缓缓笑开,“小老师,看你窗外。”

    “嘀——嘀……”车喇叭声在耳畔响起,简桐连忙转头望向窗外——

    敞篷军用破吉普拉风地行驶在公车左边的车道上,那手握方向盘的少年一边开车,一边正含笑望着她。半长的发丝全都被迎面的风向后吹去,露出他完美的五官,再加上那深情凝望的目光,惹得简桐公车上好多女乘客尖叫起来!

    “天,那男生太帅了?”

    简桐惊得赶紧冲电话里喊,“你转回头去小心开车啊!”前方下高速是一条四并二的车道,兰泉那条车道前头就是死胡同!

    简桐戴着蓝牙耳机邪佞地笑,“说爱我!”

    “……”简桐说不出话来。

    “说爱我,我就并到公车后面去!”那死孩子邪气风发地笑,仿佛完全不拿前面的并道当回事儿!

    简桐惊得只能朝着电话里大喊,“我爱你!赶紧并道啊!”

    “哈哈——”兰泉一声轻笑,猛地一个急刹车,在公车上一车人的惊呼声里,潇洒打轮并入公车身后的车道上去。

    简桐忍不住尖叫出来,在电话里骂他,“靳兰泉,你神经病啊!”

    那孩子在公车后头悠哉开着车,“小老师,车到山前必有路。更何况,有我陪在你身边。别愁眉苦脸,笑一个。”

    简桐下了公车,腿都软了,看见路边好整以暇停车等着她的兰泉,简桐跳上去就掐他脖子,“你再敢这样找死,我就先掐死你算了,省得我还跟着你担心!”

    兰泉没辩解,只是将简桐抱进怀里,“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这两天心中的压抑,再加上方才的惊吓,简桐终于再也忍不住,扑进兰泉怀里大哭起来,“靳兰泉,你要是再敢这样玩儿命,你信不信我从现在起再也不理你!”

    好在兰泉要她提前一站地下车,而且这个公车站相对僻静,所以简桐才敢这样放肆地扑进兰泉怀里,这样大声地哭。小说站  www.xsz.tw

    “还记得当初看我在三环上兜摩托车么?那时候这个圈子里玩摩托车的,没有人能赢得过我。小沈说过一句话挺经典的:他说他们赢不过我的原因是,他们是在玩车,而我是在玩命。”

    兰泉说着挑了挑长眉,“那时候真的是这样,我什么都不在乎。就喜欢那种将油门开到最大,然后驾驭风一般的自由感觉。也不担心会出事,就好像心是风筝,只想着乘风飞上天空,对地面上并无牵挂。”

    “所以刚才我几乎想都没想就直接开车冲到公车旁边去,可是看见你的脸在车窗里紧张得没了血色,看你冲着电话大喊——知道么,那一刻我就后悔了,后悔再玩这样危险的游戏。所以我答应你,今天这是我最后一次玩命,以后再不了;就算开车,也只是会跟小沈他们一样,仅仅玩车,而不是玩命。”

    简桐停住哭泣,抬起头来望他,“你肯为我改了这个习惯?”

    兰泉笑着挑了挑眉,“不然怎么办呢?我要了人家的第一次,我已经没资格做短命鬼了。”兰泉说着刮了下简桐的鼻尖,“要了人家的第一次,我得拿自己的一辈子来交换。”

    简桐的泪越发控制不住,断了线的珠子样一颗一颗跌落下来,却开心地打着兰泉,“都怪你,惹我哭。”

    兰泉也不反抗,一边给简桐擦眼泪,一边握着她的手,“哭出来舒服多了吧?”兰泉说着向车站牌努努嘴,“这辆车起点是中心医院,你去医院了?是不是,伯母病了?”

    .

    简桐一愕,“你怎么猜到?”

    兰泉笑着眯起眼睛,“你家的酒坊是伯母的命根子,如果不是伯母病了,酒坊上会贴出‘转让’的招贴?”

    简桐心尖一颤:竟然什么都瞒不过这个家伙。

    简桐便将母亲的事情大致描述给兰泉听。兰泉垂下头去,“需要用钱了,是不是?为什么不来找我?信不过我?”

    简桐摇头,“不是信不过你,而是我有我的自尊。我知道你家庭条件好,但是毕竟你现在还只是个学生;就算你是菲尼克斯,毕竟画插画也赚不了几个钱;如果我跟你说,你也得跟家里人要……”

    “你们家人本来对我就有成见,如果知道是我跟你拿钱用,那么我在他们心目中就一定更加不堪。”简桐仰起头,眸子黑白分明,“兰泉我喜欢你,可是就算是我们成了情侣,我也不希望随便用你的钱。更何况我们刚刚开始,我更不希望将财务混在一起。”

    “兰泉我喜欢你,但是也请你允许我保持我自己的尊严。”

    兰泉别开眼睛去,“那你竟然肯接受那个酒吧老板的帮助?”

