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無汲在聚福客棧住了整整兩o
黑衣小鬼對她說我們要離開杭州,葉星輝也對她說我們要離開杭州,甚至上官無汲也對自己說我要離開杭州,可這些全都沒能如願。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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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天晴了。送走了黑夜,迎來了曙光,與秋風錯身而過,一抬頭又遇見了冬天。她一直在這個美麗的城市里,直到有一天寒楓對她說︰
“我們該啟程了。”
于是她開始收拾行李。
既不是黑衣小鬼也不是葉星輝,當然更沒有宮隱日和元澤林,她最初與誰一起來到杭州,最後依然與誰一起離開。唯一不同的是,來時她是騎馬的,走的時候卻只能乖乖地待在馬車里。
雖然她的身體在經過兩個月的療養後已經痊愈,但寒楓還是認為她不宜太過勞累,以免腳傷復發,留下後患。所以他們慢慢悠悠地走了將近半個月才來到甦州。
在城內的客棧安頓好之後,上官無汲趁寒楓外出置辦冬衣時偷偷地溜到了街上。當冬日的陽光照在她的臉上,耳邊感受著喧雜的人聲時,上官無汲突然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那一件任務、那一些人、那一個雨夜,所有的一切就仿佛一場醒來已久的噩夢,雖然當時可怕,現在回想起來卻有些遙遠了。
在韓文博走後她就撐不住而暈倒了。等她醒來的時候就已經是三天之後,在聚福客棧的廂房里寒楓靜靜地坐在床邊看著她睜開眼楮。
黑衣小鬼已經被送回了他父親身邊,至于他父親是誰,寒楓則拒絕透露。不過從聞聚福的口中得知通明教杭州分舵新上任了一位舵主,想必是葉星輝已經暗中掌控了場面。上官無汲生平的第一次任務就以這樣一種不尷不尬令人郁悶的方式以成功告終。
暴風雨過後,天放晴了,生活又回復到原來的軌道上。一切仿佛都沒有發生過,除了她的牙齒。
——自從被韓文博重重地了兩巴掌後,有一顆牙齒就一直搖搖欲墜,終于有一天在她瞞著寒楓躲在角落里啃叫花雞時掉了下來。
那個姓韓的混蛋,總有一天我會讓他付出代價的!
上官無汲一邊用冰冷的手摸著臉頰,一邊慶幸
掉的不是門牙,不然以後就只能學南宮絕做個假啞巴了。
“駕!”
馬蹄聲與吆喝聲突的傳來,打斷她的思緒。只見十幾騎迎面而來,路人紛紛往一旁回避。
“讓開!讓開!”
十幾個黑衣武士一邊驅趕著眾人,一般如眾星拱月般簇擁著一個青裳少女,一副惟恐照顧不周的模樣。
少女看來比上官無汲還要小上一兩歲,有一張圓潤的臉和一雙水靈靈的大眼楮,稚氣未脫。她努力地裝出一副輕松的模樣,但誰都不難從她扯韁繩的手勢看出她不擅長騎馬。
就在上官無汲打量她的時候,馬匹已在三丈之內。雙方越來越近,青裳少女嚇得花容失色,驚呼道︰“小心!快讓開!”
讓你個頭!
上官無汲心情不佳,不屑地瞄了她一眼,還是紋風不動。——以她的身手,要避開馬匹是輕而易舉的事。
她當然不急,青裳少女卻是驚慌失措,慌慌張張地扯著韁繩想讓馬停下來,。結果適得其反,馬被她一陣亂扯之後反而以更快的速度往上官無汲沖了過來。
“啊——”
少女害怕地閉上眼楮,一聲驚呼。
就在這時,右邊馬背上的一個黑衣人一躍而起,一把扯住韁繩。馬蹄揚起,眼看就要往上官無汲踩來,突然一聲長嘯,停了下來。
上官無汲看向這個黑衣人,
他比一般人都要高出少許,非常瘦,雙目狹長深邃,臉上不帶一點表情。他動也不動地站著,全身散發出攝人的殺氣。這麼輕松地拉住飛奔的馬匹,他的手勁實在是大地驚人。而且剛才他從馬背上躍起的速度竟不在上官無汲之下。
後面的黑衣武士亦停了下來,動作整齊劃一,訓練有素。
青裳少女驚魂未定,緊張地看著上官無汲︰“你沒事吧?”
