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李元芳站在玄武門前,眼望皇宮,只覺得面前的皇宮,仿佛是一種凶猛的野獸,正趴在原地,虎視眈眈的看著整個長安城。栗子小說 m.lizi.tw
玄武門前,有一塊土地,始終是暗紅色的。雖然已經過去了十多年,但這里仍舊寸草不生。
有人說,這是當年兵變之時,巨大的怨氣所致。也有人說,是太宗皇帝故意為之,讓那些有心膽敢冒犯他的,看一看過往者的下場。
一陣夜風吹過,李元芳感到一股徹骨的寒意。再踏前一步,便是皇宮的範圍了。到底是去,還是回?他心里清楚,皇宮之中,戒備深嚴,此去很可能是有去無回。
他已經答應了蕭婷,不會相負,但若死了,卻不是相負嗎?難道真可以一死了之還不成。但他想了想,自己只是個赳赳武夫,不應該去想那麼多。有時候人想得太多,便會畏首畏尾。
李元芳終于還是動了,尋了宮牆最薄弱的一角,身子一縱,便躍進了圍牆。他只在六國搶婚之時,來過皇宮一次,這一次再來,卻不由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下了圍牆,小心翼翼的貼著圍牆走了一段,終于來到一處別院。這是太子李承乾所在的東宮,自從這位儲君受了冷遇以來,東宮也不似往日那麼繁華。貼著東宮行走,能夠感覺到宮中那股冷寂的感覺。
任城公主,到底在哪?
純陽真人只讓他來東宮,但這東宮之中,光別院就不下七八處,其中房屋又何止千百間之多?這麼一處一處找下去,恐怕任城公主出了事,他也找不到。眼看著一個小太監在東宮之中穿行,心中一亮。跟著那小太監走了一陣,眼看小太監進了轉角,急忙從他身後撲了過去。
那小太監被他抓在手里,大吃一驚,連忙道︰“別殺我,別殺我!”
李元芳壓低了聲音,沉沉道︰“好,那你想死還是想活?”
但凡太監,總是貪生怕死的。這小太監,當然也不例外,忙道︰“想活,想活!”
李元芳沉聲道︰“好,想活命,我問什麼,你便答什麼,但有一個不好,便如這磚!”說罷運起真氣,狠狠將一塊青磚捏碎。小說站
www.xsz.tw那小太監雖然年紀不大,但見識不少,知道他是個武功高手,忙點頭回應。
“任城公主,是在這里嗎?”
“任城公主,那是誰?”
李元芳用力一捏他肩胛骨,“再敢不老實,便把你骨頭捏斷。”
小太監受了教訓,果然老實許多,“幾日前,確實有人抬著任城公主的冰繭來了東宮。潘先生說,東宮是青木之地,具有青木旺盛之氣,想要救助公主,首先便要采集青木之氣,所以便將公主大人搬到東宮的冰窖之中。只是昨日潘先生說青木之氣齊備,要去采集玄水之氣,又將公主大人移走了。”
李元芳半信半疑,逼著小太監帶他去了冰窖。兩人下到冰窖三層,發現冰窖之中,果然空無一物。剛想帶著小太監走出冰窖,只覺得一股寒氣向腹部襲來,心中一寒,只見一抹光亮突然在眼中放大、發亮。
如此又過了兩日,離大陸已經越來越遠了。四處冰天雪地,寸草不生,連冰河也越來越難尋到。
好在柳夢蟬在來時的路上,已經貯存了不少魚凍,雖不如從前一般豐盛,但聊以充饑,不在話下。偶爾撞見雪兔、掘地鼠、白熊等極北野獸,便被柳夢蟬獵殺烤食。
松贊干布經脈雖然未見好轉,依舊不能動彈,但氣血通暢,也能自己嚼食,但有些獸肉太過硬韌,依舊由柳夢蟬撕爛了,用手喂他吞下。
白日午時稍稍停頓,吃完午餐之後便又匆匆趕路。夜里則在裂谷等擋風處,挖掘洞穴過夜。
到了第三日夜里,冰原上尋不著裂谷,柳夢蟬便只能掘了一個深坑,又鑿開冰層,取了活水,用真氣擲在半空之中。這里已經接近極北之地,溫度幾乎達到了冰點。活水裹著真氣,立時凝結成冰。小說站
www.xsz.tw
如此反復幾次,終于鑄起一個冰屋。柳夢蟬在頂上築起一道弧型的冰蓋,只留幾個透氣孔透氣。
夜里風霜雪雨,咄咄有聲,兩人藏在其下,倒也喜樂安平。只是偶爾看著對方,均閃過一道迷茫之感。松贊干布想起那日的疑惑,便想要詢問于她。但又覺得太過唐突無理,只好作罷。
雖然如此,還是問了一聲︰“你是怎麼加入寒蟬的?”
柳夢蟬慘笑一聲,“怎麼加入?我生下來,便父母雙亡了。我連自己是誰也不知道,哪里又知道家在哪里,爹爹媽媽又是誰?小的時候,只知道是寒蟬中的教習大人給我吃穿,其他的,卻一概不知了!”
松贊干布听她說起幼年時的遭遇,雖然只是寥寥數語,但其間的坎坷苦楚,其實卻絲毫不亞于自己。
這一夜,兩人只是背靠著背,沉默不語。待到天明,便又另行上路了。
他身負重傷,又在這極地上飛行了數千里,心中隱隱地早已不抱希望能趕回大唐。只是不知對方究竟意欲何為?但瞧這光景,她又似乎毫無惡意。只是女人之心,向來如同海底之深,實在難以猜度。他也不知道,面前善變的女子,究竟會不會突然變了另一個模樣。
狂風酷寒里,每每想起李雪雁,想起吐蕃國,想起寒蟬的陰謀,便覺焦躁憂慮,但身在萬里之外,手無縛雞之力,卻又能如何呢?