    简桐抬头望兰泉,拍了拍他脸颊,“你以为我是受他恩惠?我们素昧平生,他为什么要帮助我?那是个成功的商人,他该知道投入与产出之间的关系。虽然我现在要急于卖掉酒坊,但是那并不是因为我需要帮忙,而是蔺鸿涛看到了酒坊自身的价值所在——我外祖家的这酒曾经是这个城市里最受欢迎的酒,稍加包装和推广,极容易唤起市民的回忆,所以定然会给他带来相当的经济回报。”

    “我跟他之间,只是一场交易。我卖他买,我并不是乞求他的帮助。我优先卖给他,只是因为他是个懂酒之人,酒坊卖给他,我会放心。”

    朝阳里,兰泉撅起嘴来。他的皮.肤很白,比有些女生还要白,在阳光照耀之下甚至显现出一种玫瑰花瓣一般的色彩,煞是好看。简桐凝着他面上的胭脂色,有一点点不敢置信地笑起来,“你,吃醋啦?”

    “嗯。”兰泉低着头,闷闷地,却也答得爽快。

    “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吃醋?”简桐笑容不觉扩大。

    “不相干的人,不行;相干的人,也不行。”兰泉伸出小指缠住简桐的手指,反反复复纠.缠着,“在温泉,梅轩给你打电话,我也吃醋了。”

    简桐笑起来,“傻瓜……你拿我当什么?”简桐调皮心起,垂了头特地去找兰泉的眼睛,“拿我当风流倜傥的兰二少么?可惜我没兰二少那样吸引人呢。”

    “去!”兰泉红着脸咬牙,“气我?”

    简桐摇头,双手捧起兰泉的头,“傻瓜,蔺鸿涛只是我家酒坊的买家,恰好他是个男人,仅此而已;我若还喜欢梅轩,尽可以继续跟他在一起,又何必……”简桐说着红了脸,“又何必将第一次给了你?过去三年,我若想给,早就给了!”简桐皱起小小鼻尖,无比娇俏动人。

    仿如一缕阳光透过云翳照来,兰泉的面上瞬间光彩流转,黑瞳紧紧凝着简桐,“真的?”

    简桐笑起来,“假的!你信么?”

    “坏东西!”兰泉笑着长臂一伸,将简桐紧紧抱在怀里。

    时间越来越临近上班早高峰时间,路上车来车往地行人多了起来。有好奇的行人忍不住向他们两个这边打量过来。简桐红着脸推开兰泉,“还不赶紧上学啊?迟到了我可给你扣分。”

    兰泉点头,“遵命,小老师!”

    简桐笑开,“你开车先走吧,我坐公车过去。”

    兰泉嘟起嘴来,“还是不肯坐我的车?”

    简桐抱着包包走向公车,蓦然转身来,长发被风撩起,“这是——你我独享的秘密!”

    .

    兰泉将车开进停车场,见沈凌岩的斯巴鲁已经到了。沈凌岩和秦宁、许嵩正抱着膀子等在停车场。

    “干嘛呀,列队迎接啊?不必这么大礼,就地稍息吧。”兰泉笑嘻嘻打招呼。

    秦宁却没有笑容,“刚刚你跟简老师在道边上又搂又抱的,我们哥三个都看见了。”

    “哟,那你们这是等着跟我交钱买票呢吧。甭了,都是自家兄弟,就当给你们看免费得了。”兰泉嘴上虽然说得吊儿郎当,面上却微微绯红。

    秦宁还是没有笑容,“兰泉你醒醒吧。别告诉我们你认真了。”

    兰泉蹙起眉尖,“哥几个,你们什么意思?我以为我奶奶我姑姑都会找我,可是没想到第一轮来找我的竟然是你们几个。”

    兰泉目光冷冽下来,一一从那三人面上掠过,“我们四个是发小儿,我拿你们当自己的手足兄弟,你们的意见我都最当回事儿。不过我可丑话说到头里,如果有人想要对我跟简桐之间的事儿说三道四,那请免开尊口!”

    “我喜欢什么人,我喜欢她到什么程度,这是我跟她两个人才最清楚的事情,我跟她自己心里明白就够了。哥几个,你们别跟着瞎操心!”

    “行,兰泉,你为了个女人跟我们反目!”秦宁也激动起来。

    “哎,哎?兰泉,小秦子,你们两个都让一步!”沈凌岩和许嵩都赶紧冲上来,拉开两个人,“这是干嘛呀。兰泉,我们不是还什么都没说呢么?小秦子,兰泉说的也没错,毕竟咱们是旁观者!”

    秦宁眯起眼睛来,“二少,你说的没错,我们真是他.妈吃饱了撑的跟着你瞎操心!我们要不是也拿你当亲生的手足兄弟,我们干嘛吃饱了撑的来管你?如果是你以前那么泡妞,你爱泡什么样的,你看我们几个管么?我们是看你越来越认真,看你都要泥足深陷了,这才不能不拽你一把!”

