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樓不大,只有八張桌子。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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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三張坐滿了人,還有一張坐了一男一女。男子相貌堂堂,正是邵凝。女子巧笑嫣然,正是李雪雁。
連日來的風雨讓翡翠之鏡憑空多了一絲寒意,元老閣早已備好了火盆,雖然火盆中火勢燒得正旺,但元老閣里凝重的氣氛,卻讓人覺得奇寒無比。
姜易翹著腿玩世不恭坐在正中寬大的椅子上,似笑非笑看著匍匐在地的文武百官︰“我听說咱們翡翠之鏡最近很是熱鬧啊,誰來給我講講這熱鬧是從何而起,又從何而終?”
群臣對于威勢漸隆的姜易都心存恐懼,這位大統領年紀不大,但對于權術運用卻已然登峰造極。而他本身極富主見,又極為聰穎,這也造成了翡翠主強臣弱的形式不可逆轉。
群臣皆不敢輕言,生怕惹來大禍。但姜易一來便提到此事,自然不會輕易放過這個話題。笑了笑︰“哦,我青丘國的臣子們今日都怎麼了,一聲不吭,難不成昨日都吃了啞藥?”
看似平淡無奇一語,但在群臣听來,卻分外膽寒。大統領的意思表露無疑,此時不說,以後便沒有機會再說了!
一個長髯老者上前兩步,對姜易躬身一拜︰“大統領,老臣公孫定昂有奏!”
姜易似笑非笑看了看公孫定昂佝僂的背,若說滿朝文武之中,還有一人能叫他佩服的,不是那位戰功赫赫的明智將軍,而是這位其貌不揚的老相國。當年他一句話就讓三長老奔逃出走,郁郁而終。比起他來,那些持才傲物,口若懸河之輩真如土雞瓦狗一般上不得台面。
姜易聰明絕頂,手腕高妙,所以翡翠之鏡的臣子最是辛苦,但卻有人游刃有余,這人便是相國公孫定昂。姜易常常也在想,是什麼原因能讓這位老相國久居相位這種風口浪尖的位置,卻始終四平八穩。
無論是過去的元老閣,還是現在的朝堂,他都始終能夠游刃有余。
直到前不久的一場大戰,他才知道真正原因。
這位老相國不動聲色間破解了韓趙聯軍,論功行賞時卻將首功讓給了被他絆倒的對頭三長老的公子。能成功而不居功,能任賢而不妒能,這是老相國最老辣之處。
所以文武百官懼怕他姜易,卻都敬佩老相國公孫定昂,因此相國大人也成了翡翠君臣之間一條至關重要的紐帶。
“老相國有什麼要說的?”姜易的態度鮮有的端正起來。
公孫定昂笑了笑︰“大統領,您說咱們青丘國最近不太平,熱鬧多。不過依老臣淺見,這卻是好事!”
對于青丘國和翡翠之鏡的暗潮涌動,群臣都有自己的想法。栗子小說 m.lizi.tw但在姜易意態不明的前提下,再多的想法,也只能是沒有想法。所以面對這場來勢洶洶的熱鬧,群臣的態度只有曖昧,卻沒有湊熱鬧的心情。
當然,不湊熱鬧不代表不能借勢。有時候不表態,便是最大的表態。
姜易被老相國的話惹出幾分興趣,微微一笑,等著對方答案。
公孫定昂清了清嗓子,道︰“大統領,翡翠之鏡之所以熱鬧,是因為我們強盛,所以才引來青丘之國側目。這是青丘以我翡翠為中心,而不是我翡翠以自己為中心!”
姜易點了點頭,並沒有說話,但對于老相國的話卻十分贊同。
“老臣也听人說起,說咱們最近之所以比往日熱鬧,是因為邵家的小子去了明智將軍府。”公孫定昂直接了當將消息搬了出來,讓群臣都有些摸不清楚對方意圖。
姜易點了點頭,這位老相國頗有長者之風,但卻要分對誰。當年面對強勢崛起的三長老,老相國毫不猶豫發動了攻勢,將三長老連根拔起,最終亡命出逃。而明智將軍呢?同樣文能興國,武能安邦的明智將軍,在老相國眼里,會不會是另一個三長老?
今天他在元老閣里直截了當點明明智將軍來翡翠,邵家的小子住進明智將軍府,是想要借勢驅逐對方,還是有什麼其他想法?
姜易笑了笑︰“公孫相國,依你看來究竟如何啊?”
