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開嶺從正屋里出來,手里卻拿著一卷紙。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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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文疑惑地接過來,13隔著紙,就能看到密密碼碼的紅印子。他笑著攤開來,笑容卻僵在臉上。
血書!
讓人觸目心驚!
血紅!
讓人如炭在手!
這肯定是胡開嶺搞出來的,他是部隊出來的,這明顯就象傳說中的戰前請願書嘛。岳文緘默著,耳邊只听見秋蟲的呢喃。
“我也考慮過,也跟你嫂子說過,我們都認為你分析得對,卜委員這事,橫豎他是跑不了,這麼一個人,可惜了。”胡開嶺到底沉不住氣,重回金雞嶺,兩人就卜凡事件談過多次,岳文就是想勸胡開嶺不要再那麼激進,別再惹火上身、惹禍上身,可是百般勸說,效果了了。
他也想到了卜凡,憑心而論,除卻熱衷進步的因素,這人本質不壞,自己不也是想著進步,才又被陳江平騙回來了,人家卜凡畢竟到了政協,那里沒有刀光劍影,也很少勾心斗角,但他那麼年輕,恐怕仕途已到盡頭。
胡開嶺卻不容他心緒紛亂,他把椅子挪到岳文身旁,推心置腹道,“你有膽量,也有計謀,施忠玉這個老油子你說整就整,他見你還得陪笑,你又是副書記,你得跟我們一塊干,……我們都跟著你干,如果你不想出頭,就站在後面,幫我們謀劃一下,你是大學生,動腦子,比我們這些大老粗,高過幾個山頭。”
岳文端起茶水,漱漱口,“撲”地噴在地上,“嫂子,我吃飽了,我回去睡覺了。”他看著說不出話來的胡開嶺,“光棍都嫌床涼,你有嫂子,我還得自個回去暖床去!”
他說完沒等胡開嶺回話,就逃也似地離開了胡家院子。
那晚如雨的鼓點時刻還響在他心頭,那淒厲的剎車聲,胡開嶺躺在地上的呻吟聲他仍記憶猶新,他相信,跟著劉志廣干,暫時不會有危險。
並且,既然已在秦灣買房,馬上就能過上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日子,岳文是打心眼里不想趟這趟渾水,他抬頭看看繁星滿天,山里的夜空是那樣的純淨與透明,但他更思念的是秦灣夜晚的繁華與璀璨,還有,那幢單元樓里溫暖的家的燈光,雖然,只看過一次,他卻永遠銘記于腦海。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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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村委,他迫不及待地給葛慧嫻打起電話,葛慧嫻卻在外面應酬,電話里傳來ktv里的歌聲。
“咚咚咚”,村委會的破門又響了起來。
“誰?”岳文馬上拿起了土槍,二能挨了一槍托,卻是不敢造次,事後跟大灰狼又送來了槍藥。
“我!”胡開嶺的粗門大嗓。
“睡了!”
“開門!”
“你有完沒完?”
“你不開我們就一直砸!”
岳文氣苦,穿著褲衩跳下來,打開門又飛快跑回被窩,山里涼,他禁不住打了個噴嚏。
幽暗的燈光下,人影幢幢。
岳文雖然沒有正眼看他們,但他隱約知道,請願書上按血手印的人來了大半。
“兄弟,我也是下定決心了,你不答應,今晚我們就不走了。”胡開嶺拉過一把椅子,“吱嘎”,破椅子承受不住他的重量,痛苦地叫起來。幾個壯漢站在他身後,各色表情都有,但都一言不發。
岳文氣得齜牙,他往床上一躺,“出去,我要睡覺!”
胡開嶺也不說話,掏出煙抽起來,空煙盒狠狠一揉,扔向牆角。
椅子,在胡開嶺龐大的身軀下不斷怪叫,岳文實在忍受不了,一下坐起來,“別坐椅子了,那有磚頭!”
胡開嶺還沒回話,村里一個叫二剛的青年喊道,“胡哥看得起,是給你面子,你還想不想在金雞嶺混了?”說著,竟要沖上前來。
岳文輕蔑地看看他,“滾蛋,想不想混,你沒資格說。”
二剛氣惱,一個箭步跳過來,卻不防讓胡開嶺一巴掌打在臉上,“這是你耍橫的地方?滾蛋!”他也罵道,二剛看看他,罵罵咧咧地摔門走了。
琢磨著今天不會有結果,胡開嶺又吩咐其他人先離開,他自己也站起來,“前些日子你滿山轉,你嫂子還說,看把娃愁的!我們其實也想你回街道,別窩在這山溝里,可是你也都看到了,只要是他們挖礦的地方,都掏空了,隨時可能塌方,山地上的礦石堆在一塊,一下雨廢水滿山流,再過幾年,村里的水恐怕都不能喝了,……他們把座山挖成什麼樣子了?村里都給他們打工,一年到頭就掙幾個辛苦錢,還不夠買藥錢!”
他見岳文仍不為所動,火氣直往上竄,幾步走到門前,“砰”,踢開門,“岳文,我以為你是個漢子,怎麼象個娘們,行了,算我今天沒說。栗子小說 m.lizi.tw”
岳文忙不迭下來關門,卻見他往西而去,“哎,胡哥,你怎麼不回家陪嫂子?”
“我去買條煙!”