    秦宁有点激动起来,“我跟许嵩亲眼看见梅轩跟她亲嘴,还说要跟她结婚!兰泉你脑袋有问题啊,你跟梅轩兄弟两个就只能争这么一个女人,啊?”

    兰泉阴郁地凝着秦宁,“你说错了。她现在只是我女人,她心里的人只有我一个!”

    “切……只有你一个?”秦宁嗤之以鼻,“你怎么能知道?她比你大,说不定她玩儿你呢!”

    兰泉凝着秦宁,忽然静静笑开,“我不知道,难道秦宁你就知道?好吧就算你们认定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我自己的心,这总没错吧?!”

    兰泉高高仰起下颌,露出明亮的笑容,“我知道我自己的心,我知道我爱她!——这还不够?”

    “你爱她?”秦宁笑起来,“二少,你爱过么?你知道什么是爱?”

    兰泉率先向前走去,发丝轻扬,他缓缓停住脚步,转头望秦宁,“爱这个字,谁敢说自己清楚它全部的定义?只要自己认定爱了,见到她便会心跳,见不到便会想念;第一次有了想跟一个人过一辈子的念头,想要为那个人好好地活下来——这就是我自己的爱情,无须对你们交待!”

    课铃打响,兰泉独自先走进教室,沈凌岩那几个人是后面才进来;而且四个人明显面色都不好。简桐皱了皱眉,隐约感受到他们之间气氛的不对。

    点名结束,简桐走下讲台,忽然回身向秦宁和许嵩,“秦宁、许嵩两位同学,下课后请到我办公室来一下。小说站  www.xsz.tw

    秦宁和许嵩对视了一眼。

    兰泉也微微皱眉。

    沈凌岩故意跟兰泉说话,想要缓和气氛,“猜猜简老师找他们俩干嘛?是不是清算他们这个学期逃课几次了啊?是不是出勤的学分都要扣光了?小秦子我是不知道,不过许嵩他爸一定打死他!”

    兰泉挑了挑眉,“你就甭幸灾乐祸了。你这沈校长的亲侄子,不也没好到哪儿去?那些任课老师够给沈校长面子了,不然你还能顺利升上大二来啊?”

    沈凌岩就笑开,“嘿,嘿,揭人别揭短啊!”

    兰泉也笑了。

    沈凌岩当和事老,“兰泉,别怪小秦子。我跟许嵩嘻嘻哈哈惯了;小秦子还是比较正统的人,他是真心为你好。”

    兰泉点头,“我知道。”

    .

    临近下课,兰泉给简桐发短信:“能告诉我,为什么找秦宁和许嵩?”

    简桐握着电话想了想,还是输入:“这是我跟秦宁与许嵩的秘密,不告诉你。”

    兰泉坐在课堂上呲了呲牙,真有点想变身吸血鬼咬他的小老师两口!

    她说过跟他有独享的秘密了,这会儿又跑出来跟秦宁和许嵩之间的秘密了——这不活活气他呢么?

    下课秦宁和许嵩走进简桐办公室去,兰泉就坐在教师办公室对面走廊的台阶上不肯走。沈凌岩只能陪着坐着,有点不好意思地被来来往往的老师和同学们注目,低声跟兰泉说,“咱不这么紧张,行不行?你还担心秦宁和许嵩跟简老师吵起来啊?”

    兰泉摇头,“我陪她。”

    沈凌岩挑了挑眉,“头次看你这样。真喜欢到那个程度了?你们刚认识多久啊,是不是太冲.动了?”

    兰泉笑起来,“不冲.动的叫爱情么?”

    .

    办公室里,简桐请秦宁和许嵩坐下。她抬头直视秦宁的眼睛,目光宁静。

    “其实别看我比你们大一岁,而且现在是你们导员,其实我也挺脸窄、挺胆小的。”

    秦宁和许嵩对望了一眼,没想到简桐竟然说出这样的开场白。

    “那天梅轩在收发室里吻了我,我看见你们俩就在旁边。我其实当天就应该找你们说明白的。可是坦白说,我心里也忐忑,也害怕。那时候你们看我的眼神,很轻蔑,所以我也就鸵鸟心理,没鼓起勇气来面对你们——”

    “简老师……”许嵩磨磨蹭蹭问,“兰泉跟你说了,我们几个吵架的事儿了?”

    简桐摇摇头,“他什么都没说,是我自己乱猜。兰泉的性格其实你们比我更清楚,毕竟你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我不过是他刚刚认识的人;所以就算跟你们吵架,可能他也暂时还不会对我说——因为对他而言,你们是兄弟,而我是后来者……”

    简桐微笑起来,“看,吃醋的那个其实应该是我,在兰泉的心里,至少现阶段,你们是比我重要的。”

    许嵩脸红起来,嗫嚅着,“那个,简老师,我们四个没事儿。从小打到大,越打感情越好。”

    简桐微微摇头,含笑直视秦宁的眼睛,“你们以为我是来跟你们俩解释,然后求得你们谅解的吧?”

