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火堆已經完全的熄滅,韋長興捧了些雪將灰燼蓋住,發出嘶嘶的聲響。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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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也漸漸的安靜了下來,巡邏的兵士在大雪之中,將腳下的雪踩的咯吱吱作響,先前留下的腳印剛剛被雪填上了一些,便又被重新踩下去。各處哨位上,一個個職守的兵士則早已經變成了雪人一樣,若不是知道這些哨位的存在,乍然看到定然會被嚇了一跳。
風已經停了下來,雪如同篩面一樣,密密麻麻的落下來,旌旗無力的垂落下來,裹了雪,纏繞在旗桿上。
一座座軍帳上已經壓了厚厚的雪,不時的有兵士從其中鑽出來,不願意走的太遠,就近找個地方方便,便趕緊又鑽了回去。也有兵士穿戴了盔甲,手執兵刃,跺著腳,哈著氣,準備去換崗。
“彭先生,你既然是妖族的修者,自然也就明白現在的青丘山,對于我這樣一個只能借助器械才能對抗魔族的普通人,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
彭秉夫點了點頭,這一點他完全明白!這些玄甲軍的普通兵士,包括其他一些勢力帶來的兵士,如果在平日里,也算是很強的戰力,但是對上魔族的話,如果不是靠著手中還算犀利的器械,想要殺死魔族有著很大的難度,而在這個過程中,能夠保住自己的命,也就更顯得難了一些!而面前的韋長興,怎麼看都不是一個很強健的人族,能夠活下來,的確讓人好奇。
“這是至今為止,我唯一發現自己能做的事情!“韋長興從懷里摸出了一個包裹的嚴嚴實實的東西,然後小心的一層層的揭開,最後還有一層油紙,才是真正他要保護的東西,“這些就是我記錄下來的,他們托付我,或是我主動要幫忙的,一共是十四個人!你也許奇怪我竟然識字!”
韋長興自嘲的笑笑,深深的吸了口氣,又重重的嘆息了一聲,說道︰“說起來慚愧!韋某七歲而學,十歲而略知文數,十有五而胸懷天下,然累試不中,歷經十五載,無為而立之年,欲求紅顏知己尚不得,至于功名利祿不可預也。遂棄文習武,欲效先輩故事,縱橫沙場,然至今未建尺寸之功…..”
“韋兄!“彭秉夫一陣頭大,這才知道,這個韋長興是個落魄的書生,累試不第,不知道看了什麼故事,跑到軍中博取功名來了!
可就算這樣,彭秉夫也想不明白為什麼他能夠活下來,而且還要攬下這麼多人的托付。栗子小說 m.lizi.tw
“對不住,我失態了!“韋長興一臉的歉意,“到了軍中,我才明白,事情哪里就像書里說的那樣簡單!死背些兵書根本就派不上用場,真刀真槍的血肉搏殺,根本沒有取巧的機會!
我學東西的確比這些人快些,也讓我找到了些自信,但是在膽氣和武技上,我卻終究不如他們!是以在軍中的時候,我也是個被人恥笑的對象。
樂水先生要馳援青丘山,駱將軍挑人的時候,本是沒有我的!我氣不過他們總是說我,就偷偷的借著幫助搬運器械的機會,混上了戰艇,跟來了青丘山!我以為,見識了真正的戰陣,也許我就能露出鋒芒,就像我在軍中學習器械的使用的時候那樣,在青丘山,我對器械的熟練操控,總能讓我有用武之地,然後證明自己!和一些器械操控都顛三倒四的粗胚比,我就不信自己英雄無用武之地!
結果…..”
說到這里,韋長興停頓了一下,狠狠的給了自己一個嘴巴,竟然把自己的嘴角打的出了血。他也不擦,反而是伸出舌頭,將血舔了干淨。
“結果,我還是個膽小鬼,飛星我操控的再熟練都沒用!到了面對魔族的那一刻,我傻了,我跑了!但我的那些同袍,他們的表現和我截然相反!
事後,他們沒有怪我,軍侯也沒有按照軍中的條例,就斬了我!當時我怕,怕死,怕死在戰場上,怕被軍侯給我斬了,白白的混上了戰艇想要證明自己,最後在落個那樣的結果,還有名聲!
從那之後,我始終覺得別人再笑我,可他們卻實實在在的沒有笑我!為了讓自己能夠面對那些魔族,我晚上偷偷的跑去迷泉先生那里,看那些支離破碎的尸體,看那些同樣支離破碎的魔族尸體,讓自己憤怒,讓自己不害怕!
面對那些慘死的人,我的確很憤怒,而面對那些魔族的尸體,我還是怕了!
我是不是很沒用?“
彭秉夫不知道該怎麼來接這句話。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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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我不該難為彭先生的!軍侯說了,算你小子倒霉,誰讓你偷偷跟來的!反正你也回不去白石城了,就在這里待著吧!
于是我就留了下來,每天只能做一些雜務,包括幫著灶上的劉豐年劉老頭打下手!後來我無意中听到了胡二牛到那里偷東西吃的時候,自言自語說的話,才知道有這麼一件事情,才開始來這里。
你知道胡二牛為什麼總能拿到吃的?劉豐年那個人看的很嚴,是我見他總去,听他念叨著要給兄弟們找些吃的,所以每每就幫他!“
彭秉夫對于胡二牛的一個疑問才算解開。
“說遠了!繼續說剛才的事情!知道了這里的事情之後,我就跟過來,然後在一邊听著,一邊听,一邊哭,就是這些粗胚,平日里嘲笑我不留余地的家伙,這個時候,我才見識到了他們的另外一面!
