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過桃花汛不久,咋的河段斷流的這般嚴重?”
劉睿打量著河道,還有兩岸那些望著河道無精打采的軍戶村民,不解的問。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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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子一指上游︰“河水應該還有點,可是被人家在上面攔截了,所以下游,尤其是咱們負責的這個千戶,就徹底沒了水源,今年的收成真的是一點沒有指望了。”
“為什麼都司衙門不管?”
都是下屬千戶,雖然有關系遠近,但這般放棄不管,那是不可想象的;這樣,都司衙門既不能對這個千戶所做出交代,更不能應對上面的指責懲罰,按照大明律還有開國皇帝朱元璋留下的遺訓,這個都司衙門可以誅滅十族了。
胖子陰陰的一笑︰“無他,因為截流的是苑馬寺,是東廠的雜碎,都司衙門如何敢招惹!”
又是那個假太監做的好事,難道?自己來到這個年代,是老天特意給自己設置的磨難對手?咋的到了那里都躲不開這個混蛋?
宦官太監,失去了男兒本能的追求享受,就在其他方面邊變的極度的貪婪,比如金錢地位土地。
三年前,在遼東乃至全大明,各地都有鎮守太監,依仗著天子家奴的身份,那可是無法無天,在邊鎮凌駕于都司衙門總兵府甚至巡撫之上,在各地橫征暴斂,無所不用至極,最後弄得天怒人怨,爆發了遼東那場針對鎮守太監的兵變。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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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雖然平叛,但也給整個遼東留下了諸多禍端,到如今依然使得遼東弊端多多,積怨重重,無論軍事還是經濟形勢,已經遠遠地不如曾經的正統成化年間了,更別說洪武永樂的大明軍事巔峰時期。
三年前,嘉靖帝被迫撤消了各地的鎮守太監,但這些人都是東廠的身份,是天子派到各地監視文武官員,同時為大內搜刮財富的,雖然撤消了鎮守太監,但這些人還是以各種名義留了下來,不過是不像當初那樣明目張膽的干涉地方軍政,但貪婪的心或許是更加凶殘了。
既然貪婪來的財富很多都到了大內,用來補充大內財政的艱難,那嘉靖帝縱然知道這些奴才做得過分,也只能增一只眼閉一只眼。
說實話,這也是無奈之舉,大明的財政,無論朝廷還是內府,都是極度艱難,很多時候,一年到頭,國家收到的賦稅遠遠不足支出,每每就連京城官員的俸祿都給不起的。
劉睿知道,苑馬寺就是曾經的鎮守太監的化身,因為這義州衛更是走私塞外的財路,苑馬寺不設在鎮城或者遼東內地養馬的所在,而放在這里,就是這條財路太叫他們眼紅了。
自然眼紅的人或者勢力還有他人,不過是沒有東廠強勢罷了。栗子小說 m.lizi.tw
如今,這條財路被東廠和總兵府瓜分,都司衙門只能眼巴巴的看著,就是守牧一方的巡撫都無權干涉。
這里,苑馬寺的人截流了河水,都司衙門敢怒不敢言,也在情理之中了。
奶奶的,別人收不收糧食,和我劉睿本沒有一文錢的干系,可如今倒好,自己忽然不安分的做一個混混,偏偏起了在這輩子有個上進的心氣,結果一頭扎進人家早就挖好的大坑,就不知道,這個坑能把自己埋多深了。
“走,到上游看看!”
咋的也不能這般灰溜溜的回去,不然生不如死。
沿著干枯河道的西岸走了十幾里,就看見了苑馬寺的田地,棋盤狀的水田沿著河道西南延伸了七八里,大概有萬畝,可以說,隘口河南岸半成左右的上等水田都是苑馬寺的,而如今,這一帶只有苑馬寺的水田才能灌溉,不大的河水在這里被攔腰截斷,山石砌牆的河壩把不多的河水都引到苑馬寺在他們的水田一帶挖的水坑之中。
就是這樣,這些河水依然不能滿足有苑馬寺的上萬畝水田,遠遠看見,有一百多個官兵,正在一個不高的小山包那里從山上往下面引水。
不錯,是從山上,在山頂有一根兒陶管沿著山坡到了下面的水坑,陶管里面斷斷續續的流出渾濁的水,而在山包的頂端,也能看見,正有兵士在用木桶往陶管里面灌水。
這是玩的什麼勾當?
劉睿帶著二人爬到那個小山包不遠的一個山頭,這里能清晰的看見對面那個小山包的情景。
在小山包東北面,就是大陵水,雖然干旱,但水源充足的大陵水依然是一條很大的河水,不過從河水一側的山體水流痕跡看,也知道水位比往年低了很多。
隘口河是隔山大陵水從之間的一個底凹地帶分流過去了,大陵水水位到了這般低位,自然流過去就費勁了。
當然,這個問題也不是不能解決,在那個分流的地方人工打通,就能解決。
但劉睿卻無可奈何,這不但牽扯到整個義州衛上下,更有可能牽連附近別的地方勢力,甚至鎮城,這里的水有多深,劉睿固然摸不清,但絕對明白,絕不是自己一個小小可憐的經歷司戶房試辦能夠招惹的。
這里的山行分布,像個扇形,就從這一帶分開,對面的大陵水就此往西北轉彎,遠遠地離開了南面的隘口河,也就是說,這里是靠近大陵水最近的地方,而那個小山包,不過三十多米的小山包橫寬不過幾十米!
那一百多個官兵,就是從對面的大陵水用水桶提水上山,在山頂把水灌進陶管,這般引到了對面的山下事先挖好的水坑。
在大明中期,軍政已經敗壞的很嚴重了,很多軍戶失去了土地成為佃戶,就是重鎮遼東,千戶所百戶所的編制也有三層以上是空的,但上報的依然滿員,這自然是都司衙門吃空餉的必然結果。
同時,大量的土地兼並,使的遼東六層以上的水田落到了一部分人手里,這里有都有都司衙門,有各地官紳,有總兵府,兼並土地最多的自然是東廠太監了。
在成華年間,遼東的糧食基本上能自給自足了,這般兼並的結果,如今又不得不依賴山東和江南的補充了,要知道,這些兼並土地的各個勢力,都是免役免賦稅的。
每年幾百萬兩銀子的遼東軍餉,極大地加重了朝廷的負擔。
很多軍戶就成了黑戶,其實就是上司佃戶或者免費勞力,這些引水的官兵無疑就是苑馬寺的人,說穿了就是東廠的官兵,卻成了太監的苦力。
自然,這還是嘉靖年間,等到了崇禎那會兒,整個山海關外就沒有朝廷的一分賦稅之土地了,全部成了遼東藩鎮的私人土地,幾乎唐末藩鎮一般,對朝廷陽奉陰違,甚至分庭抗禮,這也是建州女真能崛起的一個主要緣故,自然,造成這種局面的還有很多因素。
“什麼人?竟敢在這里偷視!難道不知道這里是苑馬寺的地方?“