    许嵩跟秦宁对望了一眼,显然就是这样想的。

    简桐含笑摇头,“其实你们错了,我不是要求得你们原谅。这事儿毕竟是我跟兰泉之间的事儿,兰泉知道就够了,我真不用跟你们解释的。我叫你们两个来,只是想郑重地告诉你们一声:我是真的喜欢兰泉,我跟梅轩已经结束了。”

    简桐脸红起来,“其实让我这样跟你们说这件事,我非常不好意思——我是你们导员,又是个女生,对你们两个男生说这事,感觉很是怪怪的——不过与其你们瞎猜,我不如直接厚着脸皮跟你们说了。”

    “你们同意,我会跟兰泉在一起;你们不同意,我也会跟兰泉在一起。”简桐笑眯眯望秦宁面上一红一白的表情,“我这样说很过分吧?可是没办法,我已经这样决定了,谁让我真的是那么喜欢他呢?”

    “我很顽固,不会因为你们的反对而放手,所以你们几个怎么折腾都影响不到我;可是对你们而言呢,值得不值得为了我这样一个顽固的女人,而失去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那就看你们自己的选择了。我是外人,不便影响你们自己的决定,我只是将我的心意明白相告,以便你们审时度势,决定自己的作为。”

    .

    秦宁跟许嵩走出办公室门,两人又对望一眼。

    许嵩耸了耸肩,“哇靠,没想到简老师还有这么一面。”

    秦宁也跟着耸肩,“我刚刚以为我自己穿越了呢,好像面对的不是简老师,而是——女版的二少!许嵩你觉不觉得,他们俩的反应、态度怎么那么相像,跟一个人似的?”

    许嵩点头,“都跩得二五八万似的,不过却强硬得让人没办法不相信。”

    秦宁沉吟了下,“以前觉得简桐大、兰泉小,觉着他俩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八竿子都打不着,所以我认定兰泉对简桐应该只是好奇和新鲜,不可能有真的感情——可是现在看起来,这两人分明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嘛!”

    许嵩翻了翻眼皮,郑重思考了下,“这叫夫妻相吧?”

    .

    秦宁和许嵩站在办公室门前还没嘀咕完呢,二少已经一步一步缓缓逼近过来。许嵩抬头,见二少双手插裤兜里,歪着脖子睨着他们两个,面色不善、目光更是犀利!

    许嵩就是一哆嗦,“哎,二少,你这是什么表情?拿我们当仇人呢?”

    秦宁望着二少也是一激灵,“兰泉!”

    兰泉在两个人面前站定,却清清淡淡笑起来,“说吧,你们都跟她说什么了?是不是满腔的怒火都找着机会跟她撒出来,是不是让她别再缠着我?”

    许嵩一挑眉,“二少……”

    兰泉转了转手腕,“自由搏击还是拳击,或者空手道、跆拳道,你们两个自选。”

    沈凌岩也惊了,赶紧当和事老,“哎,二少你别激动。刚刚咱们也没听见办公室里有吵吵嚷嚷啊,对不对?秦宁那大嗓门都快赶上‘咆哮教主’了,他要是跟简老师过不去,哪儿能那么娓娓细语?所以你先别急啊,听小秦子他们说清楚的!”

    二少歪了脖子,邪邪凝着秦宁的眼睛,“放心,我允许你穿护具。而且,我只用五成力。赶紧吱声,我今儿不会就这么过去的。”

    正气氛紧张着,简桐办公室的门忽然一响,简桐夹着文件夹从里面走出来,看见四个人都在门口站着就笑起来,眸子凝着兰泉,“干嘛呀,我今天门口换四大金刚守门啊?都别在这杵着,该干嘛都干嘛去。你们待会儿不是有专业课么,别告诉我你们想逃课啊,我可绝不姑息!”

    兰泉方才那慵懒的冷酷一见简桐全都软下来,弯下身子低声细语地问,“刚才,他们、你们……”

    简桐忍不住一笑,伸手推开兰泉,“别挡道,我还有正经事儿呢。”说完走向前,又停住脚步回眸望秦宁和许嵩,“这是咱们三个人之间的秘密啊,别告诉他,让他跩去!”

    简桐说完昂然离去,兰泉就立在她背后,凝望着她的背影,长久收不回目光来。

    秦宁缓缓笑起来,“嘁,看着没,原来这就叫百炼钢化作绕指柔啊……二少,你也忒没范儿了吧,现在真该拿个镜子让你照照你自己——你哪儿还是当初那个风流倜傥的兰二少了?现在根本就是个见着人家就摇头摆尾的哈巴狗啊!”

    兰泉抽回目光来,冷冷瞪了秦宁一眼,“哪儿止摇头摆尾啊?我舌头也嗤哈嗤哈伸着呢,你们没看见?”