上官無汲冷冷地瞄了眼她,懶得說話,轉身就走。
“站住!”
一個冰冷地聲音從後傳來,前面的兩個黑衣武士聞聲急忙跳下馬,攔住她的去路。
上官無汲停下腳步,並未轉身。
經過元澤林那件事後,她的脾氣已經收斂了不少。要是以前有人敢叫她讓路,早已血濺五步。
高瘦的黑衣人從後打量她的背影,目無表情地道︰“轉過頭來。”
上官無汲微一冷笑︰“轉頭沒有問題,關鍵是你有沒有囂張的本錢。”
青裳少女看看她,又看看黑衣人,忙道︰“算了!我又沒有受傷,我們快回去吧!”
她的話本無惡意,但听到上官無汲耳內卻感到分外刺耳。她一下轉過身,瞪著青裳少女,冷冷道︰“你沒受傷是什麼意思?難道你要是出事,我還得負責不成?”
青裳少女一愣,笑臉變紅,忙道︰“我……我不是這個意思,你誤會了。”
黑衣人卻絲毫沒有她的緊張,刀鋒般銳利的目光直直落在上官無汲的臉上,沉聲道︰“果然是你。”
上官無汲疑惑地道︰“我們認識?”
青裳少女亦不解地問︰“陸首領,什麼事?她是誰?”
黑衣人仍然緊緊地盯著上官無汲。
上官無汲的眼中疑惑之色更濃。
這些人她根本就沒見過,更談不上任何恩仇。不過她一眼就看出這些人個個精芒內斂、殺氣逼人,絕不是跑龍套的小角色,勢必不好對付。
天!我才剛來甦州啊,到底又招誰惹誰了?
“我們快走吧!”青裳少女催促道,“哥哥還在府里等著我呢!”
黑衣人這才移開目光,淡淡道︰“是。屬下這就送小姐回府。”
“終于可以見到大哥了!”少女興奮地道,“他要是知道我學會了騎馬,一定會大吃一驚的。還有白……”
說到這,她突然想起什麼來,俏臉上飛起兩片紅雲,垂下頭輕聲道,“那個……白大哥也來了嗎?”
“他沒有與公子一起,不過也差不多該到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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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裳少女的臉更紅,以微幾可聞的聲音道︰“我……我們快回去吧!”
黑衣人也不吭聲,牽著青裳少女的馬往前走去,其他人紛紛策馬跟上。
“站住!”上官無汲冷然道,“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就想走嗎?”
“三日之內,自然有人會去找你,等著就是。”黑衣人冷冷地說完,也不再往上官無汲看上一眼,轉身就走。
這……這也太目中無人了吧?
上官無汲雙目一寒,正要上去,後面的兩個黑衣武士已擋在面前,其中一人冷喝道︰“還不退開!”
上官無汲微一冷笑,霍地一躍而起,往最前面的黑衣人和青裳少女投去。
“鏘!”
兩把大刀同時出鞘,那兩個黑衣武士已擋在前面,速度竟快得驚人。
找死!
上官無汲雙目殺機立現,拔劍出鞘。
她倒要看看誰的速度速度能比得上她上官無汲。
就在刀劍快要相交時,一道銀光從空中射來,比她更快一步劈在兩刀的刀鋒上。氣勁交擊,寒光四射。兩把大刀被擊落。
一把劍映入眾人的眼眸。
劍尖值嵌入青石板板中,可見力道之強。
但讓上官無汲吃驚的既不是這一劍射來的速度,也不是同時劈開兩刀的準確,更不是嵌入石板所體現出來的內力,而是這把劍本身。
軟劍?
這並不是常見的兵器,用它的人也不多。而她認識的就只有一個南宮……
上官無汲突然垂下頭去看自己的腳。
不是她對軟劍的主人沒興趣,而是因為她不敢讓別人看到她的臉。心跳莫名其妙地加快,臉頰微微發燙,就連握劍的手指也顫抖起來。一股難以言喻的喜悅自心底涌上來,讓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揚起。
她怎麼能讓人知道自己因為這個人的出現而如此緊張卻又如此高興!
“是你?”那個高瘦的黑衣人微微有些驚訝,而青裳少女則高興地叫道︰“白大哥!”
