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春明原定下午到達京城,因為早上還要在省里參加一個研討會,結果他昨晚就取消了今天早上的會議,天不亮就上飛機趕了過來。栗子網
www.lizi.tw等他到達醫院的時候,曾元進也回來沒多久。
衛生間里,霍漱清捧起水,一下又一下沖著自己的臉。
睜開眼,水滴從睫毛上滴了下去,他呆呆地盯著水龍頭里流出的水,腦子里卻始終都是昨夜那個揮之不去的夢。在夢里,他也是這樣洗臉,一睜眼,卻發現手上全是血,抬頭看鏡子里的臉,臉上,一道道的血水。他沒有害怕,只是看著自己的手,落淚了。
那是她的血啊,昨天,她都快把血流盡了,而他
鏡子里的人,看起來滿臉的疲憊。唉,反正她也看不見,他何必在乎自己的儀容呢?都說女為悅己者容,男人啊,有些時候也是一樣的。
低下頭,再一次捧起水洗臉,他的耳畔卻突然是她的聲音
“霍漱清,什麼時候把頭發剪一下,好像有點長了。”
他猛地抬頭,身邊卻一個人都沒有。
此時,衛生間里只有水聲。
嘆了口氣,他拿起毛巾擦臉,然後拿著梳子梳了下頭發。
是啊,好像是有點長了。
這時,他突然听見外面有聲音,趕緊出去,才發現是覃春明來了。
“覃叔叔”霍漱清忙迎上去。
“怎麼樣?”覃春明問。
“還要觀察。”霍漱清說。
曾元進听見覃春明的聲音,也起身走了出去。
兩人握手,覃春明拍拍曾元進的胳膊。
“我進去看看,可以嗎?”覃春明問。
曾元進便和他一起走進里間的病房,覃春明看著躺在床上的甦凡,深深嘆息一聲,對霍漱清說︰“兩天沒刮胡子了吧?去把胡子刮一下。”
霍漱清摸了下下巴,才想起來這件事,便去了洗漱間。
“元進,迦因這件事,我們省里會妥善處理,你放心。”覃春明道。
曾元進點點頭,握著覃春明的手,道︰“這次謝謝你了,春明,謝謝你做的這一切。栗子小說 m.lizi.tw”
覃春明搖頭,嘆道︰“我情願沒有這種機會讓我做這種事。”
曾元進也嘆了一聲。
“覃叔叔,爸,你們在外面坐著聊吧,我去給你們泡茶。”曾泉道。
曾元進和覃春明便走出了里間病房,坐在外間的客廳里,曾泉問他們要喝什麼茶,就趕緊去泡了。
“文茵還好嗎?”覃春明問。
曾元進搖頭,道︰“昨天從醫院回家之後,一直心髒不舒服”
覃春明嘆了口氣,道︰“畢竟是母親嘛!哦,夢華去你們家了,她說去看看文茵。”
“真是麻煩你們了!”曾元進道。
“應該的。”覃春明道。
“對了,霍大嫂那邊怎麼樣,念卿呢,我這都忙的沒打電話過去問一下。”曾元進道。
“大嫂沒事,孩子還什麼都不知道,說是要找爸爸媽媽,霍大嫂和逸秋婆婆照看著她,現在沒什麼問題。”覃春明道,“你放心,那邊我會照看著的。”
曾元進點點頭,嘆了口氣。
覃春明看著他,想了想,才說︰“元進,有件事,我想問問你的意見。”
“你說吧!”曾元進道。
這時,霍漱清也從洗漱間出來了,曾泉給他倒了杯水,他接過來喝著,坐在覃春明旁邊。
“文茵給省公安廳打電話了,”覃春明說著,看著曾元進,曾元進面無表情。
“她的心情,我們都理解,可是,我怕她這樣做,會被人抓到把柄。”覃春明慢慢說道。
曾元進嘆了口氣,道︰“她啊,總是覺得對不起迦因,欠這孩子太多。現在出了這樣的事,難免會處事不當。她昨天也和我打電話說了,我今天回家再和她好好談談。她也就是過度關心,她會明白的。”
覃春明點點頭。
客廳里,一片安靜。
“爸,覃叔叔”霍漱清略帶沙啞的聲音打破了這一片寧靜。
大家都看著他。
他沉沉氣,望著眼前的兩位長輩,道︰“有件事,我想跟你們報告一下。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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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還有曾泉都看著他。
“我,我想辭職。”他的話音剛落,在場的三個人全都驚呆了。
曾元進和覃春明互相看了一眼,曾泉問︰“為什麼?你要照顧迦因?”
霍漱清點頭。
“胡鬧!”曾元進道。
覃春明沒說話。
一時之間,又陷入了一片寂靜。
曾泉望著霍漱清,心卻一下下狂亂地跳動著。
“漱清,”覃春明開口道,“你想要照顧迦因,我們都理解,可是,說什麼辭職,你也太兒戲了!”
“迦因不知道什麼時候可以醒來,醫生也說這段時間家人的情感關懷最為重要。我想要留在她身邊照顧她陪伴她,讓她可以早一天醒過來”霍漱清道。
曾元進的心里,有種說不出的復雜感覺。
一方面,霍漱清對迦因如此情深意重,身為岳父,他是非常感動和欣慰的。另一方面,霍漱清是他和覃春明著力培養的接班人,而辭職,辭職的結果就是讓他們的期望和心血付諸東流啊!