    “哈哈……”许嵩笑开,“二少,我决定买票看戏!”

    “看什么戏啊?”

    “《驯悍记》啊。看我们美丽动人小老师,如何驯服兰二少这匹脱缰的野马!戏码估计场场精彩,我必须预定前排!”

    秦宁伸胳膊搭着沈凌岩的肩膀,“一起吧。团购,三张票哦。”

    兰泉脸红起来,带着一丝羞涩,蛮横地嚷开,“找死啊你们?”

    沈凌岩好笑地握着电话,“搏击俱乐部的场子还定不定?”

    “定啊!”兰泉低吼,“让你们几个坏笑,看我怎么收拾你们仨!三打一,我让你们一起上!”

    秦宁笑起来,“二少,你拉倒吧你。还当自己是处.男,有劲儿没处使呢?悠着点吧你!”

    “哈哈……”

    四个人搭着肩膀走向前去,一窗阳光在他们背影上闪耀。

    九天国际办公室。梅轩拈着企划经理宋翔最新送来的工作报告,皱了皱眉。

    秘书叫了宋翔来,梅轩指着工作计划里的一项问,“《漫友》专访菲尼克斯?这件事我说过,要先等一等,我还没跟菲尼克斯谈过;以他的个性,胜算并不高。你怎么这样急着就写到报告里去?宋翔你办事向来谨慎,这样的纰漏会造成公司同仁执行中的困扰,这个你总该清楚。”

    宋翔笑起来,“谭总您别急。这个报告是我昨晚连夜赶出来,所以今早还没来得及向您做提前的汇报——昨晚我在网络上正好遇见菲尼克斯上线,我跟他聊过,是菲尼克斯亲口答应这件事,所以我才连夜修改工作计划,将这一条作为重中之重写进报告里,呈报给您看。”

    “你说菲尼克斯亲口答应了?”梅轩眯起眼睛来。

    “是啊!谭总,我当时也快要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所以也打通了他的电话,的确是他亲口答应下来。”

    看着宋翔兴奋的背影离去,梅轩坐在办公桌后撑起双臂,十指交叠,眯起眼睛来。

    想了想,梅轩还是按下电话。因为小桐,他已经越来越不想按下那个号码。只觉沉重,只觉压抑。曾经那么个处处都不及自己的浪子,此时却一步一步,事事都走到自己头里去。不是嫉恨,只觉得不可思议。难道这个世上,努力永远不值钱?无论他谭梅轩自己多么拼命,却终究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吊儿郎当的家伙,轻松地超过他去!

    这个世界,价值观何在!

    电话接通,兰泉慵懒的嗓音传过来,“哟,谭总工作时间,也能在百忙中打我的电话啊?”

    梅轩忍了忍。自从兰泉跟小桐在一起,对他越发不假辞色。梅轩明白,这是胜利者的挑衅!

    “兰泉,你答应宋翔,要接受杂志访谈?”

    “没错。”

    “这不是你一贯风格。这次怎么会突然改变?”

    电话里忽然轻柔一声笑,完全敛去了兰泉方才的挑衅和慵懒,就连梅轩都听得出那笑声里的温柔,“我该长大了。”

    “长大?”

    “从前我画漫画只是兴趣,喜欢画便画,不喜欢谁也奈何不得我。所有那些邀约访谈对我来说就是狗P,我不需要他们助力,也没兴趣帮他们去提高收视率——可是我现在不这样想了。这个社会有这个社会的游戏规则,我现在要尊重规则。”

    梅轩眯起眼睛来,“怎么会突然这样想?”

    兰泉轻轻笑起来,对着电话,缓缓地说,“梅老大,我现在,是,男人啦……”

    梅轩气得狠狠攥住电话,这才控制着自己没有将电话直接甩出去!

    靳兰泉!他未免欺人太甚!

    梅轩深深吸气,尽量平稳下来问,“已经不用跟我这个总经理商量,你就可以自己答应宋翔要接受杂志专访了——菲尼克斯,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从此你将脱离我的掌控,独立掌握你自己的未来?”

    所有人都只知道九天国际是谭梅轩白手起家自己创建起来,人们也只以为菲尼克斯之名与九天国际之间的“凤舞九天”只不过是一个巧合——没人知道,九天国际的创立,实则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功劳。

    兰泉静静笑起来,“把我的股份清算给我吧。我现在需要用钱。”

    .

    周三下午各个班级大扫除,要迎接国家卫生城市评比考察团的检查。简桐跟着同学们一起在自班小教室里忙活,她踮起脚尖来擦头顶一块玻璃。

    秦宁正好走过来,扯着简桐的手臂下来,“我来吧。小个儿吧,穿了高跟鞋和短裙还敢站三楼窗台上,待会儿二少看见又得发飙。”

    简桐的脸腾地红起来。当学生的时候擦玻璃擦习惯了,忘了自己此时穿着老师的职业套装。

    门外经过的金莎莎正好看见这一幕,不由得立在计算机二(2)班的门口眯起了眼睛。

    午饭刚过,秦宁拎着饭缸吊儿郎当哼着歌儿往宿舍走,被金莎莎拦下。金莎莎不由分说扯着秦宁就到宿舍楼旁边的小树林里,“砰”地把秦宁推到长凳上,“秦宁,你什么意思你!”