白大哥?不是南宮……嗎?
上官無汲驚訝地抬頭望去。頓時全身一震,臉漲得通紅。
熟悉的身影,如雪的白衣。
真的是南宮絕!
什麼白大哥,那個死女人竟敢誤導我,看我不掐死你!
襲擊上官無汲的那兩人見到南宮絕立即還刀入鞘,與其他紛紛下馬的武士一起恭敬地向他躬身敬禮,齊聲道︰“南宮首領!”
南宮絕目無表情、目不斜視地走過來,一下拔起地上的軟劍,又毫無表情、目不斜視地管自己轉身離去。劍就在上官無汲的腳前不遠,但他的視線里卻似乎只有那把劍,連瞄都沒有往上官無汲瞄上一眼。
高瘦黑衣人看看南宮絕緩步離去的背影,又轉頭看看上官無汲,眼中閃過一絲疑惑神色。
上官無汲則雙目呆滯,一動不動。
“白大哥!白大哥!等等我!”
甜美矯怯的嗓音將她從夢游中喚醒,只見青裳少女不知何時已跳下馬,歡喜雀躍地往南宮絕追去。
上官無汲的雙目一寒。
那個少女追上南宮絕之後,竟然伸出一雙縴縴玉手(盡管在上官無汲看來是魔爪)拉住了南宮絕的衣袖,親昵地貼在他身邊,用一種十分惹人憐愛的語氣道︰“別走那麼快嘛!人家都跟不上了。”
上官無汲握劍的手猛地一緊。
這個小賤人,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當著我的面……
她突然又是一震。
南宮絕竟然真的停了下來!
上官無汲瞪大眼楮。
真的是南宮絕嗎?那個永遠目無表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南宮絕真的停了下來?那個讓她頭暈目眩遙不可及的白色身影就這樣被一雙白皙嬌嫩的小手輕輕松松地抓住了?
震驚在轉為憤怒之後,最終化為一絲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憂傷。一種莫名其妙的委屈感突然佔據上官無汲的心頭。
南宮絕緩緩轉頭看向青裳少女。
黑衣人一震,忙道︰“小姐,快放手!”
青裳少女調皮地眨眨眼楮,笑得十分可愛︰“我不要!我要和白大哥一起回去,你們先走好了。”
說著看向南宮絕,俏臉微紅,低聲道︰“哥哥不肯把你的名字告訴我,我就叫你白大哥好嗎?”
南宮絕毫無反應,目光從她可愛的笑臉移到她抓著衣袖的那雙手上。
黑衣人急忙上前道︰“南宮首領最討厭別人踫到他了,小姐還還不快放手!”
“你姓南宮嗎?”少女笑得更可愛,絲毫沒有放手的意思。
最討厭被踫到?
上官無汲一聲冷哼,嘲諷地道︰“真那麼討厭就甩開啊,傻愣著干嗎?他不會連個黃毛丫頭都對付不了吧?”
她本來是想以一種不屑的語氣來講話,但當她說完之後,連自己都察覺到語氣有多麼生硬,還帶著一種既諷且妒、酸溜溜的味道。
——就算是身懷絕技、心狠手辣,畢竟我們的主角也是只是個俗人。
“走吧!走吧!”青裳少女拉扯著衣袖,撒嬌地道。但南宮絕的腳仍是一動不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緩緩地伸出另一只手臂。
上官無汲的眼楮一下瞪得比銅鈴還大。
她做夢也想不到南宮絕接下來的動作!
手臂緩緩伸起,在青裳少女疑惑的目光中一下扣住她雪白的脖子。
青裳少女的臉一下慘白,既驚恐又疑惑,苦難地道︰“白……白大哥,怎麼……了?”
黑衣人一震,急忙抓住南宮絕的手,大聲道︰“南宮絕!你不能傷害她,她是公子的……”
不過他馬上就從南宮絕沒有表情的臉上意識到自己的話完全不起作用,只好轉向青裳少女,厲聲道︰“放手!快放手!”