唯有祈禱他從未相信過的老天爺,能夠保佑平安喜樂,那他就真得阿彌陀佛了。
再往北去,酷寒難耐,柳夢蟬一身單衣,也抵擋不住這寒氣,所幸沿途之中,遇到一群極地綿羊,捕殺之後,剝皮制衣,切肉為膏。
松贊干布見她穿上羊皮襖子之後,銀裝素裹,嫵媚俏麗,不由呆了一呆,笑道︰“古時候有老虎和狐狸結伴,今日卻是一只白熊和一只白羊結伴,我看這北極的野獸見了我們,也要大呼怪哉!”
柳夢蟬見他開起玩笑,甚是歡喜,笑吟吟地更加嬌媚動人,啐道︰“它們若是看見你這只大笨熊只會坐倒在地,還要我這小綿羊抱來抱去,就更覺得古怪啦!”
松贊干布面上一紅,頗為尷尬。他桀騖不馴,向來自恃狂野丈夫,但現下非但不能動彈,還要這嬌嬌弱弱的妖女照顧,不止不是丈夫所為,反而更見他成了廢人的事實。
柳夢蟬見他神色突轉黯然,心下微微後悔,不該說這些話,刺痛他心中創傷,當下笑著岔開話題。只是既然已經提到了,再想要岔開話題,卻是千難萬難。畢竟他身為一國之君,何等的聰明睿智,柳夢蟬這話里的意思,又怎能不懂?
知道對方所作所為,都是為了他好,也不忍這妖女傷心難過,只得強顏歡笑。只是他素來面容冷峻,這時強顏歡笑,不由顯得不倫不類。柳夢蟬見他這般笑了幾次,也大為嘲笑了一番。
兩人沉重的心情,這才稍稍轉好。
北風狂猛,柳夢蟬逆風飛行幾日,逐漸感到疲憊不支。這日在空中恰好撞見幾只朝南飛來的雪鳥,當下抓住兩只。
寒蟬門中,素來有訓練飛禽猛獸的秘法,經過一日操練,這兩只巨大的雪鳥果然乖乖听命。柳夢蟬做了一套馬鞍,將他固定捆綁在其中一只雪鳥背上,這才與他一同騎乘雪鳥繼續北飛。
一路北去,雖然荒涼苦寒一日盛過一日,但兩人說說笑笑,斗上幾句嘴,倒也不寂寞。在這浩瀚無邊的冰雪高原,遠離了大唐吐蕃,遠離了彼此的陣營,那些過往的恩怨情仇也都變得飄渺淡薄,微不足道。
在這死一般沉寂的世界里,還有什麼比此刻身邊的這個人更加重要?
恐怕也只有再冒上來一個人了吧。
畢竟孤獨和寂寞,是人類永恆的天敵。
再往北去,天氣漸轉惡劣,風雪交加,霜寒肆虐,松贊干布的心情卻逐漸地好轉起來,只覺得心里頭那些焦躁狂野的雜念,仿佛也如同此刻的冰雪一樣沉澱下來,只是周身斷骨、筋脈,在極寒之中越來越加疼痛。
雖然痛入骨髓之中,但他每日卻咬牙支撐,大笑不絕,全然當做沒事一般。
柳夢蟬雖然嘴上不說,但心中卻十分清楚。心里也佩服這呆子耐力了得,他這般重的傷,若是換了常人,哪里還能堅持得住?
難怪他在青丘之國時,受了那麼重的傷,還會支撐下去。
只是她心里也隱隱知道,這呆子之所以能夠支撐下去,全都是因為李雪雁的緣故。只是同為絕色女子,心中自然也有一股比較之心,李雪雁雲雲,便被她遺忘在了這漫天冰川之中。
柳夢蟬與從前也判若兩人,不止態度越來越發溫柔,神情之中,也總是透著一股留念。
松贊干布當初雖然與李雪雁兩情相悅,但李雪雁畢竟是個公主,哪里又能像她一般,如此細心而體貼地照料他?
只是萬萬也想不到這第一個,便是將自己幾次三番害得生死兩難的女魔頭。
松贊干布有時想一想,也不禁啞然失笑。
只是心中也不禁一陣迷茫,到底哪一個柳夢蟬,才是真正的柳夢蟬?是那個黑夜之中,倔強的女子;是那個被他氣苦,躲在洞深處哭泣的女子;還是那個妖嬈冶蕩,絕代風華的紅衫女子呢?
只是花無百日好,月有盈缺時,柳夢蟬隔三差五仍會莫名其妙地大發脾氣,其實松贊干布哪里又知道,柳夢蟬之所以發怒,全是因為他夜里說了夢話?
每次他說了夢話,柳夢蟬第二天便會突然嗔怒,一腳朝他斷骨傷痛的地方踢去。正當他痛不可抑,驚詫惱怒之時,她常常又會格格脆笑,回嗔作喜,滿臉春花似地替他按摩。
那溫柔甜蜜之意倒令他受寵若驚,面紅耳赤,心下納悶不已。那對被強擄來做為坐騎的雪鳥見狀,則每每眯起雙眼搖頭晃腦,嗷嗷亂叫,也不知是幸災樂禍呢,還是與松贊干布一齊感嘆女人之心千變萬化?
只是這一切,松贊干布卻又知不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