    金莎莎个子不高,也就是160左右的样子。秦宁让个小个子女生推推搡搡的,觉得特没面子,所以一坐下就也挂不住脸了,“金莎莎你干嘛呀你!刚刚那么多人看着,你有话不能好好说啊?这T恤我新买的,800多块呢!”

    “扯坏了我赔你!”金莎莎一双丹凤眼凌厉地瞪着秦宁,“行啊你秦宁,身在曹营心在汉啊!你答应了帮我,现在一扭头你又跟你们简老师摇尾讨好去了,嗯?”

    秦宁也有点不耐烦。一个大男生让一个小女生指着鼻子这么骂,谁能受得了?“金莎莎你住了吧!我不是帮你,我那是为了兰泉!不管怎么样,你跟兰泉都是学生,你们彼此的门第也差不多,所以你喜欢兰泉,我那是乐见其成;我以为简桐是个老师,她是故意引.诱兰泉的!”

    秦宁眯起眼睛来,那表情无情起来有点像兰泉。兄弟日子久了,有些表情都相似起来。“金莎莎,哥们儿曾经那个想法可能错了。我看见二少如今那欠揍的幸福样儿,所以改变主意了!就像人家二少自己说的似的,那是他自己的爱情和幸福,他自己知道就完了。也的确不需要我们插手。所以金莎莎,你还是断了让我帮你这个念头吧。兰泉是我兄弟,在他与你之间选择,你说我可能不选我兄弟吗?”

    金莎莎气得跳脚,“秦宁,你言而无信!你答应过我的!”

    秦宁冷冷一笑,“不用跟我摆你金家大小姐的架子吧。就算我爸是你爸下级,需要看着你爸的脸色;可是我秦宁没必要变成你金莎莎的小跟班儿!”

    秦宁的父亲只是本市的公共事业管理局局长,跟人家省委书记的官阶比起来,那叫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秦宁他爸在官场熬了这么多年,好像也没捞着跟人家金书记说过几句话的机会。所以当金莎莎找到秦宁,秦宁慑于金莎莎家庭背景,也就答应了帮金莎莎。

    金莎莎横着秦宁,“行,你行!”

    望着秦宁不耐离去的背影,金莎莎气得一脚踢飞脚下的石子,“靳兰泉,算你狠!我倒要看看,咱们俩谁能斗得过谁!”

    金书记老来得女,对金莎莎这个小女儿宠得无可无不可。金莎莎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手的,靳兰泉可能是她人生路上第一个巨大的挑战。

    .

    夜色里的亲密酒吧一如往常火爆。蔺鸿涛依旧坐在他那张隐在暗影里的卡座中,缓缓品着一杯酒。不过今晚的酒不是皇家礼炮,而是简桐家酒坊里的酒。

    简桐不知道,她家的酒他早就喝过。他家里就存着一小坛,他几乎每个星期都亲自去凤鸣街那间小店买酒,而且每次买酒还都会跟袁静兰聊两句。

    甚至,为了不让袁静兰产生反感,他每次都是将车子停在一站地之外,然后步行过去。

    缓缓啜着酒,蔺鸿涛转动手里的卡地亚钥匙扣。L与C组成的菱形标志在幽暗的灯光下,依旧光彩熠熠。

    就像钻石的切割,再好的钻石也需要高超的切工,才能将那份光华璀璨显现于世。这枚卡地亚钥匙扣的可贵正在于做工的精良。

    女人也同样是一枚钻石,男人便是她的切工。好的男人能让女人光华熠熠,不好的男人会让本来明媚的女人蒙尘。

    忽然一个身影幽灵般坐在他对面,闪电般伸出手指,拿走蔺鸿涛伸手去捏的酒杯。

    蔺鸿涛一怔。什么人这么快的身法,竟然能骗过他的警觉!

    抬眼,兰泉少年轻狂的笑容就在眼前。幽暗的灯光罩着他清美的笑颜,明明灭灭里,邪气无限。

    蔺鸿涛一笑,“哟,原来是二少。”

    兰泉耸了耸肩,“总躲在一边自己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既然你经常请我喝酒,那我索性陪你喝两盅。”

    蔺鸿涛一笑,大方点手叫人再拿酒杯来。

    兰泉眨着狭长的眼睛,带着孩子般的天真凝着蔺鸿涛的脸,“都传说亲密酒吧的老板是个行事低调的人,就连酒保都不知道自己老板的庐山真面。可是很奇怪啊,怎么有人会忽然自己掀开面纱,主动走到台前来了呢?”

    “是看见了什么?还是等待的什么时机已经到了?”