青裳少女早已經嚇呆了,痛苦地掙扎,雙手出于求生的本能反而抓得更緊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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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楮逐漸失去光彩。
南宮絕垂下眼看著快被少女扯破的衣服,沒有表情的臉上終于出現了一些變化。盡管這個變化如此細微,仍然沒有逃過上官無汲的眼楮。
眉頭微微地皺了一下,表達出內心的不悅與厭煩。
哈!世上再也沒有比這個肢體語言更美妙的事了!
高瘦黑衣人沒有辦法,只好一下將青裳少女的手打了下來。
她的手剛離開衣袖,南宮絕就松開了手。
青裳少女無力地坐倒在地,眼淚從臉頰上滾落下來。
“小姐!”黑衣人急忙伸手扶她。
南宮絕就像從衣服上彈落了一只蟲子般,也不向任何人看上一眼,抬腳就往前走去。
上官無汲看著他的背影,又看向青裳少女粉頸上的紅印,好半晌都回不過神來,只是傻愣在原地。
他真的討厭被人踫到嗎?他有潔癖還是不想和任何人扯上關系?
真的誰都不能踫他?
上官無汲呆呆地望著這抹脫俗的白影,心里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沖動。幾乎是未經思考的,她飛快地跑上前去,伸出一雙魔爪就緊緊地、牢牢地、死死地抓住了南宮絕的手臂。
她抓得那麼緊,好像恨不得要把手臂捏碎一樣。
她朝南宮絕微笑。
她想要把這個笑容變成她所展現過的最燦爛最迷人的一個,誰知臉上的肌肉就像僵住了一樣,笑得別提有多難看多虛假了。無論誰看到這樣的笑容,恐怕都想打她一拳。
南宮絕冷冷地看著她。
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兩人就這樣一動不動地站了許久。一個的目光越來越冰冷,而另一個的笑臉卻越來越僵。
就在上官無汲的笑容要完全僵硬時,南宮絕突然轉頭看向前方。
他又向前走去。
上官無汲還是傻愣愣地笑著。好半晌她回過神來,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抓著南宮絕的手臂走處好幾步遠了。
她臉上的肌肉突然恢復正常了。
嘴角揚起,現出兩個甜甜的酒窩,她轉過頭向青裳少女微笑。
——後者正坐在地上,愣愣地看著她,臉上淚痕未干。
這個笑容美極了!
就算它不是上官無汲所有的笑容中最最燦爛的,最起碼也是最得意的一個。而且是小人得志的那種。
雙爪死死地抓住南宮絕的手臂,她就帶著這麼一副“人人得而誅之”的可惡嘴臉施施然去了。
×××××××××××××××××××××××××××××
黑衣人為什麼會認得她?
呵呵呵……
南宮絕怎麼會是黑衣武士的首領?
呵呵呵……
他們口中的公子是什麼人?
呵呵呵……
這其中有太多的疑點,要是平時上官無汲一定非要把所有來龍去脈都搞清楚不可,可她今天剛一想到正題,腦子里就只剩下“呵呵呵呵”了。甚至當她想到寒楓回去後發現她不在時的反應時,亦是呵呵呵呵。
“呵呵呵呵……”
“呵呵呵呵……”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
她就這麼呵呵呵著,直到兩道陰森可怕、冰冷刺骨、令人毛骨悚然的殺氣直直地落到她臉上。回過神來,正好迎上南宮絕冰冷的目光。
上官無汲毫無意識地咧開嘴︰“呵呵呵呵……”
南宮絕冷冷地看著她。
“呵呵……干……干……干什麼?”
南宮絕還看著她。
“呵……怎麼了?干嗎看著我?”
南宮絕依然看著她。
上官無汲在他的目光注視下開始不自在起來,她感覺自己的臉頰有點發燙,急忙把頭轉開。
這一轉,她頓時一震。
不知何時他們已經離開熱鬧的街道,來到一個小亭內。四周種滿了樹木,亭子前面有一個寬闊的平地,望不見任何人家。
這是哪?我走了這麼遠嗎?為什麼一點感覺也沒有?
上官無汲驚訝地打量四周,竟然發現正午的艷陽已經快要落山了。
怎麼回事?為什麼我一點都記不起來了?