公孫定昂笑了笑︰“老臣雖然沒有機會接觸這位天下賢士,但也听說他文能定國,武能安邦,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姜易似笑非笑看了一眼公孫定昂,摸了摸額頭,原來只是“听說”而已。遍視群臣,見眾人都松了口氣,清楚群臣並不歡迎這位明智將軍。
若是換了其他人,恐怕會力排眾議,將明智將軍納為己用。但在姜易看來,即使明智將軍與昔日三長老一般,又能如何?翡翠之所以強盛,並不是因為一個明智將軍,一個邵家便能橫行天下,而是因為自己,因為橫行天下,不甘青丘寂寞之人。
這才是根本。
何況他也不希望那位明智將軍在朝堂之上,憑空多出一個幫手。因為他希望明智將軍能夠一直做一個孤臣,這樣才能保證他的鋒利和操刀者的安全。
翡翠大統領對權術運用可見一斑!
公孫定昂笑了笑︰“大統領,老臣听說明智將軍生性淡泊,不喜名利,此番來到大梁城,不過是會幾個朋友罷了!”
姜易摸了摸手中竹簡,公孫定昂雖然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他一句壞話,但卻將對方入朝為官的道路全部封死,這一手不可謂不厲害。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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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相國所言甚是,坎水城和朝堂畢竟不同!”從公孫相國到老相國,雖是一語之差,卻明顯的表露對公孫定昂的支持。那些各家學派若是有心想要在坎水城和翡翠之鏡興風作浪,便隨他們去吧。
“老相國,我听說最近列國俊才都來投效我翡翠?”姜易目光灼灼看向公孫定昂,公孫定昂點了點頭,還沒答話,便听姜易笑道︰“俊才來投奔我翡翠總是好事,不過很多俊才也只是‘听說’罷了,老相國老成持國,在人才選拔上,還要多多謹慎才好!畢竟人才選拔,功在一時,利在千秋!”
先是一句“听說”,後是一句“功在一時,利在千秋”,公孫定昂嘆了口氣,看來大統領已然知曉各家將子弟派來翡翠一事。大統領明則是說讓自己謹慎選拔人才,但暗中的意思卻是明確告訴自己。各家子弟,大翡翠十分歡迎。但若想讓這些弟子成為棋子,借助翡翠的土壤完成各派布局,那麼還是想都別想!而他公孫定昂那點私心,可以有,但前提是他姜易允許。如若不然,那就是成功一時,失敗一世!
公孫定昂嘆了口氣,自己雖是當朝相國,但大翡翠,始終也只有一個聲音。看來這場風暴已經不可避免,只是不知幾家歡喜,又有幾家愁!
烏雲漸厚,隱隱有雷聲傳來。看來經過一陣醞釀之後,頃刻間又是一場大雨。
李雪雁輕輕嘆了口氣,只是不知是樓外的風雨大,還是暗藏的疾風驟雨更加駭人?
“掌櫃的,燙兩壺酒,再備四個小菜!”隨著一道洪亮聲音傳來,酒館諸人的目光都一齊看向門口。
只見三人從風雨中趕了進來,其中一個面容清秀,臉上掛著淡淡笑意。另外兩人身材高大,孔武有力。正是胡斐、諸葛球、以及被派去接二人來坎水城的一員將領。
那英俊男子見胡斐進樓,神情變得十分凝重。當初在香樟之城偷襲胡斐,正是他親自操刀,想不到胡斐逃出香樟之城僥幸逃得一命。這時見了對方,心中有鬼,下意識就想躲避對方目光。
但胡斐早已看到對方,微微點頭︰“山堂主別來無恙!”
山堂堂主訕訕一笑,倒是身旁風堂堂主冷冷一笑︰“胡斐,我奉國主號令,帶你回去參加大典!”
一旁火堂堂主齊天斜睨諸葛球,冷冷道︰“諸葛球,你是南門將軍,希望你能自重,不要和那些叛徒勾結在一起,不然對你也有害無益!”
不等諸葛球反駁,胡斐淡淡一笑︰“大典?不知是哪位國主的繼位大典?”
風堂堂主冷冷道︰“當然是姜國主的大典!”
“嗯,沒听說過。”胡斐淡淡一笑,坐了下來。胡斐的話刺得風山水火四大堂主臉上一紅,火堂主齊天性情最是剛烈,狠狠一拍桌子,便要拔刀相向。
李雪雁對著火堂主笑了笑,又指了指天︰“這里是坎水城,不是翡翠之鏡。”火堂主一張臉漲的通紅,狠狠盯著李雪雁,雙目直欲噴出火來。
李雪雁意態閑適,遙遙敬了杯酒︰“火堂主,在坎水城里火氣還是不要太大,不然傷人不成,反倒傷己!”再敬一杯給胡斐︰“胡將軍,青丘國一向舉賢不避親,似你和諸葛將軍這般不賢之人,當然要給那些馬屁賢士,阿諛大能,勾心人才,斗角智者,狗腿高人讓位了!”
胡斐也沒有料到聖女詞鋒居然如此凌厲,看了看四大堂主,見四人臉色鐵青,回敬李雪雁一杯︰“似我看,現在不止這些賢士高人。還有難纏小鬼,是非門徒,酒肉前輩,豬頭客卿,對了,還要再加上一個外姓主子!”