    蔺鸿涛清清静静一笑,“当日你眼见的,我也亲眼见到了,不是么?你见了便爱了,难道我就不能同样见了也爱了?”

    蔺鸿涛回到家中,已是夜色深沉。天地静寂无声,只有远处不知哪处墙根下有两声春虫呢喃。

    蔺鸿涛心情愉快,不由得想起那两句古诗:,虫声新透绿窗纱。已是四月底了,早已春意弥漫,不过他心里的春天,却似乎刚刚开始。

    这个城市里因为快速的城市化进程,摧枯拉朽,使得城市里保留完整的四合院已经极其罕见。为了给爷爷买下这座宅院,他斥资千万,却也前前后后寻觅了数月方说服原来的业主卖掉这座宅子。

    千万对谁来说都不是小数字,蔺鸿涛却愿意用它来完成爷爷的一个愿望。

    曾经世家大户都能拥有一座这样的宅院,后来时局变了,再后来满眼都是高楼大厦,却找不到了曾经的归属感。

    走进堂屋去,蔺水净正仰躺在藤椅上,手里握着个老式的广播匣子,听里面依依呀呀的戏剧唱段。蔺鸿涛就笑,“爷爷,还没睡啊?”

    蔺水净撑起身子来,老眼昏花地看了蔺鸿涛一眼,“回来啦。怎么今天笑呵呵的,有什么好事儿?”

    “是啊。”蔺鸿涛坦率点头,“我找到那个女孩了。”

    .

    稍早,亲密酒吧。

    兰泉也是含笑对着蔺鸿涛。那样年轻的孩子,在蔺鸿涛的气场之下,竟然没有一丝退缩。“蔺老板,我想问你件事儿。”

    “二少请讲。莫不是简桐家那间酒坊的事情?”蔺鸿涛微笑,“这酒二少也尝过了,的确是好酒。好酒埋没在深巷里真实可惜,二少说是么?”

    兰泉却笑着摇头,“桐桐自己说得好:酒坊的事儿只是买卖,所以你为什么买,她又为什么卖,不必解释。我只想知道——蔺老板,听涛画廊里那张画儿,是不是你买走了?”

    “哈哈!”蔺鸿涛笑起来,“二少果然绝顶聪明。年少轻狂之下,竟然是一颗七窍玲珑心。二少不妨说说,怎么猜到是我?”

    兰泉笑起来,“那晚,能够看见桐桐在月光下的那一幕,除了我,相信也就只有一个你在了。”

    蔺鸿涛激赏点头,“那晚,你在舞台上,她在舞台下。你万众瞩目,她转身就走。其实我比你先追出去。她站在月光下,风舞长发、裙袂轻扬。我震慑于那份美,没敢轻举妄动。后来你追出来,再后来——你捷足先登吻了她。”

    蔺鸿涛笑着摇了摇手里的酒杯,眼神里终是流露了一丝落寞,“当日你若不舍弃众人追捧的舞台而追出来,可能走上前去的人就是我。我会送她回家,理所当然与她结识。”

    “后来你们再来亲密酒吧,我纵然命令了手下请你们喝酒,可是我已经失去了走到她面前,向她自我介绍的机会。所以我在自我反思,是不是机会的失去都在于我曾经过于低调的个性?”

    蔺鸿涛一笑,转眸去望灯光之下的吧台,“所以我开始改变自己的行事方式,点点走到台前来。”蔺鸿涛主动伸过杯子去跟兰泉碰了一下,“二少想来也在悄悄为简桐改变吧?所以你该明白我的心情。”

    “当她那晚带着一脸的忧伤再来到亲密酒吧,而且是孤单一人,我就想——我的机会终于来了。从幕后走到台前,只为了学习你二少的勇敢;只为了,赶上我与你之间那一步的差距。”

    “竟然是桐桐促使你改变行为方式?”兰泉挑眉。

    蔺鸿涛笑笑,“这样说其实也不公平。想要改变的终究是我自己,不过简桐的出现的确催化了这一切。男人要做事情只问自己就好了,不该用女人来说事儿。方才是我表达有问题,致歉。”

    蔺鸿涛的进退有度让兰泉眯了眯眼睛。

    “嘁……”兰泉轻笑起来,“那天是我跟桐桐初见,你也于同时同地见到她——可是最终拥有她的却是我。蔺老板,不必慨叹命运不公——谁让你当时犹豫了?”

    兰泉眯着眼睛笑起来,“对于让自己心跳的人,我从不犹豫。”

    蔺鸿涛点头而笑,“是啊,所以那天我在听涛画廊看见那幅画就愣了。在我只敢在心里一遍遍回想当日那幅美景的时候,你已经将它凝固于笔尖,永远定格下了那一刻的美好。”

    蔺鸿涛扬眸,不掩欣赏,“从那笔触,我便明白,也许那一幕在你心里,比我的记忆,更美。差一步,到后来就越差越远。我现在要用力追赶才行。”

    兰泉微微惊讶挑眉,主动斟满酒杯递到蔺鸿涛面前,“干一杯。”

    都是喜欢着同一个女子,同样时间地点的初见,却因为缘分的早晚而差了一步。

    难得的是这两个人心中不是彼此的嫉恨,而是充满了对同一个女人的欣赏。

    蔺鸿涛望着水盆里倒映的月影,静静一叹。如果没有今晚兰泉的意外来访,他可能还不会这样直白面对自己的心吧?