習文不行,從軍不成,總該有些事情我是可以做的!他們知道我活下來的可能性最大,有時候都不征求我的意見,甚至恐嚇我,讓我幫著料理他們的後事!恐嚇都恐嚇的讓人替他們心疼,我也就第一次不死鴨子嘴硬的接受了下來!“
“可是你不覺得你攬下的太多了嗎?“
“我心里清楚的很,你看我畫的地圖就知道了,他們十四個人雖然不在一處,卻也並不是特別的遠,完全可以照顧過來!我是說如果他們都還在的話!“
“可軍中能給他們的撫恤並不是很多,他們有人家里幾乎也是赤貧,你比他們好嗎?一個人就能照顧他們這麼多家人?”
“不好!”韋長興回答的倒也干脆。
“那?”
“正因為他們的家境不好,大抵也不是挑剔的人,撫恤的那些銀子就能夠他們過上很長一段日子!也許你沒有經歷過那樣的生活,這些銀錢在你的眼里算不得什麼,在他們那,卻是多少年未必積攢的下來!”韋長興看了看驚訝的彭秉夫,就知道他果然還是不懂這些世俗的事情,“當然,靠著這些,肯定是要做吃山空的!我想我自己可以做些營生,到底我讀了些書,見識廣博了些,貴上極則反賤,賤下極則反貴。貴出如糞土,賤出如珠玉。水則資車,旱則資舟。這樣的道理我是懂得,他們則未必像我這樣清楚!“
韋長興的神情充滿了自信,仿佛營運生發的事情對于他來說是信手拈來一般。
“韋兄,不知道有件事情,你有沒有想過?”
看著韋長興有些得意的樣子,彭秉夫慶幸自己在湯宏才的事情上動了一下手腳,順便把這個韋長興留了下來,問了這麼一嘴!
這個韋長興就是一個典型的紙上談兵的書生,不好說他敗事有余,但成事不足是一定的了!除了紙上談兵之外,這個人對于自己還有著非常盲目的自信,即使屢試不第都沒能讓他對自己失去了信心,不過是換個方向而已!現在,投筆從戎也已經讓他受到了挫折,他卻又將目光瞄準到了替別人完成他們的遺願上面!
“什麼事情?”韋長興有些莫名其妙,他實在想不出自己在這件事情上漏過了什麼!不過抱著智者千慮必有一失的心思,他還是想听听彭秉夫到底會說出什麼。
“那些兄弟的撫恤發下來的話,很可能都是些銀錢!”
“對啊!現在糧食這麼緊張!”韋長興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彭秉夫,不知道他為何會這樣說。
“我私下里問過一些兄弟,往常若是軍中有兄弟死于公事,撫恤大多是部分銀錢,部分糧食!大多人家都希望都能折算成銀錢,畢竟多數兄弟自家都有田產,糧食夠吃就好!他們也不想就為了不多的糧食,和那些商人打交道,反而吃了虧!”
“是這樣,所以如果這次能全數給銀錢的話,反而是件好事!”
“韋兄,錯了!”彭秉夫語重心長的說道,“這場禍亂我們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夠結束!在這種情形下,銀錢才是最為無用之物!就算他們拿到的時候,必然是禍亂已經終結的時候,但那個時候,勢必糧食才是最為緊缺的東西,手里有再多的銀錢也根本沒辦法就填飽了肚子!
物資匱乏,就算韋兄想要做些營生,賤買貴出,又該買些什麼,賣些什麼?“
“哎呀,不是彭先生提醒,我險些好心辦了壞事,害了人!”彭秉夫一說,韋長興頓時就明白過來,這是太淺顯不過的道理,就算他再不明白,每日幫著劉豐年做些廚上的事情,也知道現在糧食的可貴!
“這……這……這可怎麼辦!“韋長興拿著手中的那一摞紙,急的團團轉。
“且都交給我吧!我來想辦法!“彭秉夫從韋長興的手中將那一摞紙拿了過來,“你也不用著急,他們把自己的身後事托付給你,並沒有就想要讓你作難的意思,不過就是想讓你幫著他們找找家人,把一些東西交到他們的手里!”
“可他們托付的清清楚楚!”韋長興不想覺得自己這樣的沒用。
“現在這樣,你看他們說的家人的所在,有多少人能夠真正的活下來,災難之後還會回到原本的地方?禍事是妖族惹出來的,不管他們最後托付了誰,我都會按照記錄下來的東西,一個個的找下去….”彭秉夫突然做出了這個決定,先前以為自己只是需要接續上那些斷掉的托付,通過和韋長興的一番話,再一次認識到那樣的托付是多麼的脆弱,他不能因為有人將托付接續下去,就將這件事徹底的從自己的心上劃去,必須要找到所有的人,也許這樣做不足矣彌補妖族犯下的過錯,但既然自己知道了,就絕不能當作沒有見到。
“彭先生,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想跟你一起,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