胡斐為人平和,向來與人為善,誰也沒有想到他居然會如此刻薄尖酸。酒館之中余下兩桌都是分散各地的領主勢力,雖然商議共擒胡斐,同剿李雪雁,但畢竟分屬各家。彼此之間其實多有齷齪,這時樂得見對方相斗。
兩人一唱一和,把風山水火四大堂主說得臉色時青時白。胡斐這時才將目光移向邵凝,“你這小子!”短短五個字卻包含了欣慰、歡喜、興奮、激動、思念諸多感情。
邵凝看著胡斐︰“二叔,我長大了,你可別再說教了!”邵凝話鋒一轉︰“二叔,我听說坎水城好像很不歡迎你來!”
胡斐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好像不歡迎,不是一定不歡迎。就算不歡迎,也未必就是主人家。主人家不發話,其他人的話未必好用。所以坎水城歡迎我胡斐與否,還要問主人家才是!”
一句話將眾人掃羅一空,各家就算勢力雄強,但坎水城還輪不到他們做主。
一個身著黑衣,面相陰鶩的漢子冷笑一聲︰“胡將軍的眼界可高得很啊!”言外之意倒是說胡斐口氣不小,視天下英雄為無物。
胡斐本來生性淡泊,極少喝酒。但這時卻一臉豪邁之氣,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朗聲一笑︰“人的眼界決定人的高低。有的人看似地位很高,但卻只能看到身前五尺,所以他一定會從高處狠狠摔下。有的人看似地位很低,但卻能看到萬里之外,所以他早晚都會成功。姜將軍從前地位很低,但他眼界很高,所以現在成功了。”
那人乍一听,以為胡斐是在稱贊姜易。能得到這位大將軍的稱贊,他身為屬下臉上都有光彩。但仔細品來,卻覺得胡斐的話有些怪異。其中一個面沉如水的子弟恍然大悟,原來胡斐的話只說了一半,他只說現在成功,卻沒說以後也會成功。他說眼界很高,言外之意姜易眼高手低,早晚一敗。
姜易在青丘游俠心目中地位奇高無比,可以說是游俠的一面旗幟,這時听了胡斐的言論,人人大怒。
邵凝看著胡斐,見他眼光從淡泊變得明亮,詞鋒也從平和變得銳利起來。其實也只有他知道,自己這位二叔從前急躁易怒,我行我素,是個極為桀驁的人物。自從做了將軍之後,才漸漸開始制怒變得淡泊溫和。
但誰若是以為二叔真是善良可欺,那麼就會被他深藏在骨子里的稜角狠狠扎傷。
面沉如水的子弟狠狠一拍桌子︰“胡斐,似你這般急急如喪家之犬,惶惶如漏網之魚也要自稱天下奇士,評論英雄豪杰,真是厚顏無恥,可恥可笑!”
胡斐大笑一聲︰“天下人誰都可以說我胡斐厚顏無恥,惟獨你們不行!你們自詡俠義,但普天之下哪里有戰爭,哪里便有你們的身影!你們連道義都自相矛盾,又有何面目稱為俠義?你們口口聲聲說秉承上天意志,賞善罰惡,但卻屢屢反駁天命之道。難道你們便是天,順應的便是天意?只是可笑,籌謀多時,到頭來還是為他人做了嫁衣,豈非心比天高,命比紙薄?”
這一番話說得眾人目瞪口呆,啞口無言。那面沉如水子弟性情最是堅韌,不動聲色之間抽出長劍,向胡斐刺了過去。
這一劍飽含了極大怒氣,所以劍很快,極快,快如電閃一般刺向胡斐後心。
面沉如水的子弟知道自己一劍刺出,便是闖了大禍。但他依然要刺,而且還要一擊必成,因為他只能刺出一劍。所以他的劍不僅快,而且分外堅毅。
胡斐背對著對方,雖然感到身後涼意逼人,但卻若無其事喝酒吃肉。酒館中李雪雁、諸葛球都是武學上的大高手,這幾人在此,別說一個人,便是再來十個二十個,也休想傷到胡斐。
邵凝見李雪雁沖自己搖了搖頭,知道這位聖女平日里雖然不好言語,但胸中卻藏有溝壑。
在坎水城,橫行無忌往往意味著這個人活不久長。何況她要挑起姜易敏感多疑的神經,也不能殺了這位子弟。那不僅不會挑起姜易對各家的不滿,反而會助長姜易隔山觀虎,縱容幾家圍剿自己的趨勢。
所以這中間便要有一個度,只有這位子弟的苟活,才能讓姜易感到自己對他的尊重。而這位權術運用登峰造極的翡翠大統領,在察覺到有人對他不尊重之後,滔天的怒火會將他眼里的所有敵人燒成灰燼。
而這,便是李雪雁所期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