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城要去荊州府,回到公子玄的身邊。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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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得到消息的人是辛夷,因為她就坐在花廳里听錦公主安排。乍然听到這個消息,幾乎沒將手中的酒杯砸了。
但生氣是沒用的,錦公主做的決定,素來沒人可以更改。別說是傾城,就是劉裕也不行。辛夷縱然再是不滿,也不能表露出來,頂多吹胡子瞪眼,但錦公主只當沒看見。
傾城得了吩咐,只能听從。朱瑾根據她的出行,送來黃金千兩,作為盤纏和活動經費。千兩黃金,講真不算少。但她走得時候,公子玄也曾送她財寶金銀,她著實是用不上那許多的。
而今的她,別說去荊州,就是去建康府也餓不著凍不著。但顯然,她並不願離去。爹娘死了,她是沐家唯一剩下的血脈,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孤兒。自打進入虞美人,她才覺得重新找到了家。只有跟虞美人在一起,她才活在家里,感受到家的溫馨。
可現在,錦公主匆匆召喚她歸來,又匆匆打發她離去,全然不顧她對家的渴望,不顧她內心的歸屬。
只將她當做什麼呢?
她站在小院中,看著頭頂的明月,忽然覺得有些煩惱。辛夷站在她身後,不耐煩地踢一腳腰粗的合歡木,冷哼,“你這一走,不知道猴年馬月才可相見。咱們跟孫恩磕起來,我也顧不上你,只能任由你在荊州府流浪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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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夷是女將軍,有殺伐決斷的風範,跟在錦公主身邊,那就是一員大將。錦公主如何能舍得?可真要說起作戰勇猛,說起智商過人,說起醫術高明,顯然傾城更在辛夷之上。
怎麼,辛夷留在虞美人,她卻要被發配去荊州府襄助公子玄?
傾城不耐一笑,“那能如何?”其實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辛夷已經蹙眉,滿面不悅神色,“若蘭,咱們當日可是說好的,我只跟著你,也只信任你。而今……總是這樣分離兩地,見不著面,共不得事,委實沒什麼意思。不如……”
嘿嘿一笑,辛夷湊近半步,“索性我便跟著你去了吧。反正留在這里,成日里看朱瑾幾個的死魚眼,我也看得煩躁。跟了你離開浣風樓,進了荊州府地界,一起□□,一起打仗,眼不見心不煩,指不定那啥,嘿。”
後面的話總不好說出口,辛夷和七爺都記著廣陵城桃花園中,她那把插在桌上的夕顏劍。誰敢跟她提說分裂虞美人,誰就要承擔代價。只好,便講這些個不痛不癢的話來含糊。
傾城一怔,瞧著辛夷飛揚的臉,果然看出了絕然。這家伙已經想好了,才會來找她說事兒,大約藏著跟七爺一樣的心思。
她心頭一跳,慌忙搖頭,“你父母健在,家族安康,不過是暫且隱忍在虞美人,與我卻是完全不同的。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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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有什麼,你堂堂沐將軍都受得,我還就受不得了?這是什麼道理!”辛夷不依。
“若果然條件淒苦,怎麼這等破事兒不找朱瑾幾個去,偏偏回回都指著你一個人。襄助公子玄□□謀勢那等艱辛,難道朱瑾她們就吃不得那苦頭?她們都是金枝玉葉,水做的泥人兒,只有你是打不爛的生鐵?!”
句句都是維護傾城的話,全是打抱不平的語氣,也是貶低其他虞美人的意思。
傾城慌忙按住她的肩膀,“好了,少說幾句吧。錦公主自然有錦公主的安排,咱們幾個質疑不得。你好好呆在錦公主身邊,一切以大局為重。該干什麼就干什麼,勿要意氣用事,生了嫌隙。”
其實早就生了嫌隙,他們這些人早就不是一條心,至少朱瑾、關三爺跟他們就不是一個套路上的人。
辛夷欲言又止,滿面憋屈。
傾城嘆息一聲,“當初加入虞美人時,咱們都是起過誓的。既然答應要永遠保護錦公主安全,今日怎可負了承諾。”
她拍拍辛夷的手臂,苦澀一笑,“沒事的,等錦公主起兵之後,咱們又可以並肩沙場,一同御敵啦。”
好一番安慰,辛夷這才緩和了神色,略顯不舍地望著她,低聲道︰“照顧好自己,來日再見。”說完話,竟是頭也不回地大踏步離開。大概,對她已經有些失望了。這失望中又夾雜了擔心,難以言說。
說好的兩姐妹,說話也不生分,匆匆辭別,傾城竟真的沒再見到辛夷。錦公主要求她盡快啟程,她不能再耽誤。蔣玉嬌正收拾東西,林林總總不算很多。她卻嫌棄累贅,出了聲,“不必揀了,多帶些銀兩,到了荊州府再買就是。”
蔣玉嬌只好贊同,不由得遲疑,“咱們這一去,公子玄知道嗎?若不然,當初走的時候說好了再見,轉眼咱們又去了。”
那真是大寫的尷尬。
傾城一笑,唇邊泛起一絲深意,“對呀,所以咱們現下並不去荊州府。”
“不去荊州府,那要去哪里?”蔣玉嬌詫異,忍不住詢問,一雙眼楮已經散發出了無限的星星。
她仍笑著,隨口道︰“隨便去哪里不都成嗎?要不,咱們去葉城瞧瞧吧?”
蔣玉嬌沒去過葉城,甚至不知道葉城的所在。聞言眨眨眼,“葉城在哪兒?”
傾城走到牆邊,指了指牆上的地圖,“喏,這不是。”
一直以來,她都很想去葉城瞧一瞧。是為了親眼看一看,她的救命恩人是否還在那里。是為了去緬懷那麼一段歲月。那一段被人救助的,淒涼的,彷徨的歲月。
既然錦公主這里不需要她幫什麼忙,荊州府那邊又有公子玄暫時支撐,她便有了一絲屬于自己的空暇,干一點屬于自己的私事兒。
兩個人說走就走,因為要去北方,竟然還特地買了幾領披風。色澤是蔣玉嬌選的,花哨可愛,傾城倒也不甚討厭。因為錢是足夠的,兩個人也不騎馬,就那麼雇了一艘船,緩緩前行。
出了浣風樓,出了龍泉河,進了一片蒼茫大江之上,小舟像是一葉浮萍,隨水飄搖。她們二人便如江上輕葉,略顯飄零孤寂。
無人送行,錦公主領著朱瑾等人跟孫恩磕上,一時半會兒根本抽不開身。這麼一條小舟裝著她們二人,無聲無息離去。
船家是一對老實的夫妻,見二人坐在船中也不多言,也不知道是為了活躍氣氛還是為了別的什麼,竟然唱起了船歌。
唱歌的是船夫的妻子,年輕的船娘。她的歌聲不算清脆,但吐字清晰,听上去很有些特別的感覺。傾城听她反反復復唱著“我的哥哥”、“妹繡荷包送哥哥”,歌聲伶俐婉轉,頗為動听。
蔣玉嬌道︰“唱得真好,就是沒我唱得好。”
傾城就沒听蔣玉嬌唱過什麼歌,這會子倒是跟人家比起來,不由笑了,“要不,你唱一首跟她比比。若是比過了,等到了下一座城池,我就送你一套金首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