    多年低调,他已经习惯了掩藏自己的真心。

    今夜却终于有春意悄悄潜入。

    .

    简桐走进医院,刚进病房就一愣。兰泉竟然坐在妈的病床边上,正在细心地给妈削一只苹果。

    他是弹琴的手,手指修长而稳定,灵活地操控着水果刀,轻巧而快速地在苹果上旋转而过。果皮便长长垂挂下来。整个过程,好看得像是一场手工艺表演。

    更何况,那手工业者,本身就是一个足以入画的俊美少年。

    “你怎么来了?”简桐轻声问,紧张地望了望梁叔,又望了望妈。

    医生杜伯伯嘱咐过,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让妈再受刺激。妈本不希望她跟兰泉来往,兰泉竟然还这么大咧咧地直入病房来,妈若是激动了,该怎么办?

    梁叔无声笑,轻轻向简桐摇了摇头。

    简桐这才长舒一口气。梁叔的意思是没事。

    袁静兰则叹了口气,“桐桐,你的学生也来了多时了,你可以让他离开了。他说他是代表简老师班级三十二名同学来探望我。我总不好意思拒绝三十二位同学的心意。”

    简桐的脸腾地红起来:那人怎么撒谎都不带脸红的呀?

    .

    送兰泉走出病房,医院里长长的走廊里落满阳光。明天就是四月三十号,五一假期前最后一天,所有人的心情似乎都因为假期的到来而轻松下来。

    简桐红着脸忍着笑,“谁允许你代表全班三十二名同学了?咱班同学给你这样的授权了么?”

    兰泉耸肩,“反正我都代表完了,你现在跟我翻后账也晚了。”

    简桐忍俊不已,“你怎么那么能折腾啊。我妈要是因为你又激动了可怎么办?你真是吓死我了。”

    这是医院里,兰泉不敢做过分的动作,可是望着简桐那张绯红的小脸蛋儿,却又喜欢得抓心挠肝的,只好伸了手去触了触简桐的发丝,“你以为能瞒过伯母么?你现在每天都在变美,难道伯母看不出来?”

    “什么啊……”简桐的脸几乎燃烧起来,只能明知故问。

    兰泉笑开,“女人,你现在美得让我都移不开眼睛——当然,是我‘开发’了你,这功劳也有我大半。”

    “去死啦!”简桐连耳朵都红起来,低声吼起来。

    兰泉得意笑开,“那个,什么时候让我再开发一下啊?农夫种田,不能太懒的……”

    简桐彻底说不出话来,只能伸出手去拧住兰泉胳膊。兰泉咬紧牙关,跟烈士似的挺着,一声不吭。

    终究还是简桐自己舍不得了,松开手,垂下粉颈,“别胡说了。你快回去吧,我再陪我妈会儿。”

    兰泉笑眯眯凑过来,“五一假期,教我怎么酿酒吧。我好奇,跟梁叔说好了,学学。”

    简桐黯然下来,“别学了,酒坊都要卖了。五月蔺鸿涛就会派人过来接手。”

    二少臭屁起来,“我靳兰泉说要学的东西,谁敢跟我抢!”

    “你说什么啊?”简桐无奈了。

    兰泉笑开,“不用卖了,我知道你舍不得。我跟蔺鸿涛谈过了,你们做他们的供应商,独家只将酒卖给他的店里。然后他提前预付你一年的酒钱。这样,你的财务危机可以解决,酒坊也不用易主了。”

    简桐怔住,“你找他谈的?”

    兰泉耸肩,“这不是我应该做的么?”

    泪一下子涌满简桐眼眶,“我真笨,怎么没想到这个法子。危机当前,只想着卖掉酒坊。”

    兰泉笑起来,“我明白,你舍不得。你更觉得对不起伯母和你外祖家。这份感情是没办法用钱来衡量的。”

    简桐吸了吸鼻子,“可是蔺鸿涛怎么会答应预付一年的酒钱?如果我们的酒不能赚钱呢,他岂不是赔了?”

    兰泉笑开,却不回答。

    他的小小傻瓜老师啊,其实在感情上还很迟钝,她根本就不知道蔺鸿涛对她的情感。

    更何况,兰泉是用自己的钱给了蔺鸿涛,作为抵押金。如果蔺鸿涛赔了,也只是赔掉他靳兰泉的抵押金。

    简桐不肯用他的钱,他总有办法用自己的钱帮她度过难关。

    只是,不必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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