黑暗中,傳來胡開嶺氣哼哼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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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釘鈴鈴,釘鈴鈴……”
施忠玉舒服地燙著腳,放在手機套里的手機卻瘋狂響起來。
“都快十一點了,誰打電話?”他不滿地嘮叨一句,“老婆子,給我把手機拿過來。”
施忠玉老婆抱怨一句,她跟女兒正在看電視劇《歷史的天空》,里面姜大牙正在帶隊除奸,朱一刀刀砍漢奸,鮮血噴了他一臉……
“喂,……噢,五哥找我,好,我馬上出來。”他匆匆放下電話,揩腳、穿鞋、披衣、出門。
“早點回來。”沉浸在劇情當中的施忠玉老婆喊道。
“知道了。”施忠玉說著,已是推開大門。
一集電視劇已經演完,從劇情中暫時出來的母女二人看看鐘,“你爸怎麼還不回來?”
女兒還沒答話,桌上的電話響起來,施忠玉老婆嘟嚷道,“今晚這是怎麼了?哎呀,你爸的電話。”她拿起話筒。
還沒等她答話,電話里就傳來盲音,她起身拿起外套,“你爸讓我過去,你困了就先睡,我跟你爸一會兒就回來。”
施忠玉的女兒已經參加工作,她的心思全放在電視上,隨口答應著。
“鐺鐺鐺……”
不知過了多久,牆上的掛鐘準時響起來,電視里已經沒有了節目,施忠玉的女兒看看鐘,自言自語道,“干什麼去了?怎麼還不回來?”
“叮叮叮……”
桌上的電話又響起來,寂靜中,聲音格外刺耳。
“喂,……在哪里?我們家院牆東北面,噢,你是誰?……我叔叔?我記不起來,行,那我馬上過去。”
施忠玉的女兒放下電話,拿起炕頭的手電。她家住在村頭,門前是一條大道,山村的林木茂盛,院牆東北面就是一片黑 的樹林。
她走出屋門,突然莫名感到一陣害怕,她想了想,又回到屋里,撥通了施忠孝的電話,她知道父親跟這位五伯關系最好。
“玉梅,你現在哪里?……好,那你馬上鎖好門,一定鎖好門。”施忠孝的聲音很焦急,“小郎馬上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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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紅的煙頭在黑暗中一明一滅。
胡開嶺夾著一條煙,走在村里的大街上,“媽的,這幫人有錢,倒是給村里裝幾盞燈啊!”
突然,裝在腰間的電話響起來,“施忠玉家出事了。”
“喂,誰出事了?”胡開嶺大聲說道,還沒來得及問,電話就掛了。
“出事好,這個吃里扒外的東西。”胡開嶺狠狠抽了口煙,煙頭在黑暗中驟然亮起來,他剛要往北拐,那是他自己家的方向,但腳步又停下來,他想了想,暗罵一句,還是朝施忠玉家走去。
“篤篤篤”……
施忠玉家的大門緊閉,里面卻空無聲響,他往牆上一蹬,身子馬上攀上牆頭,屋里亮著燈,並無情況。
胡開嶺罵道,“誰在耍我?真是吃飽了撐的!”
他順著路往北走,黑暗中,夜晚中的草木氣息逐漸變淡,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腥味。
胡開嶺走著走著,一下被絆倒,“什麼東西?”他邊罵邊拿出打火機。
“啊!”
微弱的火光下,自己的手上沾滿了鮮血,他一緊張,叼在嘴上的煙一下掉在血泊里。
地上躺著的赫然正是施忠玉兩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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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文的電話也響了。
他以為又是胡開嶺,接起手機,看也不看,“睡了,有事明天說。”
“施忠玉家著火了。快去救火。”
電話里傳來一個陰森森的聲音,話剛說完,就掛了。
岳文來不及多想,起床、穿衣、穿鞋。
他剛要出門,想了想又回屋拿上土槍,可是當土槍在手,他一下卻停了下來。
這可不是個太平地方啊,他自言自語道,他抬腕看看手表,十二點多了,“開什麼玩笑,不是做飯的時候,誰家現在著火?”
他有些警覺,槍握得更緊了,如果著火,早有人到村委來敲門了,村委的大喇叭還不得喊破天啊!
他走到大門口,突然拉開大門,緊接著,土槍平端對準了大門。
空無一人!
寂靜的街上傳來幾聲狗叫,他出得門來往施忠玉家方向看看,並無火光。
仔細一考慮,他又掏出手機給胡開嶺打起電話來,胡開嶺的電話卻無人接听。
“豐收叔,起來,起來,老陳嬸子,起來,起來……”
岳文多了個心眼,他砸開幾個鄰居的大門,失火一塊救,有事作個旁證嘛!
听說失火了,一群人集合倒也迅速,可是還沒走到施忠玉家,也聞到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誰家殺豬了?”
“不過年不過節的,殺什麼豬!”
岳文心里一沉,土槍卻平端起來。
黑暗中,一個人踉踉蹌蹌走了過來。
“誰?說話,不說話我開槍了。”岳文一下緊張起來。
“我,……胡開嶺。”燈籠的燈光下,胡開嶺全身是血。
“胡哥,你怎麼了?”岳文緊張起來,手有些抖。
“我沒事,……施忠玉兩口子,……被……人殺了。”胡開嶺大口地喘著粗氣。
眾人一下緊張起來,給醫院急救打完電話,岳文又給派出所報了警。
一些膽子大的村民,卻是已經跟著胡開嶺走到了施忠玉家東北方向的小路邊。
胡開嶺卻不願再往前走,“你確定死了嗎?”岳文從後面追上來,他端著槍自個往前走去,在手電的搖搖晃晃的光線下,他卻停住了腳。
只見,施忠玉無助地躺在地上,地上已經染紅了一大片,鮮紅的血液滋進了干黃的土地里,呈現一片觸目的暗紅色。
施忠玉的老婆倒在草垛上,底下的草上,是一片片的腥紅。
“嘔……”
岳文忍不住,轉過身,趴到路邊,翻江倒海地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