上官無汲努力地回憶著,竟然一點頭緒也沒有。她的記憶仿佛就在抓住南宮絕手臂的那一刻凍結,又在南宮絕冰冷的目光中甦醒。中間的那一段卻怎麼也想不起來,唯一的記憶就只剩下呵呵呵呵。
呵呵呵……
上官無汲不由又傻笑起來。
真奇妙了,就好像她以前練功時突然參透玄機而入道了一樣。她只感覺特別祥和,特別精神,體內的真氣源源不斷地涌上來,好像比她那是突破玄關達到龜息境界時更厲害。
難道我又步入更高的境界了嗎?
她的臉上馬上綻開燦爛的笑容,往南宮絕看去。
還在看著她!
“喂!到底看什麼?”上官無汲終于忍不可忍地嚷道,“你就不能說句話嗎?我記得你好像不是啞巴吧?”
南宮絕沒有回答,臉上亦沒有絲毫的表情,兩道冰冷地可怕的目光從她的臉移到肩膀上,順著手臂緩緩下落,最後停在她的手上。
——一雙白皙修長的玉手就如鐵鉗般死死扣住他的手臂。五指微屈,使的不知是哪門子的鬼爪神功,將他整只手臂抓得動彈不得。雪白的衣服被她扯得像塊抹布般皺在一起,指甲深陷入肉中,染出點點血星。
上官無汲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這才明白他的意思,急忙松開手,像觸電般往後一跳,結果差點撞到柱子上。
南宮絕目無表情地看著她的狼狽樣,既不動也不說話。
“呵呵……”上官無汲傻笑,“真巧呢!我們剛在杭州見過面,沒想到在這又踫上了。對了。你把我叫到這里來有什麼事嗎?”
看她無辜的表情,好像那個死命抓著南宮絕不放的人不是她似的。
南宮絕沒有回答。
上官無汲瞄了眼指甲上的血,暗暗詫異。
原來我抓得這麼用力,把南宮絕的皮都抓破了。那個青裳少女只不過拉了一下他的衣袖就差點被他給掐死,那我現在不是足以千刀萬剮了嗎?
“喂?這是什麼地方?”她瞄了眼四周,警惕地道,“你不會想毀尸滅跡吧?喂……”
“我叫南宮絕。”
“我當然知道你是南……”上官無汲突然驚醒過來,驚訝甚至是驚駭地道,“你剛才有說話嗎?”
“你叫什麼名字?”
“天!”上官無汲倒吸口氣,眼楮瞪得滾圓,“你真的在跟我說話?”
南宮絕點頭。
他不點頭還好,這麼一點頭上官無汲差點沒跳了起來,那表情就像見到了什麼怪物一般,駭然道︰“老天!這到底怎麼回事?你還點頭,還……你不會是在自我介紹吧?還問我的名……等等!你剛才真的在問我嗎?”
“是的,”南宮絕目無表情地道,“我在問你的名字,可以告訴我嗎?”
最後一句話他的語氣竟似乎還有那麼一點誠懇與期盼的意味。
上官無汲簡直受寵若驚,不可自信地看著南宮絕,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回答。
是真的嗎?這家伙不僅主動和她講話,還一下子就超過了以往字數的總和!
他到底想干什麼?不會想害我吧?
上官無汲正這麼想,突然心中一凜,下意識地往一旁看去。
怎麼回事?明明沒有人啊,為何她會有一種很朦朧的危機感,好像有一道無形的殺氣正包圍著她。
要知道她是個警惕性很高的人,平日只要稍有不妥就能產生感應。可這次的殺氣這麼近、這麼強烈,她卻怎麼也感覺不到是從哪來的。
是我的錯覺嗎?
上官無汲疑惑地看了眼南宮絕,這才想起自己還沒回答他的問題,忙道︰“我叫上官無汲。汲是孔汲的汲。”
南宮絕沒有反應。
上官無汲驚訝地道︰“你一點都不吃驚嗎?別人听到我的名字,第一反應就是先看我的劍,但你好像對飛仙劍這樣的絕世神兵沒有半點興趣。”
南宮絕的目光這才落到她肩上斜出的劍柄上,淡淡道︰“這不是飛仙劍。”
“哦?你憑什麼斷定?”
南宮絕沒有回答,沉默了半晌後才突然道︰“我可以看看嗎?”