良久,曾元進才說︰“漱清,迦因的事,是個意外,我們大家心里都很難受。可是,你不能因為這件事而讓自己的人生止步不前。當然,你能這麼想,我非常欣慰,我的女兒沒有嫁錯人,可是,如果她醒來知道你為了照顧她而將自己一直以來努力的成果拋棄,為了她而葬送了你自己的前途,她會高興嗎?”
“爸爸,這件事,我已經想清楚了,這兩天我一直在想,我想起我和她這幾年,總是她在等著我,總是她在為我付出,一直以來,我總是告訴自己,我們會有很多的時間,我將來會有很多的時間來補償她,可是,直到發生了這件事,我才意識到,原來,時間根本不會等著我,生命也不會等著我。我知道我這麼決定讓您和覃叔叔,讓你們很難過,可是,對于我來說,迦因她,很重要,如果沒有她,如果看不到她的笑容,听不到她跟我說話,我的生命只會是死水一灘,我活在這世上只不過是一具行尸走肉而已”霍漱清說著,聲音有些顫抖。
覃春明閉著眼,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著。
曾泉的鼻頭不禁一陣酸澀,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高大的雲杉,不禁苦笑了一下。
如果沒有她,生命會是死水一灘的人又豈止是霍漱清一個人,行尸走肉又豈止是霍漱清一個?可是,這個世上,只有霍漱清才有資格說這樣的話,只有霍漱清。
曾泉深深嘆了口氣。
是啊,他又何必為自己這樣感慨呢?只要她活著,只要她還活著就足夠了,不是嗎?活著就是希望啊!哪怕他不能像霍漱清一樣陪伴著她守護著她,只要知道她活著,只要可以看著她醒來,他就知足了!
曾元進看著霍漱清,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看了覃春明一眼,對曾泉道︰“泉兒,你和漱清下去吃點早飯,我和你覃叔叔在這里坐會兒。”
病房門關上,覃春明敲著沙發扶手,看著曾元進,不禁笑了。
“你真是找了個好女婿啊!”覃春明道。
“到底是幸還是不幸呢?”曾元進嘆道。
“是啊,到底是幸,還是不幸呢?”覃春明也嘆了一聲,道,“霍大哥在天之靈,恐怕又要失望了吧!”
曾元進看著覃春明。
“你知道嗎,上次,漱清吵著要辭職的時候,他爸爸就去世了。”覃春明幽幽地說,曾元進愣住了,他知道霍澤楷是在雲城去世的,卻沒想到和霍漱清有什麼關系。
“那次,他和孫蔓,也就是他的前妻,兩個人鬧離婚,是他要離,我想,他是想離了之後和迦因結婚吧,可是呢,孫蔓不答應,跑到我跟前來鬧。後來呢,迦因可能知道了,就離開了雲城,漱清逼著孫蔓離婚,孫蔓沒辦法,把事情告訴了漱清的父母。等老兩口到了雲城來勸他們的時候,漱清一氣之下說要辭職,結果,他父親就當場”覃春明道,曾元進不語。
“上次他說那話,可能是氣話的成分比較多,可這次”覃春明望著曾元進,道,“你怎麼想的?我是不會讓他辭職。如果他就此止步,不止是我這麼多年的努力白費了,更重要的是,如果讓他這樣做了,等我死了,也沒臉去見澤楷大哥了。”
“可是,如果他要照顧迦因,榕城那邊的工作肯定會受到影響,也不能保證他一周可以回來一次。而且,我看他現在的樣子,要是不讓他留在醫院,根本是不可能的”曾元進思慮道,看著覃春明,又說,“要不我們這樣,你那里先答應他請辭,找個人頂了他的位置,讓他現在這里照顧迦因,我找個機會在這邊給他安排一個職位。”
覃春明沒想到曾元進竟然提前將他們的計劃進行了,因為他們兩個之前商量過,霍漱清在榕城市委書記屆滿後,是把他升到省里呢,還是直接調中央。不過,不管怎麼樣,都是幾年之後的事,現在要他首先在榕城做出政績出來,而他最近也干的很好,卻突然出這樣的事。
“你有目標嗎?”覃春明問。
“我本來想著在書記處那邊給他安排一個職位,上面前幾天也和我透露過這個意思,想要一個各方面都靠得住的人過去,我想著漱清給你做了那麼多年的秘書,去書記處的話,他應該可以處理的來。而且,他當過市長市委書記,就算是決斷什麼也沒問題。可是,你也知道那邊的工作是個什麼樣的情形,一年到頭連家都回不了的。要是迦因好好兒的,他們夫妻兩個來京里,漱清去那邊工作,這是最好的安排了。現在這情形,我也沒辦法讓他去。所以,還是在哪個部委找一個副職讓他先干著吧,等迦因情況好轉了,再和漱清商量商量,你說呢?”曾元進道。
覃春明完全沒有料到曾元進要把霍漱清放進書記處那樣一個核心部門,而且既然是上面主動說的,那機會就更大了,可眼下唉,這就是命吧!
這個時候,覃春明的腦子里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是不是他可以去勸霍漱清接受去書記處的工作呢?俗話說,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對于官場的人來說,機會不是天天有的,抓住一個機會上去,就可能是一步登天,要是這個機會錯過了,再等下一次,可就不那麼容易了。即便霍漱清有個做吏部尚書的岳父,機會也不是總在等著他的。
“要不這樣,我再找他談一談?”覃春明道。
曾元進看了他一眼,道︰“你是想讓他去書記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