“好啊!”上官無汲正要解下劍來,南宮絕已經走到她跟前。
上官無汲全身一顫。
他靠得這麼近,胸膛幾乎就貼著她的身體。一種陌生的男人氣息籠罩著她,讓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起來。
但她馬上就害羞不起來了。
因為南宮絕的手越過她的肩膀,握上她的劍柄,把劍緩緩地拔了出來。
上官無汲的臉瞬間慘白。
她終于知道那股無形的殺氣從何而來!
劍拔得很慢,但一道凌厲的殺氣已將她完全籠罩。她完全明白,如果她輕舉妄動,劍鋒會在任何時刻隔斷她的喉嚨,而她絕無反擊的機會!
上一刻,她的心還在不安分地跳著,臉頰不爭氣地微微泛紅,可現在她的心跳一下子就停止了,臉上也沒有了血色。
作為一個劍客,她竟然讓一個尚不知是敵是友的人輕易地握上了她的劍柄,還毫無防備之心!
南宮絕的手動得很慢、很輕,最後伴隨著一道輕微的聲響,劍終于全部出鞘,冰冷的劍鋒落到她的頸旁。
“你為何會犯這種錯誤?”
他附下頭,嘴唇就貼著少女敏感的耳朵,用一種不同以往的溫柔聲音輕輕地說著。
這麼近距離的接觸,他那脫俗出塵的氣質、完美無瑕的臉龐再加上冷漠中透出的柔情,足以讓每個少女心醉。然而上官無汲的心卻前所未有的冰冷。
輸了!
在南宮絕握上劍柄的那一刻她就已經輸了。
就是在狀態最好的時候,她也不可能在這麼近的距離下閃避他那快如閃電的一劍。更何況此時他的殺氣如此驚人,而她卻被這該死的親密接觸而軟化。
上官無汲就這麼一動不動地站著,許久才緩緩道︰“是他們口中的公子讓你這麼做的?“
“你還沒回答我。”
上官無汲微一冷笑︰“回答什麼?哦,你問我為何會犯這種錯誤對嗎?你希望我怎麼回答?”
她轉過頭,往南宮絕的側面看去。這樣一轉,她的脖子就被割開一道口子,鮮血從劍鋒上滾落下來,但她毫不在意。
“你想听到什麼樣的回答?”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憤怒,卻不知道究竟是在氣南宮絕還是氣自己,“你以為我之所以沒有防備,是因為我喜歡你,所以被你迷得神魂顛倒嗎?”
南宮絕竟然道︰“事實上呢?”
上官無汲愣了一愣,隨機兩眼冒火,狠狠道︰“你去死吧!你他媽自戀成狂嗎?如果別人對你有興趣,那也只因為你的臉!”
她一氣之下又扭頭看向前面。脖子劃過劍鋒,傷口又深了幾分。
南宮絕沉默。他的眼神不似平時那麼冰冷,帶著一絲復雜的神色。
“現在你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吧?”上官無汲氣憤地道,“是你那什麼公子讓你來殺我的?”
“不是。”
“那是你自己要殺我?”上官無汲追問。
南宮絕的殺氣實在太強了,竟令她手足冰冷、四肢僵硬。如果要硬來的話,她恐怕沒有把握躲開這一劍。要是別的地方她還能用內力硬擋,可脖子是人體最脆弱的部位之一,若是喉嚨或者後面的大動脈被割斷,她想不死那是做夢。
所以她只有講話來拖延時間,好暗中提聚內力。她原以為在這種情況下內力會大打折扣,誰知真氣竟然源源不斷地涌上來,且超乎她意料之外的強勁。真氣勢如破竹,瞬間走遍全身,形成強勁的護體罡氣。
上官無汲微微一震。
南宮絕顯然是個殺人經驗豐富的老手,劍上的力道頓時重了幾分,問道︰“你怎麼了?”
“沒什麼,”上官無汲眼珠轉了轉,笑道︰“我突然想到你為什麼要殺我,所以感到很震驚。你不會是因為……你喜歡我吧?”
她只是想談一些敏感的話題好分散他的注意力。誰知南宮絕竟然微微一震。
“也許。”他沉默了片刻,還緩緩道。
上官無汲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冰冷的劍鋒就貼在她脖子上,傷口也還在留著血,可她現在的感覺卻突然不同了。
“那個……”她遲疑著,“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在第一次見面之後嗎?”
“也許。”
“那……是什麼感覺呢?”
南宮絕轉頭往她看來。
上官無汲的臉頰微紅,咬著唇用一種微幾可聞的聲音道︰“因為我想……我想知道是不是和我……和我一樣的感覺……”
南宮絕注視著她,突然轉頭看向亭外的景色,淡淡道︰“我有事要去嶺南,卻在余杭逗留了數日。”
“為什麼?”
“因為我想遇見你。”
上官無汲的心微微一顫。
南宮絕依然目無表情,好像說著一件與他毫不相干的事︰“兩個月前我去了關外。我知道你不可能在那里出現,但我每天醒來還是希望能突然遇見你。我不喜歡這種感覺。好像有所牽掛,連用劍也不似以往沉穩。”
上官無汲用力咬著唇。
一個像南宮絕這樣惜字如金的人突然說這麼多話,還說的這麼坦白,絕對不是一個好兆頭。她可以明顯地感覺到,他的殺意有增無減。
“所以你要殺了我?”她問。
“難道我不可以?”南宮絕反問。
他再次往上官無汲看來,但這一次他的目光已被寒意凝結。
上官無汲的眼中不可掩飾地射出驚訝神色,道︰“你究竟是什麼人?為什麼你講這樣的話時不僅沒有一點波動,殺氣還這麼重、這麼冷?”
她說的是實話。別說是普通人,就算是她這樣天生邪氣的人,在面對真實的情感時也難免柔弱。可眼前的這個男人一邊在跟她表白,一邊卻冷得讓直冒寒意。
他是一塊冰!
上官無汲在心里告訴自己。
他或許有感情,也或許有點喜歡我,可這種感情和喜歡經過寒氣的凍結已經不具什麼意義了。我絕不可能打動他,如果我想活下來,唯一的辦法就是先殺了他!
——其實她錯了。別人或許不能做到,可她上官無汲要打動南宮絕卻是十分簡單和容易的事。當然等她明白這個道理時,已經是很久以後了。
心神電轉之後,上官無汲就微笑道︰“你的玉佩不要了嗎?那可是你們南宮世家很重要的寶貝,听說你大哥還等著它去下聘呢!”
南宮絕搖頭。
“這麼說你是真的喜歡我,想要送給我了?”上官無汲笑道,“可是我不稀罕,你還是拿回去吧!”
手往腰際伸去。
南宮絕的眼中寒光一閃,手中的劍立時一沉。
上官無汲已經向劍鋒撞了上去。
一掌劈開劍鋒,就從腰間取出“黑星蝴蝶標”,往南宮絕射去。
黑光一閃,蝴蝶寸寸斷裂,無數枚細不可見的飛針漫天灑落。
這幾枚暗器是她從兵器鋪偷來的,一直帶在身邊以防不測。誰知對著“活僵尸”韋興沒有出手,今天卻用來對付南宮絕了。
她的暗器手法絕對不在唐門絕技之下,三枚“黑星蝴蝶標”分別從不同的方位往南宮絕射出,散開的飛針正好籠罩全身,甚至沒有一點死角。
但上官無汲的心卻不由一驚。
當她的手拍開長劍時,竟發現上面旭旭蕩蕩、沒有半點內力。
南宮絕的殺著在軟劍上!
她的反應不可以說不快,立即腳步一踏,往後急退。南宮絕驚人的殺氣使她的動作緩了一緩,但她臨敵經驗豐富,立即就將這個破綻減低到最低。
應該沒有人能把握這麼短的空隙。
但她卻錯了。
銀芒破空而來,就如閃電般轉眼即逝,上官無汲的喉嚨突然一陣劇痛,鮮血直涌而出。
她愣住。
南宮絕背對著她,晚風輕拂著衣袂,他那雪白脫俗的身影越發顯得不真實。手中軟劍一抖,發出“翁”的一聲。
當血從劍上彈開時,上官無汲的身體已經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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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心三疊舞胎仙,
九氣英明出霄間。
神蓋童子生紫煙,
是曰玉書可精研。
——語出《黃庭內景經》。而“詩仙”李白的詩中也有“早服還丹無世情,琴心三疊道初成”一句。
據說丹田穴可分為上、中、下三處,當三穴合一即琴心三疊,此謂道家修煉的最高境界。人可飛舉升天,榮登仙籍。
這當然只是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